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寄宿的小村庄里
努塔用力拉住缰绳,把马车停在客店前。他跳下车后,又帮助瑞布·余德尔下了车。他解下马的套具,给马喂些燕麦。这时,瑞布·余德尔已进了客店,开始了他下午和晚上的祈祷。客店店主盯着瑞布·余德尔看了一会,说道:“我好像以前见过先生您,尽管我已记不住是在哪见过的了。”“您当然见过我,”瑞布·余德尔表示同意,“因为在我们倾听《托拉》时,我们全体犹太人都聚集在西奈山下。现在,既然我们又见面了,您也就认出了我。您也许是凭着天性认出了我。是的,我来自布洛德城。我是学生余德尔,我在老诵经房的西南角做祈祷。”
“不管怎么说,上门的都是客人,”客店店主巴尔提尔对瑞布·余德尔说,“初次见面,我该说些什么呢?——谁为裸者穿上了衣服?谁把可怜的家伙变了个样?因为我以前从来未见过先生您穿着这么好的衣服。”
瑞布·余德尔高高地举起他的双手,回答道:“上帝知道,他可以作证,我穿这么好的衣服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也不是为了欺骗别人。是阿普塔那位圣洁的拉比让我穿上它们的。情况是这样:我的女儿们已到了结婚的年龄,而我却没有任何能把她们嫁出去的东西。我妻子为了我们的三个女儿就去向阿普塔那位拉比恳求怜悯。于是,他让我周游各村,为女儿们准备一份嫁妆。这样,以色列的子民们就投我以慈善的目光,把我打扮成一个富足的人。因为任何穿着得体的人都会得到一份很好的施舍,一旦上帝让我给女儿们找到了新郎,我就把它们脱下。感谢上帝!我相信上帝不会认为我是犯了罪的,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新娘送入婚礼的华盖。”
巴尔提尔听说瑞布·余德尔的旅行是为了完成这样的诫命,就端来了散发着苦艾气味的白兰地、酒杯和饼子。他们坐在炉前的桌旁,巴尔提尔为每个人斟满了酒。做完了饭前的感恩祈祷,他们就开始喝酒。巴尔提尔握着瑞布·余德尔的手,祝愿他能为他那三个温柔的女儿找到新郎,并能有幸看到她们成长为正直的一代人。瑞布·余德尔用“阿门”回答了店主的祝福,又说道:“愿我们有幸与我们以色列兄弟一起,去聆听上帝对我们灵魂的拯救和安慰,阿门!愿我们有幸看到救世主快点显灵,阿门!”他们尝了几口饼,又呷了口白兰地。这时,努塔进来了。他放下鞭子,眼睛盯着酒瓶看了看,然后自己为自己倒了杯酒。他一喝起来就没个完,因为苦味的白兰地属上等饮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得到的。
“怎么会有这么一种特别的气味呢?”
“因为酒里加了苦艾。你问怎么做的?是这样的,人们采来苦艾,把它放进白兰地酒瓶里。然后,把瓶子盖紧,直到白兰地浸透了苦艾,酒色变绿。一旦苦艾将白兰地全吸干了,就把苦艾拿出,把酒挤出来。”
“到了这一步再干什么?”
“当然就是喝啰!”
