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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农历四月初八是一个盛大的容器,故乡就是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蛋糕,被那个容器噙在嘴里回味不绝。那一天,连学校都要放假,全村老少近乎全部出动,老人坐着慢悠悠的毛驴车大清早就出门,大人骑着自行车带小孩,不会骑车的农民则步行在村道上。他们集聚在黄河边的码头,将毛驴车、自行车停放在此岸,人被船载着渡到对岸邻县的五佛寺石窟前。那一天成了一年中黄河两岸农民最集中的日子与盛会,几万人集聚在石窟前,依次进去敬香、礼佛、还愿。少时的我们一直不解:就那样一座毫不起眼的石洞以及挂在洞壁上的万千佛像,怎么就像万千磁铁,吸引着两岸的老乡放下手头的农活,面带笑容地来到这里虔诚地膜拜?中国的农民很少有自觉排队的意识,怎么就在这石窟前一下子有序地排队等候?和素日在田间地头嬉笑怒骂不同的是,这些乡民走进洞窟前,脸上写满了虔敬;和洞窟外的人声鼎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洞窟内是安静而有序地移动脚步,敬香、添油、磕头、作揖以及随着内心里生发的许愿而体现在嘴角的嗫嚅。从石窟里走出后,他们的脸上又写满了一种安然与满足,一扫平时堆在脸上的惆怅。随即,他们又如那从洞窟内向外面喧嚣的人群冲来的香火一样,走进因节日而形成的集市烟火中。斜阳中,乡民们又乘船返回到此岸,带着对一种美好日子的留恋返家,让那一天的黄河成了一条信仰之河。
那个原本属于信仰的节日,在故乡渐渐演变成了集雪豹和弓箭于一体的柔软且有弹性的美丽日子、集虔诚的信仰与人世的烦嚣于一体的日子、集个人礼敬与集体狂欢于一体的日子。那座装满了石头佛像的石窟,为何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万千百姓如清明时跪拜祖先、春节时跪拜父母一般,心甘情愿地跪倒在装满一尊尊石像的石窟前?那一座座石窟多像装满秘密的一间间老屋子,收藏着也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少年时期的我没弄明白,直到2009年初夏,应《中华遗产》杂志社之约,撰写佛教沿着丝绸之路东渐的相关文章,开启了一场“丝绸之路上的洞窟行”后,才知道石窟对这条伟大的古道、对佛教传入中国、对中国的佛教追随者与信仰者意味着什么。
2009年第10期的《中华遗产》上刊发了我的文章《克孜尔千佛洞:佛陀进入中国的第一站》:“如果说佛教石窟进入中国是一场诗意而久远的旅途,那么,克孜尔石窟就是这场旅途的零公里界桩处,也是最古老、最初始的中国佛教文化宫殿。这里的石窟艺术既承接了来自印度石窟的原始风味,也带有明显的希腊化的佛教艺术痕迹,更是印度佛教石窟进入中国内地的‘二传手’。克孜尔千佛洞,是佛教石窟东渐的最早见证。”