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欧洲人

Der Europäer

地球上的好日子因为那场血腥的世界大战而宣告结束,老天有眼,以降下大洪水的方式,亲手为人类的好日子画上了句号。滚滚洪涛满怀着同情心,将亵渎败坏这颗逐渐衰颓星球的一切冲刷殆尽:沾染了鲜血的雪原,以及密密麻麻布满了火炮的山脉;腐烂的尸体,以及围在这些尸体旁哭泣的人群;义愤填膺者和嗜血成性者,还有一贫如洗者、忍饥挨饿者,再加上那些精神错乱者。

覆盖全球的蓝色天空,友善地俯瞰着自己所包围着的贫瘠球体。

顺带一提,欧洲的科技直到最后一刻都十分可靠。在对抗那缓缓上升的大水的行动中,欧洲周到又顽强地坚持了长达数周。数以百万计的战俘通过日以继夜的劳动修筑了巨型堤坝,最开始时,就是用它来进行对抗的;接下来又用人造的无数座高台来抵御大洪水,这些高台向上攀升的速度快得如同传说故事一般。刚开始建造这些高台时,它们看起来就跟巨大的露天观景阳台一样,不过随后,当建到高得不能再高时,它们就变得越来越像是高塔了。伴随着震撼人心的忠诚,人类的英雄主义在这些高塔上坚持到了最后一天。当欧洲和世界上其他地方已经统统陷落、沉没的时候,最后剩下的这些铁塔依旧挺立不倒,还在持续不断地向外界发出探照灯光束,那些光束穿透了正在沉没的大地上所弥漫的潮湿暮光,明亮耀眼,毫不动摇。从那些火炮里呼啸着射出一颗颗炮弹,炮弹在空中来来回回,描绘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末日之前两天,同盟国〔1〕的首脑终于达成一致,通过探照灯打出的信号向敌人提出了议和请求。然而,敌人却要求即刻拆毁那些依然挺立着的如堡垒般坚固的高塔。对于这样的条件,就连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都没有办法认同。因此,英勇的炮击一直持续到了末日之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此时此刻,世界上的全部地方都已经被淹没了。唯一一位幸存下来的欧洲人,眼下正套着一只救生圈,在大洪水中随波逐流,并且还在用他最后剩下来的一点儿力气,努力将最近几天发生的种种事件给记录下来。他的记录可以让下一批出现的人类获知,祖国的陷落比最后剩下来的那批敌人还要晚几个小时,如此一来,就能够确保祖国的胜利千秋万代、永世传扬了。

这时,在灰蒙蒙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艘行驶起来迟缓又笨重的载具,通体黑色,体量十分巨大,正在慢慢靠近他这个疲乏虚弱的幸存者。他发现,那是一艘无比巨大的方舟。对于这个发现,他感到颇为欣慰。而且,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还看到这艘能够在水中航行的巨大房屋的甲板上,站着一位年事已高的大族长〔2〕,此人身材高大,银白色的长须随风飘舞。一个如巨人般魁梧的黑人将方舟行驶过来搭救的目标——这位欧洲人——像一条鱼似的给捞了起来,他还活着,并且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意识。大族长的脸上露出了祥和友善的微笑,因为他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地球上的全部生灵、每个种类都救出了一份样本。

