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调查结果
1.教育硬件配备尚难以完全满足乡村孩子成长所需
实地考察乡村学校发现，许多学校的教学楼、操场、教室已摆脱了过去破旧的面貌，操场宽敞平坦，运动器材种类较多，教室配备了读书角、电子白板、风扇、空调等设备，有很多学校也配置了心理咨询办公室，但在地理位置较为偏远的小规模学校，其课桌、黑板、操场等设施仍相对破旧。调查者通过座谈会了解到，很多乡村学校的生均教学楼面积尚未达标。以沅陵县为例，沅陵县第六中学因教室、宿舍严重不足被迫腾空实验室与功能室，导致学生难以通过动手实验掌握课程内容。沅陵县筒车坪九年一贯制学校也因缺少教学楼，功能室等被改成临时教室，办公场所紧缺，教师没有办公室。调研走访的9 个县中，多数学校的心理咨询办公室都因缺乏心理教师而处于挂牌状态，并未真正使用。
由图2-1-5 可知，乡村学校运动场/操场/运动器材的配备情况最好，占比高达91.02%；图书室/图书角的配备情况排名第二，占比为77.04%；音体美育功能室的配备情况排名第三，占比为62.51%；实验室的配备情况排名第四，占比为56.63%；医务室的配备情况较差，33.75%的学校配备了医务室，66.25%的学校没有医务室；心理咨询室的配备情况最不理想，仅25.27%的学校配备了心理咨询室，剩余74.73%的学校未配备心理咨询室。
图2-1-5 乡村学校硬件配备情况
从总体调查情况看，乡村学校教育环境和现代化教学设施条件确实在不断改善，少部分学校条件比较好，但一般乡村学校还处于维持最低限度的教育供给状态，尤其在医务服务、心理咨询服务的供给上仍然存在很大的欠缺。
2.教师队伍建设仍滞后于乡村孩子的成长需求
调查者通过与教师座谈得知，乡村学校教师流动性大、流失率高，能力出色的年轻教师多在从教两三年后就去到城市或教学条件更好、教师待遇更优的学校从事教育工作；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性较强的专任教师总体缺乏；学校迎检工作繁多，行政工作繁重；除此之外，乡村教师的性别比例处于失衡状态，以平江县钟洞学区几所小学为例（见表2-1-1），在钟洞学区的15 所小学中，有12 所学校的女性教师占比远远高于男性教师，其中有9所学校女性教师占比高于70%。
表2-1-1 平江县钟洞学区乡村学校教师性别分布情况
乡村教师中本科学历教师人数最多，占比为67.39%；研究生学历教师人数最少，占比为0.32%；此外，还有32.29%的乡村教师为大专、高中或中专，甚至高中以下学历。（见图2-1-6）
调查结果显示，乡村教师队伍中，31—40 岁、41—50 岁年龄段的教师占比较为均衡，分别为21.85%、21.48%；30 岁及以下、51 岁及以上的教师占比分别为41.19%、15.48%。（见图2-1-7）
教龄在5年及以下的教师人数最多，占比高达40.51%，这一数据正好与30 岁及以下的教师占比接近；教龄在21年及以上的教师人数排第二，占比为35.38%；其他教龄段的教师占比从高至低依次为教龄6—10年、11—15年、16—20年。（见图2-1-8）
任教2 门课程以内的乡村教师占比68.54%，还有18.35%的乡村教师需任教3 门课程，13.11%的乡村教师需任教4 门及以上课程。以永顺县为例，2020年全县义务教育阶段共有学校63 所，教学点115 个，学生57230 名，教师3893 名。由图2-1-10 可知，11.11%的教师需要承担3 门教学科目，还有9.34%的教师需要承担4 门及以上的教学科目。按国家规定，该县在师生比上已达标，但从实际调查数据可见，师生比与教师教学任务并不直接相关。
图2-1-6 乡村教师学历分布情况
图2-1-7 乡村教师年龄分布情况
整体而言，乡村教师数量表面处于富足状态，而实际缺口较大。教师流动性大，流动和补充机制不甚完善，性别结构、年龄结构、专业结构不合理，工作量大，工作时间长，都是当前乡村教师队伍面临的重要问题。
3.学生家长普遍难以陪伴乡村孩子的成长
在学生访谈过程中，个别孩子在谈及父母时情绪失控，出现沉默、流泪等行为。调查者向班主任了解情况后得知，这几位孩子均为留守儿童，对于父母外出工作一事内心较难接受，他们会在父母刚离家时，用哭闹、封闭自己表示抵抗。据调查统计知，乡村学校留守儿童较多，尤其在经济发展落后、地理位置较为偏远的地区，留守儿童群体更为庞大，有的班级甚至出现全班共45 名学生、其中40 名留守儿童的情况。教师在谈及学生管理的困难之处时，第一高频答案为“家校共育开展困难”。教师反映，学生父母多外出务工，学校在开展家长会、家访工作时，主要由学生的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参加、接待，由于隔代家长的教育观念与现代教育观念存在较大的差异，加上由“隔代亲”引起的过分溺爱，家校沟通、家校共育存在很大阻碍。第二高频答案为“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突出”。座谈会上几乎每位教师都会谈到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现在的孩子心理好像比以前脆弱”，“以前有心理健康问题的孩子很少，现在几乎每个班上都会出现1—2 个”。教师反映，由于父母陪伴的缺失，在性格塑造与人格养成的重要阶段缺乏父母的约束与指导，学生的情绪很少被关注，学生本身也缺乏情绪缓解的能力，加上手机、网络的引导，学生的心理健康发展受到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图2-1-8 乡村教师教龄分布情况