“丝绸之路上的洞窟行”让我对佛教沿着丝绸之路东传进入中国后的洞窟有了个大概了解:佛教在印度始传时期,僧侣们为了能够安心修行、远离喧嚣,大多选择在偏远的山林之地挖一眼洞,或者利用天然洞穴,便于免除干扰地坐禅与静心悟道。这种坐禅、修行(后来供佛徒僧众修行礼拜)的地方,在古印度被称为“窟”,这就是佛教历史上“乐居高岩,寂无音声,远离无恶”的佛教洞窟形制之始。公元前3世纪时在印度开凿的阿旃陀石窟是这些洞窟中最早也最有代表性的。
中印度的㤭赏弥国国王优填王十分敬慕释迦牟尼,请人以印度珍贵的旃檀香木雕刻一尊释迦牟尼像。4世纪初,印度有一位辞掉国相之位而决意弘扬佛法的人叫鸠摩罗炎,带着这尊表示佛陀功德圆满的被誉为佛像之始的旃檀瑞像,离开印度向东而来,抵达当时位于丝绸之路的龟兹国(今新疆拜城县)。
317年,鸠摩罗炎被今拜城克孜尔镇东南7千米的一个地方所吸引:北靠整体呈赭红色的明屋塔格山,南面是木扎尔特河,这里远离村庄和集镇,适合修行者心无旁骛地去参禅观佛。
当时的龟兹国是塔里木盆地北缘中部相对富裕的城邦,铸冶技术闻名西域,为开凿洞窟提供了工具和技术,再加上明屋塔格山的岩石构造,为石窟开凿提供了便利的地理条件。中国境内的第一座石窟在叮叮当当的声响中,在佛教徒虔诚的心境中出现在明屋塔格山,这就是中国佛教史上起着开启大门意义的克孜尔石窟(克孜尔在维吾尔语中是“红色”的意思)。
如果将克孜尔石窟视为一篇宏大而丰富的华章之序的话,那么佛教中的“洞窟”则由此开启了它们在中国的漫漫长旅。从天山到祁连山再到陇山,祁连山下的五个庙、莫高窟、文殊山、马蹄寺、天梯山和五佛寺,陇山中的须弥山、王母宫、丈八寺、罗汉洞、麦积山等石窟群,串联起来宛若一条驮着佛音的龙,蜿蜒在中国的西北大地。
当那条“洞窟”长龙行至我家乡的五佛寺石窟时,沿着黄河又延伸出了一条由石窟和寺院群落组成的巨龙,展延在黄河边。黄河刚一进入甘肃省永靖县境内,在蒿山脚下和炳灵寺石窟相遇,就翻开了一部沿河窟居的长卷。寺儿湾、法泉寺、五佛寺等石窟是这部长卷在甘肃的重要章节;进入宁夏境内,便依次出现了石空、寺沟、一百零八塔等石窟;进入中下游后,河南省的巩义、龙门及山东境内的驼山、千佛崖、赵八洞等石窟,构成这条信仰长河里一页又一页的精彩,延续着河岸两侧的佛音浪花。
一个被我假想出来的僧人,出现在1000多年前的一天,他和从西域前往长安的僧侣、客商一样,出凉州后,沿着腾格里沙漠南缘和黄河相邻的道路,原打算从这里渡过黄河,经灵州进入甘肃、陕西境内。
那位僧人来到今中宁县余丁乡东北角两公里处的金沙村,黄河在不远处缓缓流过,岸边农田里的庄稼长势正好,几户农家掩隐在绿树丛中,这里是黄河进入(中)卫(中)宁平原后最为开阔和富足的地带。僧人看到,村子地处东来西往的两座山交汇处,村民将其称为“双龙山”。石窟传入中国后,克孜尔石窟最先从地理风水上给后世石窟打了个样:背靠明屋塔格山,南观木扎尔特河。后来出现了后依三危山,前观党河的莫高窟;背靠天梯山,前观黄羊河的天梯山石窟;背靠蒿山,前观黄河的炳灵寺石窟。僧人看着坚硬的山岩和远处的河水,心里在想:这里背靠双龙山、前瞻黄河,是上等的凿窟修行之地!
