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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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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建筑往往体现着人类的某种意志,有些挑战人类向天空延伸呼吸空间的建筑,或许内含着设计者与出资者带有炫耀性质的意图,但这些挑战建筑高度与规模的楼宇和宫殿往往逊色于承载信仰的庙宇。在黄河西岸的宁夏平原地区,在当年的兴庆府内,最高的建筑不是宫殿与楼阁,而是高台寺和承天寺,后者比西安大雁塔仅低0.5米;位于贺兰山拜寺口内的方塔(已经被炸毁)因为地处2000多米以上的海拔,在宁夏平原的人造建筑中应该是海拔最高的。它们在平视中连接天空与远方的辽阔,也在俯瞰中窥见平原与红尘的细节;一任春风浴身、白云净面,也承领着朔方风雪霜雨的侵蚀和风雷电闪的袭击;坐拥广阔无垠的三界,也容忍每一位信徒口中叨叨的针尖大的琐事;把高大巍峨的身子融入昼夜交替中的日月星辉中,也让豆大的灯光照见尺寸间的佛经卷轴。它们借助信徒的建筑力量,抗拒着来自大地之心的引力和红尘的浸染,以挣脱大地的姿态体现着信徒的情怀与寄托。

“大西天”佛寺所在地的海拔是1781米,是俯瞰黄河流经宁夏平原的最佳地点,黄河在这一带开始从由西往东转为自南而北。站在“大西天”朝西望去,大河犹如一段白绫从天上铺来,渐行渐宽、渐行渐远,为两岸的农田输送茁壮的力量,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尽可能地得到开发、耕种。山风徐来,吹散云集在山腰间的浮云与雾气,让我仿佛看见那位叫李法的出家人在顺治年间的某一天,从皋兰山下的兰州城出发,沿着黄河徒步东来,那不是现代人角度理解的徐霞客式的走访山河,更非现代游客式的观山阅水,而是一位僧人将沿河洞窟、寺院作为拜谒对象的一次研学和礼佛之路,是伴着黄河涛声的一次塔影经声之旅。

拜谒过甘肃境内的红罗寺、法泉寺、北武当寺、五佛寺后,李法的足迹跟随着涛声进入宁夏境内,依次拜谒过保安寺、金光禅寺、华严寺、石空寺、白马寺后来到牛首山下。李法不禁朝烟云缭绕中隐约闪现的寺庙群落望去,那是一道悬在半空中亲切而又神秘的召唤,吸引着他踏上了进寺的山路。“大西天”的住持在厢房招待了李法,两个出家人相谈甚欢,他们的谈话就像一辆载着佛法妙语的慢车,缓缓驶过“大西天”的上午时光,终点处是住持带着李法走出庙门,两人站在一块山石上告别。得知李法要去银川的海宝寺,住持告诉李法:“在牛首山落发出家的心学和尚就在海宝寺挂单,很多人因为他祖籍广东而称其为‘广东和尚’,不妨可去一见。”

离开牛首山后,李法继续沿着黄河东岸前行,到达距离今银川河东国际机场往北几公里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时值盛夏,暮色降临,不少往来商旅至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选择去不远处的毛乌素沙地边那座形似马鞍的小山下露宿。沙漠荒丘间连一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时间久了,人们都称这里为“马鞍山”。

李法和那些行旅之人一样,露宿于“马鞍山”下。第二天一大早,露宿的路人收拾好东西走了,李法想着这一路而来,看见大河边游走的商人付出货物换回利润、交战的将士付出力量换回荣誉、定居的农民付出汗水换回稻米与小麦、学堂里的孩子付出青春换回知识,作为一个出家人,他只有付出悲悯与慈爱,而建成寺院是这种付出的最佳方式。他默默在心里发愿:当自造小庵,寻凿水井,担水采薪,供往来行人落脚住宿!那时的李法,让我想起黑塞在《悉达多》中写的,悉达多曾向卡马拉炫耀的三大高贵而不可战胜的本领——斋戒、等待和思索,而李法比悉达多的这三个本领还多了一项——化缘!

