睡出更好的自己

第十二章
睡出更好的自己

记忆与遗忘——睡眠的两个功能

我们大概知道睡觉有两个功能。

第一个,是为了记忆而睡。睡眠分成两个阶段,慢波睡眠与异相睡眠。在慢波睡眠里,我们的睡眠是为了巩固记忆,比如以前学完了英语单词,睡前再背背,第二天早上会加强,因为经过睡眠的巩固之后,它就会被编码进入我们的知识库。

第二个,是为了遗忘而睡。另外一部分睡眠中做的梦,其实是为了遗忘——实际上也并没有真遗忘,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没有遗忘这回事,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其实都是被储存下来的,只是它被分布到一些不太会被调用的地方。

就像我们把电脑上一些常用的应用放在桌面,随时可以打开,甚至开机自动启动。还有一些就把它放在一些比较深的地方,平常不打开,也不会损耗我们每次开机的内存和算力。因为一个东西如果处在表层,它其实一直都会隐隐地影响你,你要始终想着它,就像我们的手机,如果同时点开了十几二十个应用,就算你没看它,其实它也时时在后台运行。

所以有些时候,我们的大脑就需要把一些东西刻意地进行表层遗忘,把它放到更深的位置,让它不至于占用大脑太多的运算。

睡眠在做一件什么事情?经过这个重组之后,它会让大脑空间腾挪得更加自如。如果装得实在太多,它就会采取一种机制:忘记。

排除噪声,惟精惟一

老子说,人要能做到经常静一静,就是“致虚极,守静笃”,他是告诉我们,要把优质资源集中在优质的事情上,不要让其他的事情干扰我们的生活。他很早就意识到,我们的大脑其实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信息量。而现代人,身边实际上有大量的这种“噪声”,这些碎片化的、噪声式的东西刺激了现代人。

我们随便翻一翻“抖音”之类的APP,一刷就是一两个小时,却没有想到它们给大脑造成了很严重的负担。这些负担,大脑其实需要花很多时间进行缓存处理。

另外还有蓝光:我们都知道眼睛受到蓝光刺激,会令人的中枢神经兴奋,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你看看蓝天很容易就醒了。晚上要睡觉时应该减少蓝光、增加黄光,但是很多人在睡觉之前,用蓝光的屏幕,再加上碎片化的阅读和视频,使交感神经兴奋,导致入睡困难,睡眠质量变差。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现在90后、00后的青少年都开始出现睡眠问题了。我们小的时候再忙、再累,睡一觉总能精神满满,这是因为睡前干扰因素少,没有电子设备带来的兴奋刺激。

想象可能替代经验

还有一件事:当一个东西变成记忆的时候,它就同时变成了经验——当它深入刻印到我们身体的某些独特区间时,就变成经验了,甚至会代替事实。

有一次我去华为,一位领导送了一本书给我。他们正在研究脑科学,发现大部分人认知世界的过程是这样的:先接触,再学习,然后再锻炼,之后强化锻炼,让它进入大脑深层,最后变成已经体验过的真实经验。这样,下一次你面对类似情况时,就会有处理的能力,就是说从学到习,到最后是认知,然后变成能力。学、习、认知、能力,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但是如果你有办法,经过很少的锻炼,或者甚至不锻炼,仅仅通过在大脑中的深度想象,你也可能跳过这个锻炼的过程,直接从学习变成经验和认知。如果你学的东西是一个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你也反复强化了,最后你可能也会认为,它是你经验的一部分。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一篇英语课文就讲,一位老医生和一位年轻医生最大区别是什么?意外还是一样地发生,第一次是这样,后来也还是这样。老医生面对这种事情,比较镇定,不会特别慌。

再比如说,我刚开始做演讲的时候,如果没想清楚我要说什么,上台之前就很紧张,但是因为讲了很多年了,也发生过那种不知道讲什么事,结果上台之后效果还挺好的情况。

有这么几次之后,我现在绝大多数时候,上台前都不知道讲什么,只有站到台上才知道。甚至有些时候准备好了,结果一到现场,发现氛围跟我想讲的东西不太一致,就临时改了,效果也挺好。

有了若干次不准备却讲得好的经验之后,你下次不准备的时候就不会慌。不会慌的背后是什么?其实就是一种认知或者一种经验,就是“没事儿”。明明你没准备,但是觉得没事儿,就不慌了。这一类事情会发生在几乎每一个领域。

所以我们是有可能经由很少甚至是不经过身体训练,仅仅是在大脑里面通过想象来完成对一件事情的认知,并且变成理解的。

我有一个同学,她跟别人讲,班里面有个人有一次把校长办公室的花盆给偷了,偷完之后受到校长惩罚,她觉得特别好笑,跟她老公讲过好几次。结果后来有了微信,同学们都加了群,全班同学都说当时那个人就是你,她死活不承认,可是全班同学都记得是她,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也没有撒谎的道理,何况全班同学众口一词,也没有串通过,全部都说那就是你,学校还通报批评过。

她完全忘记了,如果去做测谎实验的话,她一定会顺利通过,因为她整个的身体指标,都是反应为坚信那个事实。

放在人类集体无意识里就更是这样了。我们对于世界史,对于中国史,对于很多历史事件,基本上没有办法确认这是不是真实。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想象的结果。

所以有句话说:哪有历史?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信念可以成为现实

所以,我开始研究大脑是怎么工作的,后来发现,很多人可能借由催眠会达到一种认知上的平移、改变。我的一个同事,参加过一个课程,课上他拿着一个洋葱,老师对他进行了催眠以后,说你现在吃的是苹果,他咬了一口,发现这苹果很好吃,很香。但被唤醒之后,他一看那是个洋葱,马上整个身体都是吃了生洋葱的反应。然后再进入催眠状态,他又继续吃“苹果”,身体完全是吃苹果的反应。