僧人决定在此发愿建窟,周围的百姓积极响应僧人的号召,工匠们纷纷前来,加入开凿洞窟的行列。双龙山下,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刀凿声。
僧人的举动传到下游对岸100公里处的灵州,引起镇守灵州的大唐一代名将尉迟敬德的关注。对镇守前线的官兵来说,祈求和平显得比其他人众更为珍贵,镇守灵州的官兵,何尝不想从佛那里求得一份和平?而修建寺院、凿刻佛像、延请高僧自然是这份和平的保证。尉迟敬德不仅拨款资助石窟的修建,还专门派人监修这项工程。寺门东侧录写着《陇右金石录》和《甘肃新通志》的记载:“石空寺以寺得名,寺创于唐时,就山形凿石窟,窟内造像皆唐制。”一座石窟出现在此,当地人开始以“石窟”称呼这里。时间长了,或许也因为石山的体内因为凿窟而空,便有了“石空”这个地名的由来,石窟前的山寺则有了“石空大佛寺”的名字。
那个寒冬的下午,黄河岸边的官路上,一队骑马的军人匆匆赶路。侍卫对走在最前面的首领说:“千户大人,前面就是著名的石空大佛寺,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拜拜,黄河万里,唯富河套,这富不只体现在万物生长,更是依仗千百寺院里的佛光普照。来这里之前,就有人告诉我,这石空大佛寺建于唐代,香火一直旺盛,既然至此,定要去拜一拜的!”说这话的正是大明王朝的西安左卫千户杨郁,只见他紧了紧缰绳,一行人马离开官路,朝北边那道隆起的山脊冲去。
寺里的住持带着杨郁一行来到最高处的那个石窟门前,杨郁的眼光像今天的摄影师一样,从近景到远景般地缓缓扫去。山脚下的寺院,大门口的铁香炉,不远处已经升起炊烟的村子,如一条冻僵的蛇一般伏在田地和黄河间的堤坝,夕阳下发出刺眼光亮的大河冰面。这一切像是一幅铺呈在大地上的画卷:萧寒但又内蕴生机。一阵寒风吹来,杨郁不禁打了个寒战,佛寺屋檐下的风铃发出的响声,好像是在催促他们该启程了。对于一个军事指挥官来说,整天被大量军事情报所困扰,能享受眼前这冬日恬静的田园风光是何等奢侈!怎奈军务在身,他们要在天黑前赶到中卫城入住。(https://www.daowen.com)
缓缓走下山的途中,写一首诗的冲动与灵感油然浮出脑海,杨郁给这座石窟留下了一首《石空古寺》:“劳生不了谩匆匆,匹马冲寒过石空。古洞仰观山拥北,洪涛俯瞰水流东。一方有赖藩篱固,千里无虞道路通。倚偏危阑情未已,淡烟衰草夕阳中。”
佛家修行之地,多半占个僻静,而双龙山距离纵贯卫宁平原的官道毕竟有点距离。无论是月明星稀,还是秋风夜雨,那佛像前的长明灯光透过大殿木窗穿过夜幕如残星般微弱的光亮,那夜半起来给佛灯添油时的僧人小心翼翼提着的照路的小油灯,那夙夜念诵经文的沙弥不分寒暑亮起的夜灯,给官道上疾行的探子、早起赶路的商旅、夜晚浇地的农人、外来上任的官员、夜宿岸边的筏客以指引,无论是谁,只需朝那灯光处一瞥,立刻就可辨清方向。
那半山上的一豆微光,时时刻刻都在给夜行人递送温暖和力量。明代一位佚名诗人的《石空山寺题诗》中就有这样的描写:“叠嶂玲珑竦石空,谁开兰若碧云中。僧闲夜夜燃灯坐,遥见青山一滴红。”清代《宁夏府志》也有记载:“石空大佛寺石壁峭立,中空如陶穴,宏敞可坐数百人,因石镂成像,梵宇皆依山结构,每夜僧人燃灯,远望如星悬天际。”读到“星悬天际”时,我心里不由赞叹起来,这四个字形象地点明了那盏细弱如婴儿呼吸、淡远似雾中云峰的夜灯,如霜浓时的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给薄凉的人间带来一丝温热,阻挡着给夜半欲眠的河流上锁,让河流看到夜灯时从丢盹般的状态立时清醒。这旧时中宁县十景之一的“石空夜灯”,才是佛法之要义!眼前,我看到的寺里早没了旧时光中添油夜诵的僧人,河面上夜行赶路的皮筏和木船也早就被现代化的桥梁与公路“赶尽杀绝”,那星悬天际般的夜灯呀,早已从人间消失!此情此景,我人还没出寺院,就不由自主念诵出一首诗来:“沙影佛迹隐洞中,谁见星夜一豆红?灯下僧曾劝添茶,塞上客影已成空。河涛依旧悲秋风,经声不再夜半诵。晓看落叶霜色重,暮思长河入梦中。”
如果早生1000年,生逢大唐盛世,无论是上游筏夫顺河而下失眠于岸边,还是出塞将士逆河而上望乡于夜半,在黄河的此处,抬起头时,看到夜空之下摇曳于半山的那处灯光,听不远处河阔云低、雁断西风,该涌来多少愁肠?站在石空大佛寺,他们左顾右盼后再一眼朝前望去,眼睛就是一幅画框,里面装着古老的石窟、佛像、寺院、树木和山下的村庄、田野、道路与远处的黄河,那一轮荡起于心田的桨,划起白色衣裙般的涟漪,燃烧起思乡的烛火。难怪宁夏历代知县中的那位“写诗劳模”、乾隆年间中卫知县黄恩锡在《登石空寺》诗中留下这样的诗句:“健足临高阁,披云上佛台。河流环地曲,梵刹倚山开。树隐烟光合,风鸣雨势来。僧闲留客久,茶熟劝添杯。”