当方舟从容缓慢地随着风的方向前行,耐心等待浑浊灰暗的大水退去时,方舟上的生灵已经放松下来,过上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大鱼成群结队,跟随着方舟一同遨游;鸟儿和昆虫组成了五颜六色、如梦似幻的飞行联队,在方舟敞开的船顶上空自由飞翔。方舟上的每一只动物、每一个人类的内心都满怀着喜悦,因为他们有幸获救,并且有机会去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五彩斑斓的孔雀在水面上发出嘹亮刺耳的鸣叫,这是它每天早上都会进行一次的晨鸣;快乐的大象笑着将自己的长鼻子高高抬起,喷出水柱,给自己和妻子洗澡;壁虎坐在洒满阳光的船梁上,身体闪闪发亮。印第安人手中的鱼叉以极快的速度刺出,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水中叉出泛着银光的小鱼;黑人在炉灶旁,尝试用快速摩擦干燥木材的方式来取火,火生起来了,他开心得拍打起自己的胖老婆的大腿,发出一连串颇有韵律的声响;瘦骨嶙峋的印度土著站得笔直,双手手臂交叉,叠放在胸前,口中呢喃着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诗句——那些诗句出自印度教中有关创世传说的歌谣,是专门讲给自己听的;爱斯基摩人正在躺着晒太阳,身上不停流汗,毛孔不住地冒油,汗气自他身体周围蒸腾上升,那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一只脾气很好的貘在他身上嗅来嗅去;还有那个五短身材的日本人,自顾自地雕凿出了一根细长的小木杖,时而将它放在自己的鼻子上,时而让它在自己的下巴上取得平衡。欧洲人拿起那套书写用的玩意儿,奋笔疾书,忙着为方舟上已有的生物列一份目录清单。

小团体和友好关系逐渐形成,一旦哪里快要爆发纠纷,大族长就会出面,稍一示意便能将矛盾化解。大家彼此之间都很乐于交往,也很开心,唯独欧洲人忙于自己的书写记录工作,特立独行,不跟任何人来往。

所有这些千奇百怪的人类和动物现在又想出了一种全新的游戏,每个生灵都来当众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技艺,比赛看看谁最有能耐。所有生灵都想要争夺第一的宝座,大族长不得不亲自上阵,主持这场游戏,创建规则,维持秩序。他将大型动物归为一类,小型动物归为一类,人类则单独作为一类。每名参赛选手必须先报上名号,然后说出自认为能够光耀自己族群的能耐,按照前后顺序,依次表演。

这个了不起的游戏一连持续了很多天,因为过程中总是会有一群家伙突然跑开,中断自己这边正在进行的较量,跑去看另外一群家伙的表演。每一种绝妙的能耐都能赢来大家的满堂喝彩。究竟存在着多少种妙不可言的能耐,能够让大家驻足围观啊!上帝的每一样造物,竟然都在展示自己暗藏的天赋!那笑声是多么嘹亮!鼓掌喝彩声是多么震撼!大呼大叫、嘶鸣尖啸、拍手称快、死命跺脚,听听那嘶叫声!

黄鼠狼跑步时的样子真是异常美好,云雀鸣唱时的声音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美妙,趾高气扬的火鸡迈出华丽的步伐,一往无前。还有,别忘了松鼠,它向上攀爬时的动作简直敏捷得不可思议。山魈〔3〕模仿马来人〔4〕的动作,狒狒又来跟着模仿山魈!会跑的和会爬的,会游泳的和会飞的,彼此之间都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比赛,斗志高昂。每种生物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内都是没办法被其他生物超越的,天赋确实是见成效的。有这样一些动物,它们看起来似乎会使用魔法,还有一些动物可以令自己变得谁也看不见。有很多动物凭着自己的力量取得优势,也有很多是通过奸诈狡猾的手段来获胜;有些擅长进攻,有些着重于防守。昆虫能够有效地保护自己,它们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像草、像木头、像苔藓、像岩石。还有其他一些弱小的动物,在面对敌人攻击时会释放出恐怖的臭气,它们以此来赢得掌声,并将那些嘲笑不停的观众吓得抱头鼠窜。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躲在后面不敢上前,没有任何一种生物是完全没有天赋才能的。鸟巢需要经过缠绕、黏结、编织、堆砌方能造成。掠食的猛禽可以在难以置信的高度辨认出最微小的物什。

就连人类都能够将自己的那些本领颇为出色地展现出来。瞧那个身材魁梧的黑人,他可以轻松自在、毫不费力地在高空中的横梁上行走;瞧那马来人,只需要摆弄三下,就能够用一张芭蕉叶做成一把桨;瞧那印第安人,用一根轻飘飘的小箭就能够射中最小的目标,他的妻子则用两种不同类型的树皮编织成了一张垫子,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印度土著走上前来,表演了几套魔法般的把戏,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中国人独辟蹊径,向大家展示了通过辛勤劳作将小麦产量提高到原来的三倍的秘诀:将第一次播种后长得过于瘦弱的幼苗拔出来,种到旁边专门空出来的田垄里。

