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个哈西德派信徒/三姐妹/女人的智慧/信的内容/永远敬畏上帝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章 曾经有个哈西德派信徒/三姐妹/女人的智慧/信的内容/永远敬畏上帝

这里讲的是一个哈西德派[1]信徒的故事。该信徒贫困潦倒——愿上帝的怜悯拯救我们!——但他总是坐在那儿苦读《托拉》[2]。他超然于尘世的俗务之上,既没有社交、应酬,也不做买卖,只是在上帝的《托拉》——犹太教喀巴拉神秘主义——中寻找自己的快乐,即从它的明喻也从它隐含的哲理中寻找快乐。他敬畏并热爱上帝,从没想到要从学习中得到些什么荣誉,也没想到成为一名能够自我陶醉和受人尊敬的学者,更没想到要借此流芳百世。他学习《托拉》不是为其他什么目的,仅仅是因为他敬重神祇而已。

他住在一间阴暗、狭窄、潮湿的地下室里,四壁空空如也,没有可坐的桌椅,没有可睡觉的床铺,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草席,那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床铺。不管白天还是夜晚,只要一躺到上面,他们就一动也不敢动,因为这样才不致把原本就很破旧的衣服磨得更加破旧。他一无所有,唯一的财产就是一只取名为瑞布[3]·里维勒的公鸡。它常常唤醒主人去侍奉上帝。这只公鸡之所以取名为瑞布·里维勒,是因为《诗篇》中有这么一句话:“它为正直者从黑暗中恢复光明。”

为了使黑夜与白昼不致脱节,还没等公鸡叫完,这位可怜的哈西德信徒就会飞一般地冲到他的诵经房。他用甜美的声音诵读《托拉》和祈祷文,以此将黑夜与白昼联系起来。他读呀、读呀,直到灵魂超脱了感官,超脱了感官所知的事物。他还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常常把他的晨祈延续到中午,目的是为了陪伴所有那些做祈祷的以色列人,因为人们有时一大早尚无做祈祷的心境,可能要推迟那么个把钟头。

即使做完了祈祷,他也并不像其他贪食者那样匆匆离开诵经房,去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肚皮,那些东西使人添肉长膘,也为寄生虫提供了更多的食物。他会用吗哪[4]这一类故事来支撑他那智慧的躯体。但是,当他的食欲起来造反,并强烈地要求饱饱口福时,他就会根据《箴言》中开的方子“来吧,掰开我手中的面包”。先用《革马拉》[5]中的某一页来抑制一下自己的食欲,然后靠着这一页,他精神上先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吃晚饭时,他也遵守这一套程序。《托拉》中的每句话都是他菜单中固定的一部分。午饭时人们往往要吃点肉,这时,他会自言自语地说:“你要的是肉吗?我们尊敬的先生说过,无知者不应该吃肉,而我该怎么办呢?还是让我先学学《托拉》吧,或许上帝会照亮我的眼睛,让我从《律法》中找到某个新观点,这样,我就能吃顿肉了。”沉思默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位信徒会为自己哀悼一番,以免把《托拉》当成了违抗圣徒戒律的工具,从而丧失了目前他在天堂中的位置。

如今,这位信徒担负着养育女儿的重任。他三个女儿年龄上都仅差一岁左右。就是说,最小的吉特勒十七岁左右,二姐布卢姆大约十九岁,大姐佩赛勒二十岁左右。她们衣衫褴褛,赤着双脚,没有得体的衣服和饰物。这样,她们只好呆在家里,不能在街上露面。然而她们长得迷人且高雅,胸脯丰满,头发黝黑,但是,她们的心呢,却为那即将结束的青春时光和不曾真正有过的少女时代而深感绝望和惋惜。

当他们最小的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时,弗鲁门特,这位信徒的妻子和她的丈夫开始了一次正式的交谈。她说:“你像个冷酷的猎手那样对待女儿们,你这样还要多久?你对你那不幸、无助的女儿们还有没有同情之心?她们就像失去丈夫后整天哀叹、哭泣的女人一样,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成了寡妇。哎,姑娘们几乎都哭瞎了双眼,哭白了头发,而你却像个泥坯坐在这儿,连抬抬手指头把她们嫁出去都不愿意。喂,你看看她们儿时的伙伴怀里都抱了几个孩子了!而我们的姑娘却像花儿一样枯萎、凋零了。她们难过得连句话都没有,就是因为找不到个新郎来结束她们的耻辱和忧愁。”

这些话都说到了这位信徒的心坎上,激起了他作为父亲的同情心。他痛苦地叹息了一声,接着把目光投向了《革马拉》,把他的信赖托付给了上帝,因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取决于他的意旨。