从黄恩锡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出这里在乾隆年间依然是树隐烟光、僧闲留客。然而,谁也没察觉,一场说不上是灾难,还是挽救的巨大风沙,在晚清的一个春天,从双龙山背后茫茫的腾格里沙漠腾空而起,犹如龙卷风一般,然后像瀑布从山顶扑了下来。石空佛窟犹如站在蓬头下洗澡的孩子,对龙头突然爆裂般失控毫无准备,只能闭上眼等待。等石窟睁开眼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被埋在了流沙之下,开始了一场神秘的命运。大河的浪花里奔涌万千佛音时,也让两岸民众口生诸多传奇:有人说,佛祖的手指一挥,就让一股股黄沙从腾格里沙漠中飞赶过来,将石空佛窟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把里面的佛像保护起来;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有高僧大德踩着一枚柳树叶来去两岸间;有人传言,青铜峡一百零八塔是一夜间神奇出现的;有人在夜半的大河之侧,看见宁安堡北边的舟塔顶上有明珠似的巨大的灯笼发出耀眼的光芒;有人看见牛首山顶出现金光;有人引经据典地证明,镇河塔建成前黄河三淹灵州城,迁建的灵武城自镇河塔建成后再没受过水淹之苦;等等。一条信仰之河,在民众的口中变成了一条传奇之河。
沧海未曾枯,红尘总有泪,大漠的落日下,突如其来的风沙成了石窟的锁与封条,它锁住的是佛的腿,还是封住了人的嘴?保存的是一滴佛的泪,还是香客的疲惫?佛窟不见了,远处的牧羊人、种田人、行路人、放筏人依旧忙碌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谁会关心被埋掉的悲悯与仁慈?佛窟和黄河,究竟谁是主人坐拥风云,谁是客人来来去去?
让一座石窟从当地百姓眼中突然消失,人们或许觉得这是一场沙埋佛像的残酷灾难。但如果没有沙尘遮蔽石窟,后来在“破四旧”的岁月里,那里面的佛像、法器、壁画还能保留到现在吗?一场骤降的沙尘暴,也许是冥冥中安排的一次护佑。
民众的信仰就像火,总会烧去罩在上面的浮草。20世纪60年代中期,佛窟周围的村民们根据流传下来的各种传说,确定了佛窟的大致位置。村民趁着夜色走出村子,拉着架子车、带着铁锹,自发去双龙山下清理流沙,终于使整个石窟和寺院露出了掩藏在黄沙和历史中的真面孔,挂在半山坡的洞窟的命运,让村民们明白了它在流沙掩埋与清理之间的轮回。
1980年至1983年,宁夏考古人员对石空佛窟进行了长达3年的清理,经历“沙中淘窟”后的佛像和彩绘、雕塑可谓“重见天日”。我在一张拍摄1984年出土的石空大佛寺彩塑佛像的照片上看到,一处不大的沙坡下面,被清理出来的48尊佛像端坐在沙地上,犹如在集体静坐冥想。据当年的考古报告称:清理出有考古科学价值的彩塑像100余尊;明万历年间所立的一块石碑上写道:有的洞窟高三丈多,四面内壁上悬居着数千尊佛像。
然而捅向古刹的尖刀并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流沙,而是不法分子的垂涎。1992年10月17日早上,寺里的僧人像平时那样,打开二层大殿的门,眼前的一幕让僧人大吃一惊:殿内的两尊罗汉头、两尊小罗汉和一尊观音头不翼而飞。11月9日早上,寺里的僧人看到了和10月17日相似的一幕:36尊小罗汉身子倒在原地,头却被掠走;两尊罗汉像被整体盗走。至此,摆放在大殿的塑像较为完好的已所剩无几,唯有另室保管、准备送日本展出的26尊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较高的塑像幸免于难。第二年2月的一天,那26尊准备送到日本展出的塑像同样在劫难逃。相比上一次,犯罪分子这一次干得更为干净、利索,他们将玻璃罩内的塑像头一个个“拧”下,然后又将玻璃罩一个个照原样罩好,居然连一个玻璃罩都未打碎。临走,他们又将大门用铅丝拧住。当年的流沙只是掩埋洞窟且保护了佛像,唯有人,既能“造”佛,也能“杀”佛!