欧洲人这个家伙,喜欢他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眼下又激起了人类同胞的不满与憎恶,因为他对其他人的表演不停指手画脚,言语刻薄,态度轻蔑。当印第安人从高高的蓝天上射落他那只猎物鸟儿的时候,这个白皮肤的男人耸了耸肩膀,在众人面前宣称,只需要区区二十克炸药,就可以射得比这个高上三倍!可是,当大伙儿对他提出请求,让他亲手展示一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时,他根本没办法做到,反而振振有词地说,如果他手头有这个那个,还有那什么,以及其他十来种东西的话,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展示了。中国人也被他讥笑了,他口口声声地向大家表示,尽管这种对小麦幼苗进行移栽的方式,确实需要不得了的勤劳苦干才能完成,但是,这是一种如同奴隶劳工般艰苦的工作,一个民族是没办法通过这样的苦劳过上幸福生活的。对此,中国人回应道,一个民族只要能够吃上饱饭,懂得敬重神明,就能过上幸福生活。这一回应得到了全场喝彩,但欧洲人就连这个回应也要专门拿来讥讽、嘲笑一番。

兴高采烈的比赛继续进行,到了最后,方舟上全部的生灵——全部动物和人类——都已经展现过自己的天赋技艺了。大家彼此之间收获了很深的印象,其乐融融,就连大族长本人也从自己的雪白胡须底下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并以满怀赞许的态度对众人说道:“如今,大洪水总算可以老老实实退下去了,已经可以在这个地球上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因为上帝身上所穿衣服的每一根彩线都还保全着,想要在地球上为未来无尽的幸福生活奠基,什么也不缺。”

唯独欧洲人还没有展露出任何本领。现在,除了他本人之外,所有人都在强烈要求他赶紧行动起来,走到众人面前,展示独属于他的能耐。唯有这样,才能弄清楚他是不是也有着和大家同等的权利,可以自由呼吸上帝所创造的甜美空气,可以乘坐大族长这座会游泳的房子。

男人反复推辞,拒绝展示,甚至想要搪塞糊弄过去。可是,此时此刻,挪亚〔5〕将手指摁在了他的胸膛上,亲自规劝他,要他按照大家的要求来。

“就连我这个人,”对于自己的能耐,这个白皮肤男人是这样开始讲述的,“就连我,也是有着一门出类拔萃的本事的。这门本事相当出色,我掌握得也十分熟练。我所说的并非眼力——我的视力并不比其他生物更优秀些——也并非听力或者嗅觉,或者双手的灵巧程度,或者与这些类似的什么能力。相比之下,我的天赋的层次要高得多。我的天赋可是智识。”

“展示一下!”黑人喊道,转眼之间,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这可没有什么好展示的。”白皮肤的家伙态度温和地回应道,“你们看来并没有好好理解我所说的这番话的意思。我这个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理解力。”

听到这个回答,黑人开怀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印度土著面露嘲讽,薄薄的嘴唇噘得老高;中国人的脸上露出微笑,笑中同时带有机敏与善意。

“理解力?”挪亚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理解力吧。直到目前为止,还完全没有看到你展露过呢。”

“理解力这种东西,本身就没什么可以展露的。”欧洲人有些怏怏不乐地回应道,“我的天赋和特征,实际上是这么一回事:将外面的世界以图像记忆的形式储存在自己的脑袋里,然后,仅凭这些图像记忆,我就能够创造出崭新的图像、事物运转的全新规律。我能够在自己的大脑中思考整个世界,也就是说,我能够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来。”

挪亚伸出一只手来,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请允许我插句话,”他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的呢?再去创造一次上帝早已创造出来了的世界,而且还是完全只为你自己,只在你那颗小脑袋瓜里,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下子,所有人都热烈鼓掌了,并且纷纷向欧洲人抛出类似的问题。(https://www.daowen.com)

“等等!”欧洲人喊道,“你们没有正确理解我说的话。智识的功效没有那么方便展示,这可跟展示某项手艺活不一样。”

印度土著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噢,事实并非如此,白皮肤的老兄,你的智识还是可以被展示出来的。现在就给我们展示一下智识的其中一项功效吧,比如心算。让我们来比试心算!那么,问题如下:一对夫妻有三个孩子,这些孩子每一个都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新组成家庭的这三对夫妻,每年都会诞下一个孩子。试问,这个大家族的总人数达到一百人,需要经过多少年?”