图2-1-9 乡村教师任教科目数量统计情况
图2-1-10 永顺县教师任教科目数量统计情况
如图2-1-11 所示，高达57.41%的乡村学生，父母双方或父母一方在外工作，且不与自己同住，这意味着57.41%的乡村学生处于留守或半留守状态。
图2-1-11 乡村孩子父母外出工作情况
如图2-1-12 所示，76.26%的乡村学生为走读生，除上课外，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他们非常需要来自家长的照顾。
图2-1-12 乡村孩子住校情况
图2-1-13 乡村孩子主要照顾人情况
如图2-1-13 所示，57.90%的乡村学生的主要照顾人为“父母”，剩余42.10%的学生的主要照顾人为“祖父母”“外祖父母”“其他”。
整体而言，囿于经济发展落后和生存所需，乡村学生的父母多在外谋生，留守儿童群体随之出现。调查结果显示，留守儿童占比远高于非留守儿童，这给学校教育、学生的心理健康发展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负面影响。
4.学校课程难以激发乡村孩子学习的动力
结合实地考察与教师、学生座谈，调查者发现很多学校在落实音、体、美、劳、科学、信息技术等课程上与课表所呈现的有一定出入，这类课程常被语、数、外等科目代替，尤其在考试前这一现象更为明显，很多初中学校的初三年级更是全面取消了非考试科目的课程。另外，大部分乡村学校的非考试科目课程，上课内容多以听歌、看电影、画画、自习、自由活动为主，没有展开深入教学。此外，调查者在学生访谈中发现，学生对于校本课程、乡土课程的概念近乎陌生，可见，乡村学校在校本课程、乡土课程方面还有所欠缺。
如图2-1-14 所示，乡村孩子还需要的课程占比从高到低前三位依次是“音体美课程类”“兴趣特长类”“文化课程类”，尤其“音体美课程类”的需要占比达到了21.88%，“兴趣特长类”占比达到了13.88%。在其他有效填写中，“校外活动、娱乐类”“劳动、实践类”“电脑、信息类”“科学、实验类”“安全、心理健康教育类”等无关主科学习类的占比共计27.31%，相比之下12.16%的“文化课程类”需求远低于学生兴趣爱好、能力培养、动手操作类课程的需求。在原始问卷数据中，部分孩子在详情备注这一栏上留下了诸如“请语文老师不要占课”“希望体育课能正常开课”“希望可以上专业的美术课”“想多一点休息的时间”等信息。(https://www.daowen.com)
图2-1-14 乡村孩子还需要的课程
总体而言，尽管有小部分乡村学校开始注重“一校一品”的建设，逐步将育人目标从提升学生学业成绩转变到促进学生全面发展，但是绝大部分的乡村学校仍习惯性地将考试成绩作为评价学生的标准，忽视了对学生综合素质的内在评价，致使大部分乡村学校在三级课程的实施上仍然存在很多问题，部分学科教学仍流于课表上，未真正落实到课堂。
5.乡村学校普遍难以培养乡村孩子终身发展的能力
本调查涉及的对乡村孩子能力方面的评估，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1）生活力方面。
调查者通过与教师座谈得知，乡村孩子的生活力因人而异。在留守儿童群体中，有部分孩子，因父母在外工作，生活力特别突出，能自己做饭、洗衣服、安排自己的生活日常；而有部分孩子因祖辈过分溺爱，生活依赖性较强，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在非留守儿童群体中，孩子的生活力也由家庭的教养方式所决定。不少班主任反映，乡村孩子缺乏生活教育，尤其缺乏常识教育，孩子在生活中或许有劳动、做家务的技能，但在生活常识上还非常缺乏。在访谈中，调查者问及乡村孩子是否了解交通规则、能否独自出行时，从孩子方面收到的回应多为能够掌握基本的交通规则；偶尔家人会接送上学，但平时基本上都是独自上学；在节假日能够独自去同学家中玩耍，但很少有独自远行的机会；上初中的学生，会与同学一起乘公共交通工具去镇上，但能独自去县城的孩子较少。
调查得知，如图2-1-15 所示，生活适应情况处于一般水平的乡村孩子最多，占比高达36.28%，还有20.06%的乡村孩子生活适应能力比较弱或非常弱。
图2-1-15 乡村孩子生活适应情况
