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荣教授临证医案三则

更新于 2026年11月03日 版权声明
八、刘德荣教授临证医案三则

(一)舌痛医案

[案例]

江某,男,60岁,2021年6月10日初诊。舌头灼热感3年,加重一周。现病史: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舌体不适,舌头灼热疼痛,夜寐差,自行在家服用“凉茶”,未见明显好转。于当地医院检查未见异常,考虑为“灼口综合征”,服用谷维素、维生素B1等药物治疗(具体用法不详),仍未见效。辰下:舌头灼热疼痛,舌体未见溃疡,心烦寐差,纳差胃胀,口干渴,尿少色黄,大便质黏,舌红,苔黄厚、微腻,脉细数。处方:生地黄15g,元参15g,淡竹叶8g,通草6g,丹皮10g,连翘15g,百合15g,夜交藤20g,谷麦芽各15g,泽泻12g,茯神15g,炒酸枣仁15g,厚朴8g,薏苡仁15g,甘草3g。7剂,每日1剂,水煎,早晚饭后30min温服。

6月21日二诊:上方服后,舌头灼热疼痛感改善明显,心已不烦,尿稍多,纳食有所改善,但仍寐差,舌质红,苔黄稍厚,脉细。前方加车前草15g、猪苓15g,续服7剂,煎服法同前。

7月29日,患者因其他问题再次来诊,告知上次药后至今诸症未再复发。

本病以“舌头灼热感”为主诉,《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心主舌……在窍为舌。” 又《素问·至真要大论》云:“诸痛痒疮,皆属于心。”可知舌的病变与心的关系密切。火性炎上,心经火热上熏于舌,热壅舌络,故舌头灼热疼痛;火热扰动心神,致心烦不寐;热灼津液,津不上承,故口干渴;心火下移小肠,而见尿少色黄。此外,患者还有脾胃湿热之表现,湿热阻滞中焦气机,故纳差胃胀;湿性重浊黏滞,而见大便黏腻;舌红,苔黄腻,脉细数,均提示火热、湿热之邪存在。本病病位主要在心,涉及脾胃;病性属湿热之邪为患。治以清心泻火、除湿清热、引热下行,方用导赤散加减。

方中生地黄甘凉滋润,入心、肾经,凉血滋阴,以制心火;通草易木通,清热利尿,使邪有出路,二药相配,滋阴制火而不恋邪,利水通淋而不伤阴;元参、丹皮清热凉血、养阴生津,淡竹叶甘淡,专入心经、清心除烦,配合连翘,共清心经火热;再配伍泽泻,强化利水之效,引火下行;百合、夜交藤、茯神、炒酸枣仁宁心安神;厚朴消胀除满;薏苡仁清热利湿;谷麦芽健脾和中;甘草调和诸药,且能清热解毒。全方共奏清心除烦、利湿泻火之效。

二诊:舌头灼热疼痛感已减,说明药已中的,但尿量仍不多,遂加车前草利尿通淋;猪苓利水育阴,防止利尿太过而阴伤,二药相配并与前方相合,加强引火下行之效。一个月后复来就诊,告知前方药后诸症悉除。

(二)大便溏结不调医案

[案例]

陈某,女,53岁,2021年7月29日初诊。便溏、便秘反复交替一年,近日加重。一年前因生活、工作压力较大,出现大便不规律、便溏与便秘交替发作,每当感到有压力或情绪激动时则欲便,且大便初干后溏。辰下:大便稀溏,每日1~2次,肠鸣音增多,胃中不适,有灼热感,泛酸,食纳欠佳,舌质淡,苔薄白,脉弦细。处方:陈皮6g,白术10g,白芍15g,防风10g,太子参15g,茯苓12g,薏苡仁15g,山药15g,芡实15g,莲子肉15g,吴茱萸2g,黄连4g,海螵蛸15g,甘草3g。7剂,每日1剂,水煎服,早晚饭后30min温服。

8月5日二诊:药后大便成型,每日1~2次,肠鸣有所减轻,无泛酸,胃中不适稍有改善,舌脉基本同前。上方去黄连、吴茱萸、芡实,加白扁豆15g,嘱续服7剂加强疗效,煎服法同前。此后随访,诉大便规律成型,每日1~2行,再无便溏、便秘交替现象,胃部症状悉除。(https://www.daowen.com)