所有人都满怀好奇地聆听着,听完问题之后,他们开始用手指计数,像犯了痉挛病似的,双眼死盯住自己手指所表示的数字。欧洲人也开始了心算,可中国人转眼之间就举手了——他已经算完了。

“干得很漂亮,”白皮肤的家伙不得不承认,“但这不过是一种小伎俩罢了。我的智识并不是拿来完成这种小杂技的,它是用来解决事关人类福祉的重大问题的。”

“噢,这我倒挺中意的,”挪亚鼓励道,“追寻福祉,这种能力显然比其他所有的技艺都重要。关于这点,你确实是正确的。那么,赶紧告诉我们,你在事关人类福祉的重大问题上,究竟有什么可以拿来传授给大家的?说出来吧,我们都会对你感激不尽。”

这下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盯住那个白皮肤男人的两片嘴唇,只等他开口了。终于来了。他可真是了不起啊,竟然能够给我们展示全人类的福祉应该如何建立!先前的恶语相向,还请他尽数原谅吧,这可是真正的大魔法师啊!既然他拥有这样的大能,那还需要眼睛、耳朵、双手上的天赋跟技巧吗?还需要勤劳、心算这样的雕虫小技吗?

在此之前,欧洲人的脸上一直挂着高高在上的骄傲表情。但是此刻,在众人所表现出的这种充满崇敬的好奇心面前,他的脸上渐渐开始挂不住了。

“这可不能算是我的过错!”他犹疑不决地说道,“你们一直理解错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可从来没说自己真知道关于福祉的什么秘密。我之前只是说,我的智识正在致力于处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能够对人类福祉有所帮助。通往人类福祉的道路是漫长的,无论是我本人,还是你们,实际上都看不到这条道路的尽头。尚且需要世世代代共同的努力,共同为这些困难的问题出谋划策!”

人们呆站在原地,脸上写满怀疑,不敢妄下定论。这个男人究竟在讲些什么?就连挪亚都将脸转向一侧,眉头皱成了一团。

印度土著朝着中国人露出了微笑,在其他所有人都显得难堪且不知所措,唯有保持沉默的这个节骨眼上,中国人开口了。他很友善地对大家说道:“亲爱的兄弟们,这位白皮肤的老兄,其实是个爱打趣的家伙。他想要告诉我们,在他的脑袋里正在进行这样一种劳作,这种劳作的成果,要等到我们曾孙子的曾孙子那一辈才有可能看得到,也有可能到那时候都看不到。我建议,我们眼下姑且承认他为笑话大王。因为虽然他所讲的那些东西,我们所有人都没办法正确理解,但我们所有人心里其实也很清楚,一旦我们真正弄清楚了他所讲的那些东西,恐怕就会因此爆发出无休无止的大笑。难道你们心里不也正是这样想的吗?那么,很好,一起向我们的笑话大王致以崇高的敬意吧!”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很赞同中国人的发言,并且感到十分欣慰,因为如此一来,这段黑暗的历史终于可以迎来一个正式的终结了。〔6〕不过,仍然有几个人恼羞成怒,情绪很差。至于欧洲人,还是兀自待在角落里,对于这番发言不置可否。