如图2-1-16 所示，在生活适应维度中，乡村孩子的做饭能力相对更为缺乏，49.12%的孩子做饭能力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洗衣服能力排名第二，44.65%的孩子洗衣服能力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做其他家务能力相对较高，但仍有41.41%的孩子做其他家务能力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
总体而言，部分乡村孩子已经具备了独自出行、洗衣、做饭、做其他家务等能力，但超过一半的乡村孩子生活适应情况不甚理想，有待改善。
图2-1-16 乡村孩子生活适应各指标情况
（2）学习力方面。
调查者从教师访谈中得知，乡村孩子在课后作业上的整体表现较为不错，但是在课前预习、课堂做笔记、课后复习上的表现整体较差。通常任课老师布置的复习与预习作业，只有极少部分学生能够按要求完成，少数学生在上课时更愿意在课本上作画，还有少部分同学的课本上鲜少出现笔记。调查者在与学生访谈时了解到，绝大多数孩子的学习动力多为考上好高中、好大学，升学是其学习的主要动机。
如图2-1-17 所示，学习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乡村孩子占比仅为5.56%，而学习适应能力处于一般水平的乡村孩子占比高达42.35%，学习适应能力比较弱与非常弱的乡村孩子占比为12.79%。
如表2-1-2 所示，乡村孩子在主动学习方面情况最差，回答“在老师没有布置作业的情况下，能够主动学习”这一题目时，分别有35.90%、15.60%、6.57%的人选择了“一般符合”“比较不符合”“非常不符合”；乡村孩子在按时完成作业方面情况最好，选择了“比较符合”“非常符合”的人数占比达到了78%，需要注意的是，仍然有22%的人不能按时完成作业；此外，有46.36%的人对学习的喜爱程度不高，有43.83%的人在考试中不会要求自己拿高分，有37.63%的人没有做到努力寻求更好的学习方法，还有27.34%的人不能独立完成作业。
图2-1-17 乡村孩子学习适应情况
表2-1-2 乡村孩子学习适应能力各指标情况
可见，乡村孩子在学习适应能力上呈现出较弱的水平，学习习惯差、学习目标单一、学习动力不足、学习兴趣不浓皆是乡村孩子面临的学习问题。
（3）社会力方面。
调查者从教师访谈中得知，乡村孩子有较强的公共服务精神，在寒暑假期间经常能够在家长群里收到学生扫马路、捡垃圾的信息和图片。而在人际交往和解决问题上，乡村孩子还缺乏相应的能力。在与老师、陌生同学交往时，有些学生相对缺乏自信，大部分学生在课堂上不爱提问，且有部分学生在回答问题时难以将答案用完整的句子表述清楚。调查者从学生访谈得知，大部分乡村孩子的学习动机主要在于升学，考上重点高中、理想大学是学习的主要任务和首要目标；另一部分孩子则以获取某一阶段的文凭作为教育终极目标；而在问及学生学校是否有开设职业生涯规划课程时，从学生对这一词语的陌生反应可以推断，乡村孩子还缺乏来自学校层面的对个人未来发展规划的指导。
如图2-1-18 所示，在被问及“与不熟悉的人交流时感到轻松自如”这一题时，19.79%的人选择了“比较不符合”，10.56%的人选择了“非常不符合”。如图2-1-19 所示，50.27%的乡村孩子人际关系适应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其中人际关系适应比较弱或非常弱的人占7.91%，可见乡村孩子在人际交往上存在一定的困难。
图2-1-18 乡村孩子与不熟悉的人交流时感到轻松自如的情况
图2-1-19 乡村孩子人际关系适应情况
如图2-1-20 所示，66.55%的乡村孩子能够较好地解决与好友的冲突，但还有6.25%的乡村孩子解决冲突的能力有所欠缺。如图2-1-21 所示，54.59%的乡村孩子其积极情绪适应情况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其中13.68%的乡村孩子积极情绪处于比较弱及以下水平。可见，乡村孩子解决冲突的能力及情绪调节能力还需加强。
图2-1-20 乡村孩子与好友发生冲突能合理解决的情况
图2-1-21 乡村孩子积极情绪适应情况
图2-1-22 为2013—2020年永顺县初中与普通高中学生人数统计情况，初中学生人数与普高学生人数的梯度落差清晰可见，以2018年初中、2020年普高学生为例，该批次学生从18268 人减至9713 人，流失率高达46.83%。无论这46.83%的学生升入职高还是流入社会，都将面临关乎其终身发展的专业选择或职业选择，进入普高的学生，同样也需要面临文理分科的重大抉择。而据问卷数据的不完全统计，在“用三个关键词描述你期待长大后拥有的能力、品质、性格、成就”这道题中，仅2.98%的人能够明确说出未来想要从事的职业或学习的专业。
图2-1-22 2013—2020年永顺县初中与普通高中学生人数统计情况
整体而言，部分乡村孩子在社会适应性上呈现出较好水平，但在职业规划上存在明显欠缺，且仍有一部分人的人际交往能力、问题解决能力、情绪适应能力比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