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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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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特生乘坐皮筏到石嘴子渡口时是10月中旬,眼前的渡口确实让他大开眼界:一道石崖竖在河边,就像一张朝大河张开的嘴;贴着悬崖穿过的路,像是伸出来的一张舌头,极力想舔舐水的温凉。

傍晚时分,塞上天气渐凉,出乎安特生意料的是,他住的房间里竟然生着炉火,房子里暖烘烘的。西北地区缺煤少炭,在这个小渡口的宾馆里,在秋凉的季节里能有一炉炭火,真是一种奢侈。和洋行的人闲聊时,洋行代办转过身,指着几十里外的那座高山告诉安特生:那就是著名的贺兰山,山里尽是会燃烧的石头,拉到这里的价钱非常便宜!

安特生知道,煤是地质史上的陆生植物在沼泽中大量堆积,并经过菌解、煤化等作用形成的,他没想到不远处的贺兰山北段竟然具有石炭纪、二叠纪及侏罗纪时期形成煤炭的良好气候与地理条件,让它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煤山。

代办接着告诉安特生:清代,贺兰山北部就有不少小煤窑,利益冲突使煤窑开发商之间、开发商和煤窑工之间的摩擦事件时有发生,甚至常常发生恶性械斗事件。为此,清朝政府曾下令在贺兰山“禁止开矿”。咸丰皇帝执政末年这条禁令才被废除,到光绪年间,贺兰山北部的小煤窑达30多座,生产的煤炭通过驴驮马运行销宁夏平原乃至贺兰山西侧的内蒙古阿拉善一带。

安特生离开石嘴子渡口27年后,也就是1951年,古老的渡口变成了国营渡口,摆渡工具变成了机动船,可以运送汽车、拖拉机和畜力车,渡口迎来了它最辉煌的时刻(1980年,随着渡口处的黄河公路大桥竣工通车,渡口完成了它的使命,和黄河上的其他渡口一样消失在历史记忆中)。

1953年初,西北煤炭管理局在西安成立,它的主要任务是为即将动工新建的兰新铁路和包兰铁路建成通车后的机车供煤,同时解决酒泉、包头两个钢铁基地及西北各省的工业用煤。1955年10月,西北煤炭管理局的有关人员配合燃料工业部派出的工业组成员,一同在贺兰山进行了一个月的勘探。这次勘探的结果显示:贺兰山北段不仅煤炭蕴藏量大,而且地质条件好,利于大规模开发,尤其是汝箕沟的“太西煤”(因石嘴山煤田位于太原的西部而得名),以其“低灰、低硫、低磷”和“高发热量、高比电阻、高机械强度、高精煤回收率、高块煤回收率、高化学活性”的“三低六高”特性而被誉为“煤中之王”。贺兰山北段要开采的煤矿区,恰好位于新修的包兰铁路的起点包头和终点兰州中间。

勘探工作结束两个月后,燃料工业部正式批文给西北煤炭管理局:全面开发贺兰山地区的23个煤田,以贺兰山下的石嘴子为中心,建成全国新开发的10个煤炭矿区之一,这也是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在宁夏投资兴建的第一个煤炭工业基地。

石嘴子,这个黄河边默默无闻的小渡口,和贺兰山一道开始了它们历史角色的转换。石嘴能言,要张口喊出自己的新使命!

1956年1月,西北煤炭管理局按照燃料工业部下发的在“贺兰山北段、黄河两岸以石嘴山为中心,建立西北煤炭生产基地,责成西北煤炭管理局派得力人员开始筹建”的批示,于1月24日在西安成立了石嘴山煤矿筹建处。(https://www.daowen.com)

在从西安前往兰州的火车上,西北煤炭管理局办公室主任孙昶一行打开一幅地图,苦苦寻找他们要去的燃料工业部下发文件上的“石嘴山”,找了半天却只看到一个叫“石嘴子”的地名。到兰州后,甘肃省委公交部部长何承华告诉他们:“石嘴子就是你们要去的石嘴山,石嘴子是旧地名,煤炭基地将要用新名字:石嘴山。”

石嘴子,这个古老渡口的名字,从此被石嘴山代替。孙昶等人抵达石嘴子,发现这里是一个只有200多户人家不足3000人口的小镇,没有铁路,没有电力,没有通信网络,也没有可以租借的住房和办公地点,更没有任何水文、气象资料。