在古印度有这样的一门艺术,有些人被深度催眠,他真的觉得自己不会被烫到,然后他就把手伸到油锅里面,把铜钱给拿出来。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们手上涂了某种药,或者运用了其他技术手段,要么干脆就是结合了催眠和魔术的一种幻术。

但不可否认,我们每个人都有关于自己童年想象的经历。儿童教育心理学家告诉我们:小孩子在3~5岁的阶段,特别喜欢说谎,说在学校里面他是怎么优秀,成绩特别好什么的。父母发现不是他说的那样,认为他说谎就打他。

其实父母不了解,这个阶段的孩子很难区分想象和回忆,他在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可不是想来骗你,只是想象自己成为这个样子。他讲出来之后,自己觉得就是这样的。

我本人也有过类似的体会,曾经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很优秀的人。比如说,我曾常年跟别人讲,我做了12年的数学课代表,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三,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坚信这一点。后来有一天我安静下来,对这件事起了疑心,就很认真地问了好几个同学,结果他们说其实不是,我就是高三这一年做了数学课代表,小学也做过,中间很长时间都不是数学课代表。

我说不可能,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人生颠覆。不过他们又补充说,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做学习委员,可能也兼一部分数学课代表的工作,但的确不是数学课代表。但是在我的印象里面,就完全认为我是做了整整12年数学课代表。所以就算我以文科生的身份考上大学,我仍然坚信身体里有理科的种子。这个事情很可乐,但是这个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发现原来人是可以透过自我暗示和自我催眠,让自己成为一个想象中的人。

我的老师蔡志忠先生跟我说过,他学桥牌,学了几个月就开始代表台湾省参赛,经常和围棋国手聂卫平老师组队,去打桥牌冠军赛。蔡老师有一整个台子的亚洲冠军杯、亚洲锦标赛之类的奖杯。我问他怎么能够做到,他说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想象自己拿到奖牌的样子,包括心情和状态。为什么有些人会经常拿?因为你如果很努力地拿过一次,再拿第二次其实就容易了,因为你的心里已经有了拿过冠军的经验。

所以为什么说中小学老师,最好是那些好学校毕业的呢?因为他会有意无意地告诉你,读清华北大太简单。你天天见到的老师,名校毕业,就在你身边,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样子。但是如果一个老师可能毕业于某个地级市的师范中专,在他的言语和暗示当中,就传递了能考上北京的学校就很不错了,清华北大?天哪,没听过!所以一个孩子可能就是因为老师这样讲,他这一辈子就认为自己能够考到北京就相当不错了。

当然,名校不名校,我没有孰高孰低的评价,只是从这个事情上来举例。

在人类历史上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百米赛跑中都没有运动员能够跑进10秒,然而当出现了第一个跑进10秒的人之后,几乎每年奥运会都有人可以跑进10秒了。人类的体能会突然一下就提高吗?不会,只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集体认为,百米跑进10秒是不可能的。一旦达到,一旦相信,就可以突破。

在资本界也是这样。当年百度上市的时候,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年谷歌账上有80亿美元现金,而同一年百度、新浪、搜狐、网易这四家公司的市值总和都不到80亿美元。而现在呢?滴滴这一轮估值都已经超500亿了,今日头条是1000亿了——美元。那是为什么?是不是它们的心量打开了?

再说一个跟所有人最相关的事情,也就是房价。我们小时候觉得一套房子几千元乃至一万多元钱一平方米,市中心一套房子要小100万元。当时就觉得天哪,怎么办?这一辈子每个月挣这么点钱,一辈子都赚不够100万元。现在看看呢?

所以当大家不相信一件事的时候,它就不会发生。但是随着你看到这件事情并且相信,你很容易就接受,那这件事情也就格外容易发生。

相信能做到,就更可能做到

我讲这些事,是想反复说明一件事情:我们大脑的认知机制,使得我们相信这件事情之后,它发生的概率比我们不相信时要大得多,而相信可以通过两种途径达成:一种是实在发生过,另一种就是通过足够深入的想象。

那如何让我们在不经历这个事情,在想象里面就完成“体验”?我们大脑平常有个封闭机制,它会定义真实和虚拟之间的区别。它认为真实发生的事情可信,没有真实发生的事情不可信。但其实它是有漏洞的。重点不在于是否真实发生过,而是你是不是真的相信。真的相信以后,不论一件事有没有真实发生,我们的身体反应、情绪反应都是一视同仁的。

那么,这件事对我有何意义?就是蔡老师帮我开启了一个智慧,他说只要你相信可以做到,那做得到的概率就会大很多。倒不是拍胸脯保证肯定能做到,但你刚开始时仅仅因为相信,就能使做到的概率大很多,而真的做到以后,这种相信就会强化并且越来越强。所以拿了一个冠军就会拿第二个,拿到第二个就更容易拿到第三个,就更可能拿到10个冠军。

疾病也是一样的。有很多人拿到化验单,上面说他胃里或者肝上长了一个小东西,还没说具体什么问题呢,只是说长了个小东西,这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完全是按长了一个东西一样,表现出恐惧和担忧。

前两天我看了一个资料,说现在特定白血病的治愈率已经很高了。曾经北京大学有个学霸,他很年轻得了白血病,而当时格列卫刚好在美国上市,所以他很早就开始吃,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各项指标还很正常。他还组织了一个巨大的资源共享团去支持其他人对抗白血病。

我还认识一个人,以前我在“国学堂”采访的一位老师,他得了肝癌,后来身体好转了,最后他是死于感冒。死后查他的身体组织,看肝脏还有没有癌细胞,结果肝是全身上下所有脏器里最健康的。