当天傍晚,黑人跟爱斯基摩人、印第安人和马来人一道,去了大族长那里,说了如下这番话:“备受尊敬的长者啊,我们有个问题需要向你请教。那个白皮肤的小伙子今天当众拿我们寻开心,这件事令我们感到很不开心。我请求你考虑一下,所有的人类和动物——每一只熊和跳蚤,每一只雉鸡与蜣螂,包括我们人类,一切生灵都是有东西可以拿来展示的。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独有的天赋和技艺,来向上帝献上敬意,来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提高生活质量,或者免于承受灾祸。我们见识到了不少堪称奇迹的天赋,也看过一些令人捧腹大笑的技艺,甚至连每一只最小的动物,都给我们带来了些许喜悦和美好。唯独那个肤色苍白的男人,他是我们从大洪水里捞上来的最后一个生灵,除了特立独行又高高在上的空话、暗话和笑话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展示。至于那些话呢,既没有任何人能够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能够令任何人感到开心。因此,我们才会过来问你,亲爱的长者啊,让这样一个人物参与进来,在这个美好的地球上跟我们一道建设崭新的生活,这样的决定是否合适?这样做难道不会招致灾祸吗?瞧瞧他那个鬼样子吧!他的双眼晦暗无神,他的额头满是皱纹,他的双手苍白羸弱,他的面容看起来满怀着恶意,又满溢着悲伤。他这个人,嘴巴里就说不出哪怕一句好话!他这个人太不对劲,这是显而易见的。究竟是谁把这个小伙子派到我们的方舟上来的,只有上帝本人才知道!”

年纪已经很大的长者〔7〕,抬起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发问者。

“孩子们啊,”他用很轻的声音满怀善意地说道,刚一开口,他的脸上立即就显得容光焕发,“亲爱的孩子们啊!你们方才所说的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但里面也有不对的地方!而且,关于这个问题,上帝早在你们发问之前,就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对于你们的说法,我不得不表示赞同,那个来自战地的男人,称不上是一位多么招人喜欢的客人,而且,也很难看出这样一个怪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可是话说回来,创造出这样一种人的上帝,显然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多体谅一下这些白皮肤的人,正是他们又一次毁灭了可怜的地球,并且令我们再一次面临天罚。你们瞧瞧看,在这件事情上,上帝早已给出了一个启示,明确说明了自己安排那个白皮肤男人上船的用意:你们所有人,包括你这个黑人,你这爱斯基摩人,为了那希望能够尽快在地球上展开的崭新人生,你们的身边都是安排了亲爱的妻子相伴的,比如你跟你的黑人妻子,你跟你的印第安人老婆,你和你的爱斯基摩爱人也一样。唯独那个来自欧洲的男人,他是孑然一身。当初,我还因为这件事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这种安排的真正含义。这个男人之所以驻留在我们身边,实际上是作为一种警告、一种驱动力而存在的,或许他就是个幽灵。他只凭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开枝散叶的。因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再一次投奔到由各种有色人类所组成的洪流之中。你们即将在崭新的天地里开展的新生活,是不可能因为这个人而被打乱的。放宽心吧!”

夜色已沉,随后,到了第二天清晨,在东方,神圣群山的顶峰自大水中逐渐显露端倪〔8〕。

(1918年)

〔1〕原文为Mittelmächte,这是个源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历史概念,指由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四国组成的军事同盟。

〔2〕原文为Patriarch,直译为宗主教,源自希腊语,是早期基督教在当时一些主要城市的主教称号,其地位高于一般主教。该词沿用至今,主要指东正教的牧首。但文中所指并非牧首,而是一种通用的指代,意指末日后遗留下的全体人类的族长、领袖挪亚。

〔3〕世界上最大的猴科灵长类动物。因为面部色彩鲜艳的特殊图案形似鬼怪,得名山魈。

〔4〕指马来族人,此处泛指分布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各岛国的民族。

〔5〕Noah,即前文提到的“大族长”。本篇实际上是《圣经·创世记》中挪亚方舟故事的新说。

〔6〕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欧洲人得到了“笑话大王”这一名号之后,方舟上所有的生灵就都被证明是拥有天赋特长的了,根据上帝的旨意与挪亚的传达,大洪水完全退下的条件就已经满足了。

〔7〕此处原文为Erzvater,是出自犹太教的概念,直译为“先祖”,此处同样意指《圣经》中的挪亚。根据《圣经·创世记》记载,挪亚共活了九百五十岁,是最后的大族长,年纪确实很大。

〔8〕根据《圣经·创世记》记载,此处所指为阿勒山,位于现今土耳其东北边境。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