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月5日

莫斯科是最安静的大城市,有雪的时候就更安静了。马路交响乐中主要的乐器——汽车喇叭在此很少奏响,小汽车也没有几辆。与世界其他中心城市相比,莫斯科报纸也不多,基本上只有一张,一张每天下三点左右出的晚报。街头小贩的喊声也很压抑。街头贸易本身就是非法的,也不想引起人的注意。所以,商贩跟路人兜售即便不是耳语,也是压低了嗓门进行的,像是乞丐行乞的调子。在这里大街上只有一种人声势浩荡地行事,那便是衣衫破烂之徒,他们那哀伤的叫喊一周一次或几次回荡在莫斯科的每一条街道上。莫斯科的街道有一样很奇特:居民生活区就像在街道里做捉迷藏游戏。假如你穿过任何一个大门——它们常常有铁栅栏,但我从未碰上一个上锁的——你会发现门里面是空旷的居民区,面积广大得似乎这个城市的空间不要钱。在你眼前展现的要么是个农庄,要么是个居民生活区。地不太平,孩子们在坐雪橇,铲雪。木工棚、工具或煤塞满了角角落落。到处是树木,房屋的后面或侧面都是原始的木梯或辅助建筑。俄罗斯农庄房屋的外表从前面看很有都市的韵致。于是街道有了风景的榜样。——事实上,莫斯科没有什么地方像这座城市本身,倒更像是它的郊区。湿润的土地、小木屋、长长的原料运输车队、要赶去屠宰的牲口、穿着寒酸的富人在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区都能找到。我走在苏卡列夫斯卡娅大街时,这一切就看得更清楚了。我要去看著名的苏卡列夫公园。这是个大市场,有一百多个商亭。我是从废铁收购站那儿进去的,那儿紧挨着尼古拉耶夫斯基大教堂,其蓝色的圆顶耸立在市场上空。人们把商品就摊在雪地上,有旧锁、米卡尺、手工工具、厨房用具、电器等等。这里也修理东西,我看见有人在一团火上焊着什么。没有地方可坐,大家只是站着聊天或交易。市场一直延伸至苏卡列夫斯卡娅大街。当我在无数商亭中穿行时,我意识到这种综合市场也是莫斯科街道的一大特点。走过钟表区或服装区,再走过机器零件或电料中心,然后是整条街,旁边一家商店也没有。在这市场上,商品有着建筑韵味的功能:布料是扶壁和柱子,鞋子一排挂在柜台上方的绳子上成了商亭的屋顶,大手风琴制造了声墙,像是门农墙[100]。在这里的玩具摊上我终于找到茶炊形状的圣诞树点缀品。我还是第一次在莫斯科看见有卖圣徒像的货摊。它们大都是传统式样的圣徒像;银箔上印着圣母玛丽亚长袍的褶子;只有她的手和头是彩色的。也可以看到小玻璃盒里放着圣约瑟夫(?)的头,头上点缀着光亮的纸花。同样的花大捆大捆地在露天卖,它们比花毯或生肉在雪地里更显得多彩。这一块属于纸品和美术品交易市场,卖圣像的商亭紧挨着纸品柜,结果到处都被列宁像包围着,就像被警察看守的囚犯。也有卖圣诞玫瑰的,不过没有租摊位,时而出现在食品区,时而出现在纺织品区,或者在卖桌椅的那儿。不过它们的光彩胜过一切,比生肉鲜艳,比亮色的毯子好看,更比闪光的碟子漂亮。朝苏卡列夫斯卡娅大街方向的市场渐渐稀疏了,直至通向墙之间的窄道。儿童玩具摊卖过家家的东西、小剪小刀、毛巾之类。我看见两个人站在墙根儿唱歌。自那不勒斯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卖魔术用具。他面前有一个小瓶子,小瓶里坐着个大布猴。不知道那个大布猴是怎么进小瓶里的。事实上,只要把那人卖的小动物放进瓶子里,瓶子里的水就能把它泡大。一个那不勒斯人过去卖过类似的花束。我沿着萨多瓦亚大街步行了一会儿,约两点半钟去见巴舍切斯。他有很多话要说,有些是有指导意义的,但那些重复的话和不相关的话只能表明他想得到承认。不过他人不错;他给我提供的信息、借我的德文杂志、为我安排的秘书都很有用处。——下午我没直接去阿斯娅那儿:赖希要单独和她说点什么,让我五点半再去。后来我几乎没怎么跟阿斯娅说上话。首先,她的健康再次恶化,身上发着烧。本来这是更能让她静静地说话的,可是赖希寸步没离开她;还有那位无可救药的同屋,讲起话来眉飞色舞,每个话题都要占上风,还有——真是登峰造极——她懂德语,把我剩余的一点精力全耗掉了。在我俩独处的很少的片刻里,阿斯娅问我是否能再来俄罗斯。我对她说如果不学会点俄语,我就不会再来。也要看其他几个方面:钱,我的情形,她的信。她说得则含糊其辞,说是要看她的健康如何,我知道她向来是含糊其辞的。我离去了一会儿,回来给她带来她要的橙子和哈尔瓦甜点,让楼下的护士转交。赖希要用我的房间跟他的翻译工作。我不知是否该独自去塔伊洛夫那儿看《夜与昼》[101]。我去(阿尔巴特电影院)看《世界的六分之一》。不过,很多内容都没看进去。(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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