所以,就是人们对癌症的认知,把它的恶劣后果强化了,给强调到必死无疑的程度。尤其是白血病。有人统计过,韩剧中大概有两千多个主人公死于白血病,形成了强大的负面暗示。

做自己意识的主人,能取舍,能抽身

我想说的是,如何在催眠或者睡眠过程当中,重塑自己的意识,让自己曾经一些不好的经验、认知被抹去,或者是被放在更深的位置上,把一些好的、能够让自己更积极乐观的情绪和意识,塑造成为我们意识的主要架构。这些事情,不一定仅仅在睡眠当中完成。

我采访过著名的睡眠专家,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斯蒂芬·吉利根博士(Stephen Gilligan)。他是很著名的催眠专家,他的老师米尔顿·艾瑞克森(Milton Erickson)也是催眠界的泰斗。吉利根博士已经在这个行业里面工作很多年了。

他说催眠可以分成若干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让你完全睡过去。第二个阶段是让你相信某一些其他的东西,在短时间之内出现行为偏差。第三个阶段是潜移默化的催眠,以至于你还没有意识到发生催眠,就已经完全接受了。

一个人应该像主人一样,决定自己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意识种子,甚至超乎此,一个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从意识的凡理中抽离出来。也就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可装卸的,放得进去,也拿得出来,你可以在一刹那从这一套意识编码里抽身而出,然后像一个清醒的人,看别人睡觉和做梦。

这时你就不再会被那些由场景语境和在这个话术与催眠体系里所构造的梦幻泡影的世界所伤害,于是你开始形成某种情绪的独立性。进而,你既可以入戏很深,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体系当中,又可以出戏很快,瞬间抽离,“旁观”自己以前是如何受到这样一个催眠体系的影响,以及导致了什么情绪反应。我们的情绪反应,不过是这样一个体现。

整个人生,皆是不同程度的睡眠

我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个实验,这个实验很有意义,叫“枕着《论语》,睡出更好的自己”。还有就是“枕着《庄子》,提升我们的灵魂版本”,这等于在做什么事情呢?当然认同这些内容的朋友,应该在听或听过这个课程。

我讲得也很真诚,甚至我讲的过程也是一次自我催眠。我以前不喜欢《论语》,不喜欢孔子,更偏爱《庄子》。我讲《论语》讲了一年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有点责任心的人,当我放纵自己的时候,会有一点点些微的自责——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每次讲《论语》就觉得在打脸,里面的每句话都是对自己的批评。但就算这样,讲来讲去讲了一年,仍然会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更负责任的人。

那么睡眠呢?其实我们各种状态,只是不同程度的睡眠,我们现在醒着,其实也在另外一场梦里面。埃隆·马斯克说,他坚定地认为,根据人类历史的发展轨迹来判断,很可能我们是处在一个培养皿里面的、另外一个维度的生命。

他们做了一个实验,让我们就像游戏里面的角色一样,拥有了一点点自以为拥有的判断力。那你怎么知道未来他们就不会开发一款游戏,那里面的角色,会根据算法产生一些独立的情绪和反应呢?游戏里面的人,可以有表情、有动作,可以根据游戏场景自己做出反应。而我们只要去睡觉,去看看他明天早上练到什么程度。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另外一个层面上的游戏角色呢?

如果把睡眠分成不同层次,再去看每晚躺在床上的这段睡眠,那你就可以认为它是若干层睡眠中的一层。而且你有可能在睡眠中还梦见自己睡着。这个我经历过。有一天,我太累了,睡着以后梦到自己在睡,陷入了更深的睡眠,然后在梦里面又醒了。

有个朋友说电影《盗梦空间》展现出来的,其实是一些人的实验或者设想,就是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意识的植入、上传和下载完成对世界的认知。

以前只是电影,最近埃隆·马斯克已经公布了脑机接口的初步成果,在动物实验中获得了很高的成功率。还有《自然》杂志上也发表了一篇论文,显示出对一些癫痫患者脑波的读取,已经可以成功解读70%的英语单词了。霍金走得太早,如果霍金再晚走几年,说不定他可以更加自由地表达想法。

理想的老年,应该决定你现在怎么活

现在,我们已经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大脑如何认知世界,并且形成我们认为的今天的真实,这件事情其实是可以置换的。你可以没经历过这件事情,但是却可以真正地体验过这件事情。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你也可以通过想象先产生体验,比如先体会做冠军的快乐,再去成为冠军。

这就是《金刚经》讲的“过去之心不可得,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

我们一直都觉得要先产生经验,再产生认知,或者先有个体验,再产生认知。在一些我所认识的聪明的人那里,他们不这样,他们先产生结果,先在心里面把这结果想清楚了,再一步步倒推。

蔡老师给我举了一个例子,他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能力,比如说你要搭11时30分的飞机,你一定会在10时30分左右,最晚10时45分就到机场;如果从你家开车要1小时,一定在9时30分要出门,那么你一定会在9时30分以前洗漱完毕。为什么你在9时10分开始做这件事情,而且做得还不错呢?是因为你知道11时30分飞机要起飞,而且过往的经验都告诉你需要这么长时间,所以你就完全按照这个流程走。

那问题就来了:我们大部分人从来不去想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比如大部分人都会死,应该多少会有一个墓志铭,哪怕是在微博上的一句话或者微信上的一句话。但是大部分人从来不去想这件事情,也不由这个理想中的墓志铭去倒推。

如果能够寿终正寝,那么你首先会老。查理·芒格说:优雅地、不受屈辱地老去,是你这一辈子做的所有正确的事情的总和,所有正确和不正确的事情最后有个结余(balance)。

如果你有盈余,就是好的老年,而各种亏损,这其实就是一生中种种原因的结果:该努力赚钱的时候你不去努力赚钱,该学习的时候你不去学习,该锻炼身体时你不去锻炼身体,诸如此类。

