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
早就想逛逛阿尔巴特街右边的那些街巷,所以尽管今天雪融化了,我还是一往无前地行进。我于是来到沙皇从前养狗的地方,现在是个广场。广场四周的房屋低矮,有的还有前廊,柱子支着的那种。广场的一边有一些样子吓人的高建筑,这些房子新些。“四十年代日常生活博物馆”就坐落在这里——不高的三层楼房,房间布置都是那一时期富裕的资产阶级风格,很有品位。家具很漂亮,让人想起路易·菲力浦风格:五斗柜、烛台、窗间墙、屏风(有一扇很特别、木头里镶着厚玻璃)。所有房间都布置得像还有人住在这里:纸、便条、睡袍、桌上或椅上的围巾。事实上整个参观花不了不少时间。令我吃惊的是没有看到孩子们的房间(因此也就没有玩具)。也许那时候没有孩子玩的房间?还是漏掉了?还是在最顶层?随后我又转了转周围的街巷,终于又走向阿尔巴特待。在一家书店驻脚,发现维克多·提索特(Vicfor Tissot)1882年出的一本书《俄罗斯与俄罗斯人》(La Russie et Les Russes),花二十五个戈比买下它,觉得这本书也许能为我提供些莫斯科的情况,对我计划中的城市文章有用。我把书放回去,然后去见赖希。这次我们的交谈顺利些。我已对自己发誓不再制造紧张局面。我们谈到《大都会》[175],谈到柏林人对它的反应是如何糟糕,尤其是在知识分子中间。赖希把这种失败的试验归咎于知识分子本身,以为是他们过高的期望导致这种危险的举动。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阿斯娅没露面,她晚上才出现。不过,玛尼娅在此呆了会儿,达莎也在房里——一位小巧玲珑的乌克兰犹太姑娘,她也住这儿,为赖希做饭。我觉得她很迷人。两位姑娘讲意第绪语,我不知她们在讲些什么。我回去后给阿斯娅打了个电话,让她从赖希那儿回来时到我这儿来一下。她还真的来了,疲惫得很,一进门就躺到床上。我一开始很不知所措,又不敢支声,生怕她一抬腿走人。我把巴特兰姆送我的大幅版画拿出来给她看,然后商量星期天怎么过:我答应陪她去看达佳。我们又接吻了,谈到一起去柏林生活,谈到结婚,谈到至少一起旅行一次。阿斯娅说没有别的城市像柏林这样让她难以割舍。这跟我有关系吗?我们两坐着雪橇去了拉奇林家。特维尔斯卡娅大街上雪太少,雪橇很难加速。在小巷子里则好多了。驾雪橇的人走了一条我不熟悉的线路,经过一家浴室;我可看见莫斯科不显眼的角落了,好得很。阿斯娅跟我讲了些俄罗斯浴室的情况,我已知道它们实际上是妓院,就像中世纪德国浴室。我则跟她讲了马赛[176]的情况。我们十点不到到达拉奇林家,此时没有别的客人。今晚静得宜人。她同我讲了有关档案文献的各种细节。除了别的东西,他们发现沙皇皇家成员之间的通信里有些加了密码的段落包含最不可告人的色情内容。我们于是讨论这些东西该不该发表。我意识到赖希的观察很有见地:拉奇林和玛尼娅都属于共产党里的“道德派”,永远采取中间立场,永远也看不到真正“政治”立场的可能性。我坐在长沙发上,身子偎依着阿斯娅。我们就茶和牛奶吃了燕麦片。差一刻十一点左右我离去了。即便是夜晚天气也暖和得很。(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