弗鲁门特干什么去了?她到阿普塔那位圣洁的拉比那儿去了。那位拉比真心地爱着以色列人。他常说:“我能当着天国中法庭的面夸口说,对以色列人的爱深植于我心中。”弗鲁门特冲着拉比大声说道:“拉比,帮帮我。我的女儿们已到了出嫁的年龄,但我却没有钱把她们嫁出去,而她们的父亲却不谙世事,连他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我们家穷得叮当响,连口都难糊。现在女儿们都长大了,却没有人给她们戴上花冠,领她们走向婚礼的华盖。”

这位圣徒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梳理着花白的头发,说道:“去给你的丈夫借几件像样的衣服,我和我的熟人将为他雇一辆带篷的马车,这样他就可以周游各村,筹划钱款,直到天主给他找到合适的女婿,完成把女儿领到婚礼的华盖之下的诫命。”

弗鲁门特的心中充溢着幸福。她问拉比她的丈夫要为女儿们准备多少钱款。拉比回答说:“新郎的父亲准备多少,他就准备多少。”拉比为她祝福后,她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弗鲁门特问她的丈夫:“余德尔,你知道我刚从哪里回来的吗?我从阿普塔那位圣洁的拉比家来的。你知道他,祝他长命百岁,都说了些什么?”接着,她就把具体细节讲给了他听。

这位哈西德派信徒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走这条路。因为旅行不仅会影响他与会众一起学习《托拉》和祈祷文,而且还会打乱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习惯。然而,他也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倾听智者的话是他的责任。于是,他听从了先哲的圣言:“当你的女儿长大以后,就该让她们——你的奴仆——获得自由,这样也就是让你自己获得自由了,因为你也只是神圣上帝的奴仆。”于是,他就去找那些好心人,那些敬畏上帝和诚实的人。他们不会拒绝把东西借给穷人,也不会找托辞令人失望。那些好心人借给了他五件服饰,一件真丝长衫,一件缎子长袍,一条宽布纹腰带,一双带有银扣的鞋,一顶黑貂皮帽子,另加一根上好的手杖。他的教友为他租了一辆带篷的马车。

那位圣洁的拉比,挚爱以色列人的信徒,顷刻间文思喷涌,落笔如飞,为瑞布·余德尔写了一封信,目的是激起那些乐善好施之人的同情心。最后,他祝福余德尔说:“上帝会助你成功的!”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哦,听着,我的以色列人民,请你们仔细听着:召集所有那些深爱贤人的人,让他们擦亮敏锐的眼睛,让他们专心地倾听我这几句话,这些话是关于这位哈西德派虔诚的信徒瑞布·余德尔的,是关于他为女儿和新娘——她们将得到赞美——准备嫁妆的。因为少男少女只有交换了聘礼方可完婚。现在,新郎已来迎亲了,财富和成功却还没有到来。让新郎手执火把,唱着歌儿来吧。(https://www.daowen.com)

余德尔接过这封推荐信,折好,放了起来。他辞别拉比,回到家中的妻女身边。她们给他拿来了那些像样的衣服,穿上之后,他还学着那些没福气生就个大肚皮的大人物那样,在肚子上放了个垫圈。接着,她们给他端来了一些食物。吃完饭,他做了祈祷,接着又为旅行做祈祷。有一位邻居前来看望他,祝他一路平安。邻居拿出一枚硬币,在门柱圣卷上按了一下,然后将它给了瑞布·余德尔,并说道:“瑞布·余德尔,我把这枚硬币送给了你。这样,你就可以做我的使者了。你到目的地后,以我的名义把它捐献出来。这样,你就因履行了诫命而免遭不幸。”

接着,马车夫努塔赶着他的两匹马来了。一匹马名叫象牙,另一匹叫孔雀。两匹马的性情和外貌都很匹配,它们对大大小小所有的道路都很熟悉。对那些客店哪怕还离有安息日的路程[6]那么远,就能嗅出客店的气味。那位圣洁的拉比已经说过了,需要两匹马,因为两匹马比一匹马好,两匹马能提高旅行者的身价。

努塔把马停在瑞布·余德尔家门口,把鞭子在空中抽得噼啪作响,这样到处都能听到他们来了。孔雀抬起蹄子,踢着地面,又欲开始用力拉车。“孔雀兄弟,请勿着急,让你的双腿稍事休息,你只需站在这儿,一刻也不需忙活它们!”象牙冲着自己的伙伴笑笑,它总是记不住这条旅行规则:如果它们还停在旅行者的家门口,那么就是旅行者早已上了车,也不表明他马上就要出发。富有旅行经验的马总是乐意站在那儿等上一会儿的。

但是,瑞布·余德尔在诵读完“以撒的燔祭”之前是不会出发的。诵完之后,他又说道:“宇宙之主啊,因为亚伯拉罕都把他的儿子以撒献为燔祭了,所以愿你也把我的仇敌献为燔祭吧,愿你以仁爱和怜悯之心待我;愿你、哦,我的上帝,把《圣经》中的话语——你往前走,所有的人都在你的足下——付诸实践吧。而后,我将一往直前;把《圣经》中的牧伯和天使都差遣给我吧,让他们伴我一路前行,救我于仇敌、强盗与烦恼之手。让他们把那些恨我、烦我的人都禁闭起来。这样,他们就没有邪恶的力量来对付我了;愿您能保佑我的成功。阿门!细拉[7]!”