因为人一定会老,这个结果是确定的,那么我们就去想该怎么老。

有了这个想象之后,你再去倒推现在的行为,所以一个好的人生,可以是想象的结果,想象和梦对我们的大脑来说是一样的,尤其大脑在放松的时候。有些人甚至觉得梦里面的经验更真实,对我们的情绪影响更大。

梦境与真实,没有森严壁垒

我有一个朋友早上醒来,突然被他老婆打了一耳光,很莫名其妙,问:“你为什么打我?”他老婆说:“昨晚在梦里面你对我不好,把我气惨了。”虽然我们听起来觉得很好笑,但我很理解他老婆的那种愤怒是真实的。我们在梦里的愤怒、悲伤,往往比现实生活中更加真实。

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母亲过世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悲伤,但是在梦里,他梦见母亲时哭得很伤心。因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往往会有理智,会有种种意识的噪声,会控制住我们的情绪,但是在梦里情绪会被释放出来,所以你都很难说到底梦里的你是真的,还是在现实生活中的你是真的。

如果就情绪的真实性而言,可能梦里面的你更真实。所以我们在白天和晚上尤其是睡梦当中,比如说θ波为优势脑波时,对外界信息呈现高度的受暗示状态。

不管你是梦到的事件,或者正好这个时候外部原因让你产生了这个梦,都很容易变成你“真实”的回忆和认知,这个“真实”要打引号,因为实际上并没有真实。只是你相信了,你的整个身体自主神经系统跟这个认知是匹配的,你认为它就是真的,于是这个“真实”的事情就会发生。

我们大脑很容易就被绕过。有一天,有个老师跟我说:“待会儿我跟你说几句话之后,你的手会张开。”我不相信,当时也有其他几个人在场都在看。结果过了一会儿,收不住,手就张开了。其实他是靠重复、暗示加强化,如果在睡眠时重复、暗示、强化,尤其是跟音乐、情绪这类东西相关联时,被植入的认知就会变得很真实。

传说美国心理学家马丁·加拉德做过一个实验,一个死囚犯蒙着双眼,被绑在床上,身上被放上了探测体温、血压、心电、脑电的仪器。法官来到床边宣布对他执行死刑,牧师也祝福他的灵魂早日升入天堂。

这时,他被告知将用放血的方法致死。随着法官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一位助手走上前去,用小木片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下,接着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水龙头打开,向床下一个铜盆中滴水,发出叮咚的声音。伴随着由快到慢的滴水节奏,死囚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他感到自己的血正在一点点流失。

各种探测仪器如实地把死囚的各种变化记录了下来:囚犯出现典型的“失血”症状;最后,那个死囚昏了过去。当然这个“实验”虽说广为传播,但很可能是不存在的。但“人可能被吓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https://www.daowen.com)

所以美国生理学家坎农(Walter Bradford Cannon)就提出过“伏都教死亡”(Voodoo Death)的概念,就是由心理暗示和情绪冲击引起的死亡,那不等于单纯的“被吓死”,而是一个人完全感觉自己处于被暗示的状态中,比如喝了毒药(其实无毒),他完全相信自己喝了毒药并且生理上有相对应的反应,甚至导致死亡。

人生大戏,可以预演

所以“睡出更好的自己”,本质上是什么呢?就是你想成为这样一个人,你认为这样的人更好。比如你想成为更善良的人,甚至想改变自己的样貌,都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你会看到好的演员,通常有两种入戏方法:一种是叫模仿法,这个比较常规;另一种叫内生法,就像被上身一样。有些演员总用后一种方法来演,可以长得不像但是演得神似。但这样的话,就很“伤”。很多演员完全想象自己是另一个人,完全把自己带进角色了。

这种演员很敬业,但如果演完这个戏不及时出戏的话,就会成问题。他曾经坚信自己就是那个人,因为只有坚信才能自然而然地做出那个人的表情和反应。那其实不是演,而是“散”出来的。真正的好演员是把要演的那个人的状态装到自己的意识深处,在无意识的表演过程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他,完全就是那个人。

还有一个例子:有一个德国人叫沃尔夫冈·贝特莱奇(Wolfgang Beltracchi),他爸爸是一个画家,小的时候他也学油画。后来他就开始模仿高更、塞尚这些人的画。他的做法是去找一些高更、塞尚同时期的画布,还用那个时期的方法自制颜料。

比如他要画某个画家在30岁左右的作品,他可以透过传记知道这个人当时生活在某个村庄,经常徘徊在某条河边,那么沃尔夫冈就真的会在那儿站着,去体会这位画家当时的状态。然后他不是模仿这位画家以前的画,而是重新创作一幅,但是连最专业的艺术鉴赏家都认为那是真迹。后来他因为一个细节败露,被逮捕了。

他说大概95%的画已经流入各大收藏家和拍卖行那里,永远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过100年之后,大家认为这些就是高更、塞尚的作品。你也认为是真的,他也认为是,专家也认为是,拍卖都拍过好几次了,每次拍卖纪录也佐证了它们的真实性,那它们就是真的了。

每天睡前,清空杂念,设想完满

所以,睡眠要做的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每天睡眠之前要有意识地把今天不开心的事情清空掉。清空的方法就是要利用图像思维,想象一个大型的电脑桌面,这个不愉快画面正在播放,你单击右键,选择“删除”,那个画面“啾”一声就缩进了垃圾桶里。你需要去想象这个情景。

