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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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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存渡,是西岸的永宁县和东岸的灵武市共同拥有的一份水上合约,是永宁县李俊镇和灵武市梧桐树乡境内两岸百姓在你来我往中缔结出的一份隔水的亲情,是永宁县和灵武市共享的一份水边的财富。

仁存渡承载的多是战事、灾荒,历史上成就其“三大官渡”之一身份的忙碌、喧嚣、繁华,却很少有文献记载。

曾供职的报社派我在永宁县驻站一年,这让我在完成新闻采访之余,能多次深入县境内的黄河边的老渡口。

仁存渡,就是我多次光顾的地方。站在仁存渡口边,除了一条绳子拴着的一艘小铁船外,没什么能证明这里曾是繁华古渡的存在,时间之手如风沙抹去留在沙丘上的驼印一样,已经抹去了这里的古渡时光,周围连个能采访的人都没有。幸好,来之前查阅过《永宁县志》和《灵武县志》,知道这个古渡的设立背景与由来,这让我的眼光可以朝一条时间之河的上游望去。

444年初春,征南将军刁雍受北魏皇帝拓跋焘的委派,来到宁夏平原黄河东岸的一片开阔地上,听当地人讲述了这样一件事:10多年前,匈奴人赫连勃勃派人来这里勘察地形,这位匈奴首领既喜欢喝牛奶与马奶酒、吃风干牛肉,又喜欢汉族人栽种出的水果,他试图在黄河边的这片滩地上开垦出一处果园。负责勘察的百名战士骑着一色黑鬃黑尾巴的红色战马来到黄河边时,眼前那碧绿的青草让他们以为是一片茂盛的牧场。随着最前面的领队一声呼哨,这些战士赛跑般扬鞭催马,朝前飞奔而去。谁都没想到,那是大自然埋下的一个绿色陷阱,青草下面是一片茫茫沼泽,一百匹疾行的战马,犹如一百个饺子被一股脑儿地倒进沸腾的铁锅,一下子全陷入沼泽中。古人称黑鬃黑尾巴的红马为“骝”,由此,那片滨河滩地被匈奴人称为“百口骝”。

听完“百口骝”的来历后,刁雍觉得这个地名作为镇守之地听起来不雅,便下令改为“薄骨律”。两年时间里,刁雍在薄骨律一带利用黄河水的自然落差,开凿了一条艾山渠,发展当地的水利和农业。

北魏政权控制宁夏时,在今固原和吴忠境内分别设置了高平和薄骨律两大军镇,前者成就了六盘山在这一时期的历史辉煌,后者成就了黄河在这一时期的高光时刻。

一天,刁雍接到拓跋焘的命令,让他将屯垦积存的粮食运往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一带的边境地区。这年冬天,刁雍下令造船200艘以备来年春天“开河”后运粮。

越来越多被征调的士兵渡过黄河,直奔阴山下抗击匈奴的前线,因此需要征集更多粮食储存起来,待来年“开河”后运往前线。刁雍下令,在薄骨律镇下游不远处寻找一处合适新建仓库与渡口的地方,人们将那座规模类似一座小城的仓库称为刁公仓,也有人称之为薄骨律仓。那座仓库旁作为军需之用的渡口,负责将今永宁县南部、青铜峡一带搜集到的粮食从这里装上船运走。明代,驻守刁公仓附近军堡的将官叫仁春,当地人便将古堡称为仁春堡,将渡口称为仁春渡。然而当地人发音时很容易将“春”发成“存”,后古堡逐渐废弃,渡口却一直发挥着作用,被人们渐渐叫成了仁存渡,大概也是希望仁义永存吧。

1933年,银川到灵武的公路开通,仁存渡口开始告别单一渡人的小渡口历史,变成了汽车过往的甲级渡口。(https://www.daowen.com)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党35师奉命扩编为81军,并准备开赴当时绥远省西部的抗战前线。1938年农历四月二十一日,81军军长马鸿宾在距离仁存渡口不远的永宁县望洪堡举办了军官训练班,集中训练全军营长、连长两级军官。开学典礼那天,马鸿宾身穿黄呢子军装,外套黄呢子大衣,佩戴着中将衔的领章,作了一场动员讲话,随后遥指着仁存渡口下令出发。

