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权力的具象化
1.集体记忆:神圣感
农村大喇叭作为广播电台,其应用可追溯至新中国成立初期。1950年《关于建立广播收音网的决定》就已关注到基层广播电台的建设。1955年,中共中央七届六中全会扩大会议提出“发展农村广播网”的要求,大喇叭伴随农业合作化运动的开展而下乡。“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期间,行政机制伴随着自上而下的动员、任务与命令,逐渐渗入乡村社会生活,农村有线广播作为官方传播工具迎来了高速发展期。改革开放以来,利益至上的市场经济侵入原本由一元权力支配的乡村,社会治理的理念经历了从“管控”到“治理”的变迁,行政性手段和指令性计划不再是单一的治理手段,大喇叭渐渐成为广告载体。随着科技发展,国家开始侧重于电视网的建设,互联网的崛起更带来了全新的传播样态,农村广播事业日渐衰弱。
集体化时代,大喇叭负责传达会议通知、播报生产工作安排、进行意识形态宣传,国家权力无所不包地管控乡村社会的经济、社会、文化,彰显了强大的存在感。改革开放后,象征意涵从大喇叭上退场,国家意志却已辐射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只是从“台前”转为“幕后”。大喇叭依旧残存着集体化时期建构的神圣感,成为村民的文化记忆。疫情防控时期,地方政府以“战时状态”应对,进行全方位的“联防联控”,国家权力在强调“全国一盘棋”的特殊时期得到凸显。在“强化显政”的宣传教育和舆论引导理念下[2],国家政权的在场性在大喇叭上回归,其播报的国家工作部署、疫情发展形势等同于权威。(https://www.daowen.com)
2.使用主体:公信力
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大喇叭是官方宣传媒介,作为党和国家的喉舌,其使用权无法让渡给个人。使用者身为基层组织和村干部,是国家权力的代言人,代表国家而非个人。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理性的价值观念后来居上,村民的革命浪漫主义热情消减,大喇叭不再是党组织的化身,个人可以花钱播发广告,私人广播也在乡村“拔地而起”,喇叭这一媒介不再具有权威性。[3]不过,村干部的社会身份仍然赋予其播报内容一定的公信力。[4]乡村能人或是威望较高的宗族长者、或是德才兼备的乡贤、或是经济实力不错的热心村民,得益于群众的信任和依赖,在村干部选举中占据优势。传播者特殊的社会身份与传播媒介的官方烙印相结合,村干部的大喇叭从而区别于村民的私人播报,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
《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规定,乡镇党委和村党组织“全面领导乡镇、村的各类组织和各项工作”[5],此条例的公布使“村两委‘准政府组织’特征更加突出”。[6]在此次疫情中,党中央统一领导防控工作,国家权力通过科层体制深入农村,农村基层组织迅速响应。在特殊时期的行政指导下,村干部进行宣传动员,代表的不仅是乡村能人群体,更是农村基层组织;大喇叭传递的不仅是村干部的声音,更是党中央下达的指令。组织的身影重回大喇叭,这一传统传播媒介的官方属性又一次被强调,村民听从大喇叭的指导,就是“服从党中央统一指挥、统一协调、统一调度”。[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