稻盛和夫说,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打坐,叫作禅定,就是把这些东西删除掉。这个叫什么呢?叫睡身体之前先睡心、睡脑。先把意识清空再去睡,否则的话你的大脑就像一台待机的手机,后台依然运行着许多应用,依然在大量消耗算力和电池。你理解这个状态吗?所以睡眠之前要做些有仪式感的观想。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太相信“啾”一声删除文件这个意象了,对我们来说因为重复太多次了,所以它对大脑是可以产生作用的。我的删除方法就是把不高兴的事、不想去多想的事,右键一点,“啾”一声让它缩到垃圾桶里去,那个画面很完整的。就这么“啾”到最后,就会弹出一些比较美好的想象,不需要真实发生过,但都是你特别希望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我做了很多遍,比如我们工作的院子,完全是我想象出来的结果。没有设计师,我就站在这里,对包工头说要铺这样的地毯,这种灰砖。他说,这怎么可能会好看?我说,就这样,你让大家这么做,出事我负责。有的时候做出来,我觉得这个样子不对,重换一个。他说,那多浪费,你为什么不早弄清楚?我说我现在才知道——总之不管建造过程怎么样,结果是整个庭院所有的细节,包括光线,都是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就想好的。

我当时想象到什么程度呢?甚至想到人们走进来,看见我这个房子时的表情。还想到站在这个院子里面,闻到的淡淡木香,感受到阳光穿过尘埃,照到地面的光斑,听到的雨水敲打的声音。

这个就跟电影《盗梦空间》里面筑梦师做的事情一样。她搭一个模型,要有街道的每个细节,如果搭得不好,比如这条地毯没搭好,人家就很容易发现这是个假梦。我这个“自在喜舍”其实就有不完备的地方,有些细节是临时在现场加的。

我建议,每天睡觉前,把自己特别想成为的那个人的样子想一遍。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很多年。现在我向大家补充介绍一个方法,就是先删除掉你不愿去想的事。也不是说什么都不要想,很难做到什么都不想,除非是对人生彻底绝望的人。你绝望到一定程度,加上年龄大了,激素很少了,就很容易进入空境。因为没什么好想的了,觉得一切都没意思。

如果你做不到不想,而你又不愿去想某些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专心去想一件你特别愿意想的事情,因为只有做你最想做的事才不累。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状态吗?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实现?“事有不成必有所惧”,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TIPS
先打呼噜后睡觉

我们的身体是一个很复杂的全息的接受系统。有一个有趣的说法,人脑是爬行动物大脑进化而来的,所以保留了一部分爬行动物的应激反应,肌肉放松时大脑会觉得在坠落,这时就会自发地轻微电击一下,看看肢体是否会响应,就是我们常说的“看看你还活着吗”。所以有时候我们睡得很熟时,手会突然抽动一下然后惊醒。

我还有一个自己发现的入睡法门。我睡觉有时会打呼噜,那么当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就悟出一个很好的方法,这是我的秘密发现,之前从未讲过,在这里首次公开:还没睡着之前,就自己先把呼噜打起来,打两个就睡着了。大脑觉得你该睡了,不然怎么打呼噜了呢?然后就睡着了。

对人生的预演,越具体越好

我们的大脑其实是什么呢?借由上述例子可以看出,大脑是一个全息的汇总机制,你可能通过声音、动作,还可能透过味道和想象,透过对于情绪的一些观想,透过温度,甚至某一个音符……这些东西都可以跟某种身体和意识的状态进行锚定,我们称之为“意识锚定”。这个锚定一旦建立起来,如果关联得很多元化,就会产生非常逼真的感觉。我们现在看3D电影就觉得很逼真了,如果是4D,加上喷水之类的呢?

有一次我在香港看一部科幻片《头号玩家》,看的就是4D版,那个椅子会抖,看完脑袋直晕。这还只是视觉、听觉加抖动,你大脑就进入那种状态了,如果再加上气味呢?如果你眼睛、耳朵、鼻子、舌头……全都感觉逼真的时候,你就会认为这是真实的。西方谚语说,如果有个动物,看起来像鸭子,走路像鸭子,叫得像鸭子,下的是鸭蛋,那它就是只鸭子,对吧?尽管它可能是只塑料鸭子。

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当我们不光靠想象,而且在想的时候配合其他情境,比如说你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自己减肥成功的样子,同时闻到一股佛手柑的清香,加一点点的陈皮的味道,还一直在伴随着一种音乐,甚至还有味觉的配合——含在嘴里面的一块零食。

如果能再加强一些,比如说当时你穿着某一款睡衣……时间长了,大脑就会认为这件事情已经发生。基于大脑的运作机制,只要其中的三五个条件一具备,其他条件就会自动补上。

因为它们是同时“打包”涌现出来的,若干个条件,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元素,其实互相成了条件反射的激发源,同时涌向大脑,形成了一个综合的印象,产生一种真实的感觉。

刚开始的时候,你元素准备得越齐备越好,到后来抽掉几个元素,大脑也会接受,因为大脑算法一看,这几个差不多都是“熟人”,那其他的可能也是,就放进来吧。

所以真正的催眠是全息催眠,不仅仅是观想,在古代密宗,叫“身口意”。观想着那个样子,同时手上有一个特定动作来强化身体记忆,口里面还念着咒语。这个咒语,包括了它带来的口腔震动的感觉和耳朵听到的感觉。如果再点着一支香,时间长了,就会真的进入禅境。

以前拍电视剧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电视剧几天就拍完了,还有很多替身。以前拍电视剧很认真,把演员们关起来拍。87版《红楼梦》就是个典型的集体催眠。《红楼梦》原著里面,一群小孩十几岁就开始谈恋爱,整个《红楼梦》电视剧就是那么一群小孩演的。

王扶林先生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导演,让这些孩子全部生活在一个相似的情境里面。不像现在都是拿电影棚搭的景,他是正儿八经修了一个实景,演员们天天穿着古代的戏服,天天读古书,天天在这里打情骂俏。就这么过了段时间,主子就成了主子,奴才就成了奴才,黛玉就成了黛玉,宝玉就成了宝玉,熙凤也就成了熙凤。