在当地百姓眼里,犯罪分子盗走的只是泥塑的坯子,信仰的种子如黄河边经年不绝的庄稼一样,根植在百姓的心中,他们依然在各种节日里前来礼敬,依然布施、供养着他们心中的佛!几百年前的那盏星悬天际般的“石空夜灯”早已不在,但百姓早已将一盏信仰之灯点亮并高悬在他们的心中,让佛音宁静地应和着远处的大河涛声,正所谓“大河流日夜,小窟盛明月”。
晚秋的下午时分,敬观完全部洞窟和寺院,走进寺里僧舍,住持奉上了一杯清茶。我以为僧人并不知晓这寺院与洞窟的历史,也认为他们不用知道,在这世外桃源般的人间净土里,他们只管一心念好经、看好寺、替周围百姓做好法事且祈求五谷丰登就行了。
我随口问僧人:为什么这里叫石空大佛寺?僧人淡定地回复:“一座石头山被凿空,里面请进了佛!”此时,一缕热气从僧人身前的那把茶壶嘴里正徐徐升起,我仿佛听见那清香恍如从壶嘴中走出的话语:“寺里的那一道青烟,从石窟建起的那天就不绝如缕,袅娜千年于信徒之心;我就像那道青烟,遇到认真听讲的人,就会从嘴里跑出来!”
卫宁平原上的人,对山河关系的处理,其中一个妙处就体现在对山的命名。他们很少命名耸立在黄河两岸绵延百里的群山,只是笼统地称为南山或北山,但两岸群山中通往黄河的山谷却一个不落地都有名字,比如石空大佛寺旁的山沟叫牙齿沟,离开石空大佛寺往东连通北山和黄河的那条沟叫狼巴井沟,再往东便是寺沟。寺沟的名字引起了我的关注,走到北边的山根下,果然有一座寺院,其建筑形制和石空大佛寺一样。然而这座寺院并没有石空大佛寺那样好的命运,没遇到一场“善良”的沙暴掩埋,寺院及窟内的佛像、彩绘、雕塑在1958年就被损毁殆尽。在附近百姓的口传历史中,凿建石窟的那座石山因为像一条横卧在腾格里沙漠和黄河间的青龙,以西高东缓之势朝黄河冲去,而黄河恰在这里开始转弯,由从西向东的流向转为向东北方向流去。百姓担心青龙直冲黄河会伤害黄河这条黄龙,于是在石空寺高僧的指点下背土上山,在山顶堆起12座土丘以压青龙之势。如今,那12座土丘早已不在,黛青色的山体向远处的黄河张着干渴的嘴。当地信徒募捐集资历时18年建成了一座新的石窟寺,不知是真有源自唐朝的因素,还是想借助石空大佛寺的名气,这座石窟前东侧有一方“新寺沟石窟寺碑”,上面赫然写着:“山下石窟居多而列,唐时尉迟将军守镇西陲,借窟修庙,香火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