当邻居们听说瑞布·余德尔就要上路时,都赶来看他。余德尔选了他的三位朋友,在他们面前背诵了《上行之诗》[8]:“我仰视群山,给我的帮助将来自何方?将来自于创造了天地万物的上帝。”他们跟着念道:“不论现在和将来,不管是远行还是归返,上帝将永远保佑着你。”他那三个温柔的女儿也跟着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并不断地用袖子擦着眼睛,最后,袖子都湿润了。

这时,努塔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他一把抓住瑞布·余德尔的斗篷,因为他担心那个信徒会突然决定在他出发之前把整个《诗篇》和下面的祷言都背上一遍。于是,他催促拉比赶快上车。瑞布·余德尔往前挪一小步,说了句:“马上就好。”然后,他把嘴唇贴在门柱圣卷上,吻它三遍,又说道:“上帝是我们的守护神,他将守卫我的远行和归来。”余德尔的妻子和女儿应声道:“为了生命和安宁,现在、将来直到永远。”接着瑞布·余德尔上了车。

长话短说,余德尔上车后,转脸看看四周。他的妻子和女儿跟在后面,大声祝他万事如意。他的那些邻居们也都高喊着:“祝你愉快平安,不要遇到什么麻烦。愿你早日平安归来,阿门!”他坐下来后,把手杖在空中转了三下,开始对自己和他的马车夫做简短的祈祷,祈祷不要让他们遇到坏人和强盗,不要遇到什么武器。祈祷之后,他就开始唱起了《万能之主,敬畏和恐惧》。努塔拿起鞭子,在马头顶上噼啪地甩了两下,它们就快活地抬起了蹄子,扬起一片尘土,尘土把马车都给遮住了。

布洛德城在向后退去,一眨眼工夫,那些高大的房屋都不再高大了,变成了趴在地上的小草棚,邻居们站在草棚边,用手搭在眼睛上,目送马车远去。

不一会,他就出了尘沙弥漫的小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原野,以及呈半球状的穹隆。天地紧密相连,好像正在接吻一般。余德尔盘着腿,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唱着“万物之主”,并频频地向行人(恕我直言,不管是受过割礼还是没受过割礼的)致意。他惊叹上帝是怎样以他那仁慈之心将圣光普照全人类的,就好像他是为了打扮这个世界才把他贮存的光明带给了人间。

接着,瑞布·余德尔为着一个伟大和特殊的目的,用神圣的言词在空气中洒下了一股清香。许多人临死前没机会向上帝忏悔,因而他们的灵魂得不到安息。这些灵魂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徘徊,一些漂浮在水面上,一些悬挂在树枝树叶上,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犹太人说上个神圣的字眼和主意,他们就会立即行动起来,并打扮一番,然后升向天堂,负责天罚和审判的主也就支配不了他们了。

这位信徒为死人做完了善事之后,又激励自己再为活人行善举。他往马车夫跟前挪了挪,俯下身子与他聊些家常话,想以此让他打起精神,高兴起来。他开始问他生意如何,以及其他一些类似的问题。善良的人们在不能用金钱行善的时候,就试图用言语来做到这一点。他让自己的面孔向全世界都放出光芒。每遇到一个人,他都要向人家致意。如果一个异教徒向他致意,他也用“阿门”来应答他。他这是听了《巴勒斯坦塔木德》中坦休姆拉比的规劝。这位贤人曾说:“如果异教徒向你致意的话,你也要用‘阿门’应答他。这样正如《圣经·申命记》中所说的那样,‘你将得到整个人类的祝福’。”他们穿过树木成行、盗贼出没的林地,向西南方向行进。他们穿越了异教徒居住的村庄豪特民克、库茨米尔和新斯莫莱斯克,在新斯莫莱斯克,一群顽童跑出来追着他们扔石头。努塔对瑞布·余德尔说:“把头躲进车篷里,这样石头就打不着你了。”瑞布·余德尔答道:“我才不怕他们呢!我早已为旅行做了祈祷,所以我不会有危险的。”

随即,努塔扬鞭催马,自忖道:“如果人们为了这样一头蠢驴而给象牙和孔雀平添这么多麻烦真是太不理智了。”而瑞布·余德尔却乘着智慧的翅膀,说道:“虔诚的本哈雅拉比在他的《心之义务》一书中写道,人是由灵魂和肉体两部分组成的。这两者都是上帝赐于我们的精华。”既然人们的灵魂武装起来了,很明显,它将保护人们的肉体,因为在危险关头,灵魂绝不会抛弃肉体而去。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平克维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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