你会看到,后来他们很多演员其实是没有完成切割的,拍完戏之后没有完成一个精神的洗礼,剧组一没就散了。散了之后各自带着几年所形成的全息印象,投入各自的红尘,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里面去了。这些记忆,这些他们没有明确认知到的情绪反应,就会变成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种种无意识行为的根源。

我们很多童年记忆也是一样。对于我来说,我将来很大概率还是会去一个类似公寓的地方,楼上、楼下大家都很熟,远处是饭堂,这边就是篮球场。因为我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但不是在北京的那些大院,而是“八线”城市的大院。

我相信有一天你老了之后,终将会回到那个童年状态去,因为它构成了我们的“相信”。尤瓦尔在《人类简史》里说,一群人之所以能够凝聚在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信仰,也就是共同的“故事线”。

一个公司也是一样的,马云在阿里巴巴做了一件事情:营造一种侠客的氛围。他让员工从自己的现实世界里面抽离出来。进入阿里巴巴,就不要按照在现实世界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了,所以他给每个人取了花名,这是他企业文化建设的重要部分。当你在组织里面的时候,就不再是你个人,而是变成那个体系里面的一个人的状态。

这就是为什么阿里巴巴这家公司做到这么大,仍然有强大的战斗力和集中力。腾讯有腾讯的企业文化,阿里巴巴有阿里巴巴的企业文化,我以前工作过的凤凰卫视和百度也都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当然,后来是因为我融入不进百度的企业文化,就从百度出来了。

我感觉,我们应该通过一系列有意识的重塑,去让自己补上年轻时没学完整的一课。大部分的人在童年时,由于种种原因,比如父母不懂,周遭环境也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总之大部分的人都带着一个“伤残”的童年记忆长大。

比如说大部分人都坚信自己不会写毛笔字,因为小的时候就没认真写过,都不知道怎么用笔。但其实只要你坚持81天睡前抄经,都不用81天,21天你就会看见字写得很好了,为什么呢?

因为当你长大后,就很容易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而小时候完全没有动力写毛笔字,觉得没有意义。现在你的动力很强,你就是要写一手漂亮的小楷,觉得写好字很高级,也不像别的爱好那么贵。

如果一个成年人现在有动力,又有学习方法,又能坚持,21天以后,大部分人都能写出相对规范、漂亮的小楷,81天之后字就非常漂亮了。所以我们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活在一个想象当中,就是“我不可能把毛笔字写好,因为小的时候就没写好”,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个想象。

同样的道理,我们小时候有很多类似的场景,都是没有补足的。但是我们现在长大了,当我们开始了解知识,重新认识这些事情之后,完全可以重塑自己的童年,补足小时候没有受到的良好教育,或者是对之前的经验进行重新解释。有句话说,有些人要用童年治疗一辈子,有些人要用一辈子来治疗童年。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要用一辈子来治疗童年。我经过了深刻反省,现在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给大家,就是给大家一个参照,看看我是如何做“睡前建设”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于学医这件事情有所恐惧,觉得学中医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整个医学都很难。而且我们现在是要开医馆,是非常注重临床疗效的。

事实上,我认识的好多中医疗效都很好,道理很简单,你疗效不好就没人找你,没人找你你就没钱。所以真正在民营医院里的中医大夫,非常专注于医术。因为只要医术提高了,他收入就会很高。所以,对待怎么才能治好病这事情,我是很严肃、认真的。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对我而言总是难以解决。

有一段时间我在想,如果我成为一个我理想中的好大夫,会怎么样?我觉得起码应该有三个基础条件。

第一,要有比较好的西医学基础:解剖的、生理的,哪怕没系统学习过,至少我在朝这个方向学习,并且坚持终身学习。原则上,只要你努力学,你愿意学,连怎么造原子弹你都可以学会。所以第一要有足够好的西医常识。

第二,对于医学正在发生的最新进展,要有充分的了解。

第三,要有中医的精神。甚至包括能够把小楷写好,在一张好宣纸上,把方子写得很漂亮,就像故宫里那些方子一样。这不是我的需要,而是很多患者会觉得这个很重要。

所以你去看一个大夫,他很了解你的病情,也知道你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摸完了脉,最后用一手漂亮的小楷毛笔字开处方,这完全符合患者对一个好中医的期待。这时候患者就会更好地依从,你开了3天药,3天他都坚持吃了。如果依从性不高,你开了药他只吃一顿,后来忙起来就忘了,过两天想起来再吃一顿,最后说你这药没效果,那他就再也不看中医了。当然前者会好一点,对不对?依从性对保证疗效很重要。

我就按照以上3个基础条件去想,有这个想法之后,平常每晚就会想自己已经拥有了医学常识的样子;想自己已经了解了干细胞、脑机接口这些知识,甚至是跟世界最顶级这些专家交流之后,跟他们分享、交流的状态;想自己会注射、会开方的样子。

甚至,临床上碰到问题,我会去想如果换作我过世的两位老师,李可老师和邓铁涛老师,他们会怎么讲,怎么辨这个证?然后再去看记录他们以前医案的书。书里的医案和我碰到的可能不一样,但是也有类比性,我就会想象他们会怎么跟我讲。

我完全是在老师过世以后,在临睡前让他们重新给我上课。老师不用在你面前,就可以给你上课。老师上课,目的不在于教你知识,而在于让你确信,你是有特别伟大的老师的传授和加持的。他的知识本来不就在书里面了吗?每个人都可以看,那凭什么我拜完师之后,跟你没拜师的有差别?

