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笺二
少习名家言,亦有用[1]。居亭主犷犷嗜利,论事则好为狠刻以取胜,中实无主[2]。野火之发,无司燧者,百里易灭也[3]。某公端端[4],醉后见疏狂,殆真狂者。某君借疏狂以行其世故,某君效为
穉以行其老诈[5]。某一席之义前后不相属[6],能勦说而无线索贯之[7],虑不寿[8]。朝士方贵,亦作牢骚言,政是应酬我曹耳[9]。善忌人者术最多[10],品最杂[11];最工者[12],乃借风劝忠厚,以济锄而行伐[13],使受者伤心,而外不得直[14]。骛名之士如某君,孤进宜悯谅也[15]。某童子妍黠万状[16],志卖长者,奸而不雄[17],死而谥愍悼者哉[18]!
据《与人笺一》又题《与魏默深一》,并且与此笺同出《定盦文集》,则此笺亦当是写给魏源的,具体时间未详。在这封信中,作者给某些人形象地勾画了脸谱,揭露了官场、士林的虚伪、狡诈和险恶。
[1] “少习”二句:是说少时学过名家之言,也有用处。名家,战国时诸子百家学派之一,或称辩者,或称刑(形)名之家。其学说以辩论名实为主旨,《史记·太史公自序》载司马谈论六家要旨说:“名家苛察缴绕(按,谓细察纠缠,不通大体),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据)名责实,参伍(参错交互验证)不失,此不可不察也。”有用,指“控名责实”的一面。
[2] “居亭”三句:写恃势而粗野贪利、狠刻好胜,但表里如一,心中无深意隐情之人。居亭主,寄居之主人。居亭,即居停,指寄寓之所。犷(ɡuǎnɡ广)犷,粗野的样子。狠刻,忍心刻薄。取胜,压过别人。中,心中。无主,没有主意,这里指没有心机。
[3] “野火”三句:用自发的野火自燃自灭比喻上一种人为害不深。司燧者,掌握取火之具引火的人。
[4] 端端:庄重正经的样子。据下文“殆真狂者”,则“端端”为假象,狂放乃其真象。
[5] 效为:装作。
(āi挨):无知、傻。穉:同稚,幼稚。
[6] 不相属(zhǔ主):不相连,指矛盾、违背。
[7] 勦说:袭取他人之言以为己说。勦为钞之假借字。语出《礼记·曲礼》:“毋勦(同剿)说。”
[8] 虑:大率。不寿:不能久长。(https://www.daowen.com)
[9] “朝士”三句:是说在朝做官之士,身方显贵,也说些牢骚话,正是为了附和应酬我们这些人罢了。政,同正。
[10] 忌人:嫉妒别人。术:方法,手段。
[11] 品:类,指善忌人者的类型。杂:多样。因为所用手段多,故表现出类型繁杂。
[12] 最工者:最巧妙者。承上句“品最杂”,指善忌人者而言。
[13] “乃借”二句:是说假借讽劝的姿态、忠厚的样子,以行灭除、攻击对方之实。风,同“讽”,用委婉言辞表达意思。济,成,实现。锄,除,灭。伐,攻击。
[14] “使受”二句:是说使承受者内心受伤,而对外不得申诉。直,申,指申诉冤屈。
[15] “骛名”二句:是说求名之士如某君,势孤力薄而一味进取,还是应该对他怜悯谅解的。骛(wù务),追求。
[16] 童子:晚辈后生,犹云小子。妍(yán研)黠:乖巧狡猾。
[17] 奸而不雄:奸诈而不勇壮。
[18] 谥(shì事):古时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事迹追加名号叫谥。愍(mǐn敏):忧。张守节《史记正义·谥法解》:“在国遭忧曰愍”,“年中早夭曰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