出征的士兵们从仁存渡登船出发。时任国民革命军81军35师205团3营6连连长王五典后来回忆道,农历四月二十一日那天,马鸿宾命令81军35师205团团长马文清率领该团首批士兵由永宁县仁存渡坐木船沿黄河顺流而下,赴绥西抗日前线作战。行船13天到达临河县境的灰德城下船。农历五月初四,部队步行到达五原县城南关,随后开始了著名的绥西抗日战争。

仁存渡口,是为参加绥西抗日战争的士兵送行的地方,但它总是没能迎到出征者还乡。后来的事实证明,81军出征的三个团的主力被日军消灭在阴山,一支由宁夏儿子娃组成的部队被拥有先进装备的日军部队打败了。一支战败的部队,注定是无法在历史教科书中亮相的。时任第8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17集团军总司令、国民军陆军上将马鸿逵后来回忆起这场战斗时说:“举世闻名的台儿庄、长沙等战役,国军英勇奋斗的精神,亦不过如此。”这是对这支由宁夏开往抗战前线的部队的评价。

随着银川到灵武的公路的延伸,宁夏和甘肃、陕西之间的过往车辆都在仁存渡口渡河,渡口的过往货物量曾一度在宁夏渡口中位居前列。

1948年8月,当时的交通部第七区工程管理局从甘肃调来一只单桨汽划,力图改变这个古老渡口靠人力拽撑渡河的局面,然而,因为没有配套设施而无法投入使用。1949年11月5日,第二次运送的汽划及渡驳各一只抵达这里,这是宁夏第一次使用机动渡船,仁存渡再次创造了宁夏渡口中的第一。

1949年9月18日,国民党宁夏兵团贺兰军军长马全良发现盘踞宁夏多年的马鸿逵、马敦静父子毫无接受和谈的诚意,便派副参谋长张祥麟、中宁县县长张朝栋,携带马全良率军求和的函件,赴中宁晋谒解放军19兵团司令员杨得志,联系和谈。第二天,马敦静偷偷地乘飞机逃离银川。宁夏兵团的三位军长马全良、卢忠良、马光宗和宁夏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马光天等,在仁存渡口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决定,由马全良领衔各军长、师长和宁夏保安司令部参谋长联名向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发出接受和谈的电报。9月21日夜,彭德怀复电云:“20日电悉,诸将军既愿宁夏问题和平解决,殊甚欣慰,望督率贵部即速见诸实行。此间即告杨得志司令员。告各方望即派代表至中宁与杨司令接洽。特复。彭德怀,二十一日酉。”仁存渡口的这个决定使银川城迎来了和平解放的曙光。

9月22日下午,驻银川城内的11军189师失去控制,不少士兵开始逃跑,引发社会秩序混乱,市民惶恐不安。马全良和11军军长马光宗坐着副官马登福开的吉普车,离开银川前往吴忠。傍晚,他们抵达仁存渡口,与河东岸的解放军通电话,要求面见64军军长曾思玉。深夜时分,从仁存渡口灵武那端开来一艘小汽轮,接马全良和马光宗等人过河。9月23日凌晨,小汽轮再度驶过黄河,将马全良乘坐的吉普车和马光宗的副官马登福接来,马全良一行到设在吴忠堡小寨子的马鸿逵住宅,拜见了曾思玉军长等解放军将领,邀请解放军尽快入驻银川,平息混乱状态。人民解放军先头部队明确定于当天下午从仁存渡口过河,进军银川。

9月23日下午4时许,曾思玉等军部领导冒着秋雨来到仁存渡口东岸的灵武一端,指挥19兵团64军191师572团的渡河工作。那天,恐怕是仁存渡口历史上最忙碌且最紧张的一天。小汽轮拖一艘大木船,每次能载100人左右。古渡西岸,永宁县李俊镇仁存村的村民们也投入到紧张的运输、迎接、安置解放军的工作中。直到晚9时许,一个营和一个连的士兵全部安然渡河到仁存村内。短暂的整修后,解放军在漆黑的夜色和秋雨中,沿着泥泞的土路向银川进发,拉开了解放银川的序幕。

解放军夜渡黄河给仁存古渡留下了一段红色记忆。解放后,这里恢复了昔日安然摆渡的生活景象。直到1970年,由于上游不远处的叶盛黄河大桥建成,这个渡口才逐渐宣告退出历史舞台。如今,渡口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在日出日落中沉默着萧瑟的身影。渡口前的水湾里,停泊着几条机动小船,那是村民用来捕鱼或到河中的小洲上种植粮食用的,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成就渡口的功能,就像后者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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