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创辉煌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世上的事儿,盛极必衰,这也是规律。
一开始新鲜,时间长了也就不稀罕了,从人的本性来说,喜新厌旧也属正常。而且,唐诗,尤其是律诗中严苛的规则,文人士大夫们,文字功夫了得,可以对付一阵。但对于乡野村氓贩夫走卒而言,要想靠它来传情达意,太难了,“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于是敬而远之,这份高雅也就逐渐曲高和寡了。
即使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大家,情之所至,也往往会选择古体诗,甚至杂言歌行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是何等畅快的挥洒!即使以“炼字精到,对仗工整”见长的杜子美,也多有歌行体佳作。
如果唐诗可算“雅”的话,相对而言,古体诗这一类可算“俗”。文字本来就是表情达意为根本目的的,形式的要求必然得考虑内容的需要,否则,再华美的形式也没有意义。
每句必须写七个字,这句我就能写五个字行不行?每首必须四句,我就想多写一句怎么了?虽然坏了规矩,但,这样表达更顺畅一些。一来二去,大家觉得这种写法更灵活。但是,这样写出来的肯定不能叫“诗”了,那叫什么呢?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词”吧。
如果人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也就没有了规矩。这么弄,毕竟还是觉得没有底气。于是词牌逐渐形成,选定一些大家公认的作品作“模子”,如果想写,往里套就行。所以,写词也叫“填词”。
什么样的作品可以成为“模子”呢?当然是名人大腕。据统计,在宋词880多个词牌中,属于柳永首创或首次使用的就有一百多个。长调短令,应有尽有。当然,人民群众的力量也不可低估。这样一来,文学再度焕发光彩,中华文化迎来了另一座文学高峰——宋词。
这是由雅向俗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这也是对现代诗有直接影响的一步。随便来两句的要求比诗低了许多,从此,词才算真正成了“民间文学”。而且,随着印刷术的提高,作品传播的速度大大加快。
在由雅变俗的过程中,“奉旨填词”的柳永的作用不可低估。他无法跻身庙堂,干脆混迹于烟花风月场所,“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https://www.daowen.com)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当时,词人的受追捧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现在的流量明星。柳永自不必言,据说,他去世后,为他送葬的人把街道都堵塞了。
另一个大师级的人物苏轼就是当时无数男女的偶像,上至太后,下至民女,圈粉无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定风波》
晚年,流放后回朝的苏轼乘船沿着运河北上,两岸粉丝如云,摩肩接踵,都以一睹真容为荣。
由诗到词的发展充分说明了一点——规矩就如做菜的调料一样,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多了。也像把双刃剑,用好了治病,用不好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