我观察过在老师身边认真待过的人。相比于只是看过书的人,他们虽然脑子里的知识内容一致,但看东西还是有区别。最大区别就是你看见老师这样治了,这样说话了,把人治好,那些人又回来感谢他,然后他又是怎么处理的,而且你还看到了老师很多普通人的一面……这些场景,会给你信心,让你相信你有一天也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还有某一种的决定,你决定,或者你产生了一个愿望:我有一天要成为这样的人。然后,你就强化了“信、解、行、证”:相信、了解、行动、证实,慢慢你就会朝这个方向走。而最开始,就需要你在意识里面跟老师的连接和对成为那种人的相信。

我的学习经历就是先拜师,然后就出去做公司、游荡。老师就在家里面等着,那么多年我也不来,老师驾鹤西去,然后我开始后悔,再后来在睡前重新与他“沟通”。

慢慢地,我后来就去考中医师资格证,也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走。有些时候在临床中,包括在治疗失眠过程中,开方子偶尔会有神来之笔——它明明不是一个治疗失眠的方子,但我认为它应该对这个人的症状有效。第二天她发一个微信:效果太好了!这种事情多了,你也觉得还挺亢奋的。

患者咳嗽,你通过针灸给处理好了,你就会越来越相信自己。你越相信,他就越觉得你可信。试想,一个觉得自己肯定能治好的人,和一个抱着试试看态度的人,对患者来说是不一样的,人家把身体交给你,你怎么说“我试试看”?

一个大夫本身所表达出来的信心,对于患者来说很重要。但是这种信心要有基础,就是大量的临床的实证效果。

话又说回来,睡前要把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想清楚,不光是要想形象也就是视觉的部分,还要有听觉、嗅觉的部分。如果不能够想象自己闻到这个味道,就借助一些辅助工具。

你有没有试过,如果你天天闻一种香的味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它,就不用真的闻到,却感觉已经闻到了。音乐也是典型的例子,所谓“余音绕梁”,比如我天天听佛乐,这时有人把它关了,我却觉得还在听着。所以它到底在脑子以外,还是脑子之内,我也分不清楚。有的时候明明是关着的,我只要坐在这里,老觉着那个音乐还在。

再比如你刚从漂浮的船上下来,你会觉得站的地方都是飘忽的。因为大脑在接受了这个事情之后,它就有惯性了。这种惯性时间长了,就变成一种真实。佛家说,真在哪里?真只不过是你以为真;假在哪里?假的东西时间长了就是真。真的东西长得不像真的,它也就成了假的。很多好人之所以不受人喜欢,是因为他们“真”得有点假,或者说“假”得有点真。

总之,睡前要全息地去想象场景,如果不够逼真,可以辅以味道。你去想这个场景,就闻这个味道,以后你不用闻了,通过想象也能“闻”到。音乐也是一样,它造成了一种AR(增强现实)的效果。有些是想的,有些是真的,但它们重叠在你的意识里,时间长了就都真了,也是一种增强现实。

发大愿,才有大力量

但是说远一点,最后可能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当你好不容易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感觉很绝望怎么办?

我们以前境界低,见识少,梦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下实现了之后就会很怅然。我在大学的时候梦想,以后有钱了怎么办——就到北京广播学院(今中国传媒大学)旁边那条又脏又破的定福庄西街,买十个鸡腿,一箱可乐。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鸡腿,横吃;可乐一半拿来喝,一半拿来泡脚。我儿子有一天也这么说:等以后有钱了就用可乐装满一个游泳池,想喝就喝,想游就游,在可乐里面游泳;卧室里床都是巧克力、蛋糕做的,醒了之后就把床腿给吃了。他觉得这已经是完美的人生了。

如果我们小时候境界太低,梦想很快实现了呢?

这是一个很悲剧的事情,实现了怎么办?想新的是吧?太浪费了。这就应了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说过的话,他说很多人如果很容易达到目标,就会马上想新的,这时候他们的身体就陷入一种空虚,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个快乐,就充满了新的欲望,这个欲望会带来一种新的不满足感。而那种实现之后的空虚、落寞和快乐,他们都没有机会体验。

应该怎么办呢?他说首先要发大愿,因为大愿才能帮助你。

所谓“取法乎上,得乎其中”。你不能只为自己发那种很个人、很小的愿望,这种愿望力量不够。而当你心里有宏大的故事线时,自然能整合更多资源,找到更多同伴。如果你的梦想里就只有自己,所有言行举止都围绕自己展开,别人也感受得到,那别人为什么帮你呢?但是如果你的梦想是帮助很多人,也会透过你的言行举止自然而然散发出来,别人也会感受到。

所以一个人千万要有宏大的故事线,你在这个宏大故事线里扮演什么角色,才谈得上有意义。如果没有一个超越个人的、相对宽广的背景,那么你所做的事就不是很重要,而且缺乏力量。我看到的每个领域里面最优秀的人,无不拥有这种特质。就是要把自己的理想融入到伟大的为人民服务中去。

这话千真万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中学老师讲给我们听,没有让我们产生那种兴奋感,这太可惜了。他们怎么就把真的东西讲得那么假?这是一个悲剧,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他们自己并不足够相信这个道理。

“梦”的故事线应该宏大而欢乐

首先,一定要把自己的每天做的“梦”放在一个大的故事背景下,然后考虑自己的角色是什么,才会清楚。其次,这个故事应该充满欢笑,不需要那么悲壮。有些人喜欢做悲壮的梦,这很可怕。

比如我有个朋友,每次谈恋爱最后都是被“劈腿”、被甩,她觉得很郁闷。她的一个好朋友就告诉她:这完全是因为小的时候,她看琼瑶剧看多了,期待每一段恋爱里面,自己都是那个受伤的女主人公,浪漫地邂逅一个白马王子。结果自己被抛弃,然后在雨夜里哭泣。这形成了一种悲剧的美学效应。