李法决定在马鞍山下挖凿一眼井,搭建几间黄泥小屋,为远路而来的行人免除干渴和荒野露宿之苦。同时,李法走向几十里外的村庄化缘,尤其是向北行至横城堡,在那里乘船渡河后,步行前往40公里外银川市内的海宝寺延请“广东和尚”,希望两人合力修建一座寺院。这也印证了宁夏平原上“明修边墙清多庙”的说法!

一座寺院终于在黄河与毛乌素沙地之间的“马鞍山”下建成了!李法向“广东和尚”请教寺院之名。“广东和尚”微微思考之后,说出了“甘露寺”三个字。“甘露”本为佛家用语,用“甘露寺”来命名寺院,寓意为观音用杨柳枝取净瓶中洒向人间的一滴甘露。(https://www.daowen.com)

甘露寺所处的位置非常奇妙:左耳能在月明星稀之夜听见黄河的涛声,右耳能听见毛乌素沙地喊渴的声音!在这里能看得见黄河在远处流淌却难以享受到河流带来的便利。东侧不远就是毛乌素沙地,寺院附近常年干旱少雨,地表植物稀少,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雨水的渴求显得尤为强烈。

寺院是有声音的:僧人念诵经文、香客在佛前祷告、游人惊叹或惊呼……而我在甘露寺遇到的,是佛乐。

在中国,取名甘露的寺院不少,相比其他地方的甘露寺,灵武的甘露寺就像一个隐士,默默地在这片干枯的荒地上,承载着一座寺院的使命,接受着自建成后各个历史时期的繁盛、衰落甚至损毁。没有文献资料能告诉我们这里最繁华时期的盛景和繁荣,但却留下了最近一次遭受的劫难:“文化大革命”中,甘露寺各种佛像及殿堂全部被毁,僧人被逐。

建筑可以损毁,但寺院独有的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是如种子一样根植于周围百姓心中的,比如甘露寺的佛乐。它在那个遭受损毁的时代里,像一条潜伏于地下的“埋河”悄悄流淌,到开明年代,被僧人和周围百姓联合掘出,重新亮出本有的底色与模样,让那甘露般的佛音重新滋润信众的心田。

灵州是唐代在西北地区设置的最大的军事中心,随着丝绸之路的繁华,处在丝绸之路北线的灵州自然受到从西域传来的佛教文化的影响。当时,从西域传到内地的有天竺乐、龟兹乐、于阗佛曲、疏勒乐、安国乐、康国乐、高昌乐、婆罗门曲等,像一条大河的支流,涓涓汇集。这些伴随着佛教而来的西域佛乐,到达内地后开始衍生出新的门类,比如龟兹乐和河西乐结合产生的“秦汉伎”,后称西凉乐;婆罗门曲和河西乐结合后形成的“霓裳羽衣曲”等。长久的历史积淀中,甘露寺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佛教音乐,且如同一坛经过时光发酵后制成的佳酿,时间越久,味道越香醇。现在,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甘露寺的佛教音乐开始得到政府的重视,并被加以传承和保护。

有限的笔墨,怎能讲清大平原上那些佛寺塔窟的故事?像中卫、灵武和平罗县城里的高庙,因受关陇文化和中国民间的实用主义影响,形成了集儒、释、道于一体的道场,这不仅是古老宗教建筑的样板,更是百姓出于实用而选择的信仰寄托地。即便是塔,也有因导引舟船皮筏而建的舟塔,有因镇伏河灾而建的镇河塔,有当地百姓为纪念带人驻守边地防御外敌的将领李俊而建的李俊塔,有匈奴人占据银川平原后修建的海宝塔,有为了纪念被地震损毁的田州而建的田州塔,有西夏太后为了祈求儿子皇位永固发愿而建的承天寺塔,有贺兰山东麓极具藏传佛教建筑特色的拜寺口双塔,等等。

一次对大河佛音的叩问与敬听、梳理与书写就此止笔。人间没有两场完全相同的爱恋,地球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河流。黄河流经大平原时,两岸如此众多且密集的寺、塔、窟,确实是黄河万里流程中别的地方所没有的,也是地球上其他任何一条河流两岸所没有的,这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独有的宝贵财富!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