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译序

西方现当代哲学家在中国真是受到非常的礼遇,他们的知名度高得有点莫名其妙。比如说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1892—1940),其实没有多少读者能真正读懂他(包括从事德语文学研究的德国本土教授),却常有人提他。我自己也遇到这种尴尬。我几年前曾以《卡夫卡般孤独的批评家》为题写过动态,介绍他的日记在国外出版的情况,及至朋友来问我本雅明的理论到底是什么,我却无言以对。

海德格尔的情人汉娜·阿伦特说,本雅明“学识渊博,但却不是学者;他研究文本及注释,但却不是语言学家;他翻译普鲁斯特、圣-琼·佩斯和波德莱尔的作品,但却不是翻译家;他对神学颇有兴趣,但却不是神学家;他写文学评论,但却不是文学批评家。”(见刘象愚为中文本《本雅明文选》写的前言《本雅明学术思想述略》,1999年8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本雅明的朋友肖勒姆和他的中国知音刘象愚都说他是纯粹的哲学家。好吧,让我们来看看瓦尔特·本雅明这位德国哲学家写的《莫斯科日记》是怎么回事。

1926年12月6日到1927年1月底,本雅明在莫斯科呆了两个月。导致他成行的有三个因素:首先,他不能忘怀昔日在意大利卡普里相遇的情人、拉脱维亚女导演阿斯娅·拉西斯;其次,他想近距离观察俄罗斯的情形,以便考虑久悬未决的德国共产党党籍问题;最后,他要为提供川资的报纸写报道。《莫斯科》等长文于1927年初发表。《莫斯科日记》是本雅明去世后四十年才发表的,这显然是他自己的意愿。

本雅明满心希望为俄国文学贡献自己的德国文学和文化知识,然而他所看到的苏俄现实却令他大失所望,终于不再抱幻想。《莫斯科日记》对前苏联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宗教等方面都有坦率的批评。

《莫斯科日记》的另一核心内容是本雅明自己和阿斯娅的尴尬关系。阿斯娅此时已另有男人(德国导演伯恩哈德·赖希)。在死前出版的回忆录《职业革命家》里,阿斯娅用了一个章节写本雅明。据说她的回忆录与本雅明的《莫斯科日记》大有出入。

本雅明1924年5月在意大利卡普里初遇阿斯娅。阿斯娅是本雅明生活中第三个起到重要作用的女人。然而,肖勒姆说,《莫斯科日记》看不出他所爱的这个女人智慧上有什么出众。我在读英文本的《莫斯科日记》时也有这种感觉,在那里面阿斯娅成天病歪歪的,只知道让本雅明给她买吃买穿。本雅明写她住精神病院,但却只字没提她到底得的什么病。日记里大抵写他俩在她的病房,只有几次在他旅馆的房间。拉西斯此前生的孩子已八九岁,也是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本雅明徒劳地追逐阿斯娅,日记里经常出现争吵的场面。朋友们都很奇怪:这对情人除了吵架好像没有什么交流。1929年和1930年阿斯娅两度前往柏林和法兰克福,本雅明为了她竟要离婚!

《莫斯科日记》当然不止这些。就我阅读所及,本雅明在日记中对戏剧表演、建筑艺术、城市风俗、俄罗斯宗教、饮食、衣着诸多方面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另外,他的《莫斯科日记》对研究斯大林时期的文学艺术(哪怕是为政治服务的)史来讲,也是一份详尽的史料。

关于《柏林纪事》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因为它的个人色彩太浓,是本雅明式(卡夫卡式?)的回忆录,讲的是他少年时代柏林及他家庭的情形。这本书是本雅明在“不惑”之年写的,有许多牢骚和情绪,有些笔触还很晦涩。

我想,向读者交待一下本雅明的生平还是必要的。

本雅明1892年7月15日生于柏林一个犹太商人家庭。祖母与海涅是姑表兄妹。二十岁之前主要在凯撒·弗里德里希学校(从前译作腓特烈——伊顿公学)受教育。这一段经历是《柏林纪事》对旧式教育的牢骚之主要源头,本雅明矛头直指“现代化的合理主义与普鲁士传统的等级制、军国主义以及宗教伦理等权威制度……在本雅明眼中,柏林旧式的建筑就像是这些旧制度的象征,构成了他少年时代的社会氛围。”[1](https://www.daowen.com)

1912年,本雅明入弗赖堡大学。他的学习方法独特,广览书籍,从不参加考试。他还参加学生运动,担任过柏林自由学生会主席,积极从事“青年文化运动”。这一时期结识了主张宏扬犹太传统并从事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肖勒姆[2]1916年,本雅明入慕尼黑大学,依然以自学为主。1919年通过博士论文《德国浪漫派的艺术批评概念》并获相应学位。20年代前期,本氏向海德堡大学和法兰克福大学申请教授资格未成功,日后资格论文《德国悲剧的起源》倒成为他最重要的著作。1925年起卖文为生,随后流亡巴黎,1926年访莫斯科。其间修订《追忆逝水年华》译稿,为《文学世界》撰写书稿。1928—1933年本雅明在柏林和法兰克福电台任记者兼撰稿人。1933年3月中旬,希特勒上台不久,本雅明离德赴巴黎和西班牙、丹麦、意大利等地流亡8年。期间完成论波德莱尔、卡夫卡等重要论著。1940年9月26日,为避盖世太保,本雅明在法西边境自杀。“本雅明怀着巨大的思想矛盾与痛苦过早地离开了人间。他短暂而坎坷的一生既刻上了个人悲剧命运的印记,也刻上了他那个多难而忧郁的时代的印记。他为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3]

关于本雅明的学术思想和代表性论著不是译者笔力堪述的,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他的主要著作读读,这里就不谈了。

译者要感谢东方出版社刘丽华为此书的编辑所付出的辛勤劳动。另外,没有她的鼓励,译者也不敢译本雅明的文字。《莫斯科日记》和《柏林纪事》皆由英文转译。注解除注明外均为英译者原注。

是为译序。

潘小松

2000年5月15日夜

于“我家园”灯下

[1]刘北成著《本雅明思想肖像》,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4月版,第3页。

[2]见《莫斯科日记》附录书信。

[3]刘象愚著《本雅明学术思想述略》,载陈永国、马海良编《本雅明文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8月版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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