大便溏结不调是指大便时干时稀、粪质难以正常者,多与肝郁有关。大便情况的改变不仅仅受胃肠功能异常的影响,且与肝的关系密切。《金匮要略》开篇有言:“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医学衷中参西录》亦言:“盖肝之系连气海,兼有相火寄生其中……为其寄生相火也,可借火以生土,脾胃之饮食更赖之熟腐,故曰肝与脾相助为理之脏也。”脾胃的运化腐熟有赖于肝的疏泄,正常生理状况下肝木与脾土存在相克关系,当这种关系太过时,则易发生肝木乘脾土的现象,使脾胃的运化腐熟功能失常,导致便质异常,时溏时秘。本案患者因工作和生活中的压力导致肝气不得条达而抑郁,肝旺则肝气疏泄失常而乘脾,导致脾弱,故大便时溏时秘;每每压力到来、情绪高涨,肝则再旺而乘脾,故立有便意;由于肝强脾弱,脾胃运化失司,水谷不化,内生湿滞,“湿胜则濡泻”,故便溏、肠鸣增多;湿邪阻遏脾胃气机,故胃中有不适感,食纳欠佳;肝气郁而化火,横逆犯胃,胃失和降,胃酸随胃气上逆,故泛酸;火扰胃腑,故胃中有灼热感;结合舌脉,符合肝郁乘脾之证。刘教授以抑肝扶脾佐以利湿为治疗大法,方用痛泻要方加减。

痛泻要方出自《丹溪心法》。方中白芍泻肝缓急,白术健脾燥湿,陈皮理气醒脾,防风散肝疏脾,四药配合,抑肝扶脾,专治脾虚肝旺之泄泻。但由于患者肝旺较久,脾弱现象显著,要使粪质恢复正常,需要加强扶脾之药以使脾胃功能慢慢恢复正常,故加太子参、山药、芡实、莲子肉以健脾益气、燥湿收涩,薏苡仁、茯苓利水渗湿,六药合用,使湿去脾旺,粪质得以成型;又以左金丸、海螵蛸清肝泻火、降逆抑酸,再以甘草调和诸药,使肝柔脾健、大便逐渐恢复正常。

二诊大便已成型,无泛酸,此为湿去、肝胃之火已清,遂去黄连、吴茱萸、芡实,加白扁豆以增强益气健脾之功而继续调之。本案药证相合,故疗效显著,此后随访,大便规律,症状未再复发。

(三)尿频医案

[案例]

吴某,女,54岁,2021年7月26日初诊。尿频一年余。现病史:一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小便频次增多,初起未予重视,未行相关检查亦未予治疗,后因尿频加剧,影响生活质量,遂前来要求中医药治疗。辰下:尿频、尿少、排尿滞涩、尿道有灼热感,神疲乏力,腰酸,微恶风寒,舌淡红,苔少,脉沉细。处方:黄芪12g,太子参15g,生地黄15g,山茱萸12g,枸杞子15g,女贞子15g,猪苓12g,车前草15g,路路通12g,通草6g,茯苓皮15g,甘草3g。3剂,每日1剂,水煎服,早晚饭后30min温服。

7月29日二诊:药后尿频改善,尿中灼热感减轻,尿量有所增多,腰酸瘥,不恶风,仍神疲乏力,舌淡红,苔少,脉沉细。处方:黄芪12g,太子参15g,枳壳6g,茯苓12g,白术12g,茯苓皮15g,山茱萸15g,枸杞子15g,桑寄生15g,车前草15g,路路通12g,甘草3g。7剂,煎服如前法,嘱患者若症状已除则可不必再来。

本案属中医“尿频”范畴,尿频一症虽与肾和膀胱关系密切,但又和其他脏腑的调控密不可分。患者系老年女性,年过七七而发病,脏腑俱亏,脾气亏虚,运化失司,水失固摄;肾虚不藏,膀胱失约,故尿频、尿少;肾虚而腰府不荣,故腰酸;疾病日久,耗伤气阴,气阴不足,形神失养,故见尿中灼热感、神疲乏力;气不足则气之温煦功能减弱,故微恶风寒。结合舌脉,四诊合参,证属脾肾气阴不足,治以健脾补肾、滋阴通淋,方以六味地黄丸加减。

方中生地黄、山茱萸滋阴补肾、固摄精气;枸杞子、女贞子增强滋阴之力以养肾精,使脏腑精气得充,诸药相配,加强原方“三补”之力;凡补肾精之法,必当泻其“浊”,方可存其“清”,而使阴精得补;且肾为水火之宅,肾虚则水泛,阴虚则火动,且兼有湿热,故配伍车前草、茯苓皮以泻浊存清;再加通草清热利尿通淋,路路通利水通络,猪苓利水育阴,五药相配,较原方之“三泻”有更好的利尿通淋之功,又可引虚火下行,利而不伤阴,此为“通因通用”之法。再以太子参、黄芪健脾益气、培土制水;又加甘草调和诸药,共奏益气健脾、补肾养阴通淋之效。

二诊时症状明显好转,说明辨证准确,治法得当,脾肾得固,小便顺畅。故续守前法,加强补益脾肾之力,予茯苓、白术益气健脾,桑寄生补益肝肾,再佐小剂量枳壳疏肝行气,以助津液疏布;肝、脾、肾同调,再予7剂以强化疗效。

(撰文:罗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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