孙昶一行离开石嘴子,向西边的贺兰山进发。他们白天骑着毛驴、骆驼或步行,到方圆近百里的地方察看地形地貌、搜集资料;晚上点上煤油灯整理资料,绘制图表,制定矿区筹建工作方案。贺兰山的煤炭家底基本上被摸清了:地质构造简单便于开采,煤田有9层煤,矿区面积40余平方公里,储量约15亿吨,且气煤、肥煤、瘦煤、半无烟煤等各种煤品都有;将这里开采的煤炭运到新修的包兰铁路通过的火车站也不远,煤水相依发电条件十分优越,是理想的中国西北地区新兴大型煤炭基地。

现代化煤田的建设需要电力替代传统的人工,宁夏本地甚至当时的中国无法生产大型煤矿用的发电机组,从匈牙利和当时的民主德国进口的发电机组运到兰州后,如何运到贺兰山下的煤炭基地,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当时的宁夏平原还没通火车,沿途的公路桥梁、涵洞无法承受4大箱18吨重的机组部件。在黄河上运了千年西北土产的皮筏子,开始了新的挑战与突破:尝试让这些机组成为新的“乘客”。匈牙利产的锅驮发电机组,首先乘坐“牛娃皮袋”开始它们的黄河之行。从甘、青两省的沿黄地带选出的筏客,无异于在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役前万里挑一地选拔出的敢死队员。这些筏客们确实创造出了黄河上的一大奇迹,完好无损地将发电机组从兰州运到了石嘴子渡口。第一次的超重运输让人们看到了筏子在黄河上的威力,很快,民主德国生产的汽轮发电机组也开始从兰州登筏出发,如期到达石嘴子渡口。

经过一个冬天紧张的安装、调适后,1957年春天,发电机组运转的声音唤醒了沉睡百万年的贺兰山。这是现代机械的声音第一次在贺兰山腹地响起,现代煤矿开采需要的现代动力出现了。

当时矿山建设急需的大量木材也需要从兰州运输,筏客们运用放筏的智慧,将木头分组连成筏子的模样,站在这些“木筏”上面,像划皮筏那样顺河而下。穿行黑山峡时,“木筏”因撞到礁石而散开,筏客们紧紧抓住木头漂出峡谷。在黑山峡出口处等候着的工作人员,赶紧派人开着汽车赶往石嘴子渡口。得知木筏散开,一根根木头如同被打散的游勇各自向下游漂去,筹建处立即组织人员,拿着铁钩、绳索等工具,在岸边的皮筏上等候从上游漂来的木头。那些从黑山峡散开后犹如越狱般的木头,自由而散漫地漂在河面上,到石嘴子渡口附近,被一根不少地成功拦截。经过70多天的水上运输,新兴的煤炭基地所需的600立方木材、16.56吨钢材和121吨机械设备等,全部抵达新兴的石嘴山。当地人戏称:1960年成立的石嘴山市,是皮筏子驮来的一座城。

我找来三份资料进行对比,第一份是清朝宣统元年编制的《平罗地理调查表》,第二份是1951年12月惠农县公安局编制的《石嘴山乡社会情况调查表》,第三份是1960年石嘴山工委发的一份文件。它们清晰地反映出从石嘴子渡口到设立惠农县再到石嘴山市成立三个历史阶段的人口变化:1910年元月,石嘴子的人口为449户1353人;1951年为822户3406人;石嘴山设市(当时,国务院沿用传统的石咀山,因此有的资料中写的是“石咀山”)1年后,随着一个设计能力为216万吨/年(后调整为195万吨/年)的煤炭矿区出现,已经有来自全国22个省区的85301名建设者及其家属来到了贺兰山下,投入到新兴煤炭基地的建设中。

昔日的石嘴子渡口,因为煤炭基地建设和包兰铁路开通,已经变成了“石嘴山火车站”;贺兰山东麓的那片荒滩,因为煤炭基地建设变成了大武口镇。火车是进步与效率的象征,从祖国各地来的建设者,给这个充满信心的小镇带来源源不断的建设动力、先进技术、时尚观念和新鲜事物,让这个昔日充斥着宁夏北部当地话的小镇,在商场、市场、电影院、医院、火车站、汽车站等各种公共场所飘荡起各地方言,大街上响着布鞋的声音,也响起皮鞋乃至后来的高跟鞋的声音。

石嘴子开始张嘴说话,那是宁夏平原北部的一个时代宣言:这里要从一个古老的渡口,变成现代化城镇。随之涌现出的是宁夏境内的第一座钢铁厂、第一座火力发电厂、第一座现代化煤矿、第一座无烟煤洗煤厂等现代工矿企业。昔日的河边渡口衍生的小镇,就像波德莱尔的《天鹅》中描写的“一个城市的外形和面貌,比人心变得更快”,楼房、浴室、商场、市场等体现城市外貌的建筑不断增多,车辆、小贩、警察、街道办事人员的数量也随之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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