我中学时代天天听齐秦,被深刻地洗脑。齐秦写的歌都有些悲伤,窗外又飘着小雨,听得我还没恋爱,就已经深度失恋——我当时还没迎来初恋,就天天听着那种失恋感觉的歌,导致我的频繁失恋其实是一种“结构性悲剧”:每次没谈之前就已经觉得自己失恋、被抛弃,就开始进入状态了。所以我对恋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觉得自己注定要被抛弃。

我花了很多年修复自己,今天“勇敢地”说出自己悲惨的命运,让大家引以为鉴。我那个朋友也是这样,琼瑶剧看多了,老觉得自己会被“劈腿”,被富家公子抛弃,成为那个灰天鹅。就像有些人韩剧看多了,老觉得自己会得白血病死掉。故事里面那种悲惨、悲情、悲壮,我们在电影和电视里面看到太多,会形成一种暗示。

还有一个真实案例。我有个朋友某天带着孩子在街上走,结果跑过来一个人说这孩子相貌庄严,骨骼清奇,来参加我们剧组吧。我朋友说走开。那人说不是骗你的,你明天到某饭店,冯导和徐帆都在,他们俩假不了吧?

我朋友第二天就去了,果然冯导在,一看这小孩觉得挺好,转头问徐帆,徐帆说行,就他了。那孩子就参演了《唐山大地震》。这个小朋友的爸爸,我的一个同学,当时觉得反正小孩子有些演戏的体验也挺好的。但后来他却有点后悔,他说他儿子演《唐山大地震》,几十次从泥巴堆里拉出来,搞什么生离死别。演完之后,孩子简直从儿子变成了爷爷,参破生死的样子。

所以不要让小孩子去看那么多的悲剧,偶尔看看,把它作为一种“预防针”是可以的。如果长期看,它就变成一种暗示,进入人的深度意识之后,人就活在悲剧里了。其实人生完全没必要活成一个悲剧,即便是一个悲壮的英雄剧。你只需要活成一个快乐的轻喜剧,我看就可以了。

很多经历过大事的人,身上都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轻喜剧感。我认识一些老革命英雄,也出生入死过,但你会觉得他身上充满那种特别美好的轻松感。

写这篇东西的前一晚,我还访问了葛兆光教授夫妇。这两位都是历史学教授,年龄都在六七十岁。葛太太头发有点花白,讲起历史来透着深厚的学术底蕴,但那个表情就像个小女孩。而葛教授就跟小男孩一样。两个有一点灰白头发的小男孩、小女孩在你面前坐着,那种感觉特别美好。他们的研究对象是历史,他们活在历史里面,而在宏大的历史中他们真的就是小孩子。

所以我们昨天坐下来,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年轻人”,我说不年轻了,奔50了。他们还说之前凤凰卫视的事,我说那都是20年前的事了,他们就对视一笑,说“我们俩平常讲的都是50年前的事”。

所以说,做自己的“梦”,故事线的背景要宏大,情绪基调也要欢乐。

爱看电影的人都知道,多数电影配乐都有反复的一个旋律,可能会使用不同的乐器、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场景中反复出现,每次都有变化,但是一直会出现,这样就形成了整部电影的情绪基调。

我们在做自己的“梦”时,要记得除了故事情节之外,情绪基调也很重要。其实,人生不过是用一系列故事来活出自己的情绪,最后只是活个情绪而已。

谈恋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情绪。如果谈恋爱只会给你带来一种失恋的悲剧,你就会觉得谈恋爱干什么,还不如不开始。所以后来我就开始听李宗盛的歌了——中年男人对自己人生的悲叹。最近听的都是我儿子听的那些歌,《五环》《沙漠骆驼》,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有了孩子,就该抓住机会重新年轻一次。

所以要用新的情绪基调去覆盖旧东西。有的人会试图删除,可删除是极难的技能。多数人只能做到覆盖,用新的习惯覆盖旧的习惯,用新的想象覆盖旧的想象,用新的故事覆盖旧的故事。虽然旧东西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分还是会浮出来,但是人还是可以朝新的方向走。

人生仿佛一个圆环套一个圆环,中间有没有一根轴去贯穿它呢?可能没有,也就是说,未来的你是你想象的结果,过去的你,也是你想象的结果,当下的你,还是你想象的结果,仅此而已。而你的想象,是你可以自己决定的。

主动造梦,重构人生

很多人会说,这到底跟精神分裂症有什么区别?

其实站在一个古人的角度,看见街上有个人对着天空,一边挥手,一边在说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定觉得那人是疯子。他全然不知道这个人戴了一个蓝牙耳机,在和老婆吵架。在古人眼中,他就是个疯子。而在10年前的人看来,我们现在所有人都是网瘾患者。很多时候它是阶段性的,所谓“病”是一阵阵的,所以不要认为这个病有多严重。你相信了,大家都相信了,它就不是病了。

当所有人都一样,都是活在想象当中的时候,它就不是病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你活在网上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指导着中美关系、全球货币战争,那一刹那你是完全真实的。你为什么不觉得假呢?很多人都这样,线下生活潦倒,论坛里拿起键盘就是王者,谁都敢骂。所以当所有人都变成网民,网民就不存在了。

当所有人都同时生活在真实和虚拟现实当中时,就没有真实与虚拟现实的区分了。在可见的将来,我们绝大部分人的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虚拟世界里。

我儿子8岁生日那天,早上醒来,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话,当时把我们惊到了。

他说:“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他早上做了个梦,他在梦里追逐打闹,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醒来之后,伸懒腰说“原来是一场梦”。

一样的道理,当我们主动去造梦时,就可以开始重新构架自己的人生,也就是说在“梦”里找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