此时,巴尔提尔的妻子撒拉正在揉大麦面的面团。她把洋葱和胡椒放进肉里,又把肉放进擀好的面皮里,做成饼,然后放进锅里烤熟。最后,再配以炒好的洋葱,端到桌上。
他们吃呀、吃呀,直到撑得连勺子都拿不住了为止。努塔呻吟道:“撒拉,你做的饼太好吃了。可我实在没力气再吃了。”瑞布·余德尔呢,则用手捧着肚子,嘴里直叫唤“哎哟,哎哟”。
那天晚上,客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巴尔提尔和妻子着实好好款待了他们的客人一番。像那些居住在乡村的弟兄们一样,他们很愉快地完成了殷勤待客这一诫命。他们不停地为客人提供食物和饮料,使其开心愉快。主人们用美好和轻松愉快的话语来取悦瑞布·余德尔。巴尔提尔对瑞布·余德尔说:“喂,我敢打赌,你马上就会把女儿们嫁出去的,你我将在女儿面前跳起舞来,我们会跳得尘土飞扬。来看看上帝的力量和爱吧!看看他是怎样连最微不足道的犹太人都没忘记。你看,我在完成诫命方面很差,但上帝却自始至终宠爱我;当我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上帝宠爱我,当我出生到这个世上之后,上帝宠爱我;当我该服兵役之时,上帝宠爱我;当我要结婚之时,上帝又宠爱我!”巴尔提尔一旦唠叨起来,就要讲他的
三代人的故事
我的祖父、父亲就曾住在这儿,就住在这间房子里。我也是在这儿出生的,确切地说,不是这间,是隔壁那间。我为什么会在隔壁那个房间里出生?哦,是这样的:我父亲,愿他在天堂中安息,那时候很受庄园主的器重,因为他总是提前交纳每年的客店租金。但是,后来他的生意不好了,愿上帝怜悯我们,即使到了该交租金的时候,他也交不起了。于是,他请求庄园主宽限他几天,庄园主却对我父亲说:“你明白,我是不会允许任何犹太人拖欠租金的。”于是,他就派人来把我们的家具拉走,还把我母亲赶出了屋子。那时,我母亲,愿她在天堂中安息,正怀着身孕。当他们把她赶出家门时,她即将分娩了,接着,孩子就出世了。但是,就在我们遇到麻烦的同时,我们也遇到了救世主。上帝一只手可能受了伤,但是他的另一只手仍能治愈世人。你们知道瑞布·耶拉麦尔吧,如果你们没从他那儿学到什么,你们的父亲肯定学到了些什么。他一辈子都很贫穷。女儿们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不幸。当他最小的女儿到了结婚的年龄时,全城都沸腾了。怎么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呢?他讲授了那么多遍《托拉》,帮助了那么多学生娶妻生子,现在,难道要让他自己的女儿们待字闺中,直到黑发变为白发吗?
于是,他们就商量一下,决定为他买头牛。他们说,牛能产奶,这样的话,他的女儿们可以把牛奶卖掉,自己为自己挣嫁妆了。瑞布·耶拉麦尔从前的两个学生到街上募集钱款,但却未能筹够买一头牛的钱。怎么办呢?他们商量说:“我们干脆拿个钱箱子放在瑞布·耶拉麦尔家的门前,这样过路的人就会放进一两个硬币。以色列民族是富有同情心的民族,我们正是这一民族的子孙。这些年来,一直有这种出于慈善目的的募捐箱,我们还从没发现哪个箱子上结有蜘蛛网呢。在没有其他好办法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于是,他们就拿了一个钱箱,放在耶拉麦尔家的门前。如果哪个母亲来接她上学的儿子,她就往钱箱里放一枚硬币;如果哪个父亲来为他的女儿挑选新郎,他也会往钱箱里放一枚硬币。很快,钱箱就装满了,不能再装了。耶拉麦尔的妻子就把硬币倒入口袋,然后放进一个柜子里。逾越节[9]的前一天晚上,她要拿点钱出来准备过节用。这时她发现所有的口袋都装满了,已有三百多塔勒了。瑞布·耶拉麦尔说:“钱足够了,把钱箱取下来吧。”接着,他们就开始忙着讨论养牛的事,讨论怎样才能使牛多产奶。瑞布·耶拉麦尔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对付魔法的符咒。他们的牛还没买来,耶拉麦尔家的女儿们已在全城出了名。靠什么出的名?当然靠的是牛啰。只是耶拉麦尔还没把心思放在买牛上。
奥默[10]的第三十三天,耶拉麦尔的妻子对他说:“今天你要带学生们到平克维茨去郊游,到那以后,你到客店店主那儿看看,或许他会建议你或跟你一起去买头牛呢。”于是,他拿起手杖和钱款就向平克维茨出发了。
到了客店,耶拉麦尔发现一个女人正躺在露天地上,而客店店主正在嚎啕大哭。“耶谢尔,你为什么哭呀?”瑞布·耶拉麦尔问他。“除了哭,我还能干些什么呢?”客店店主回答道,“我妻子刚生了孩子,而庄园主却把我们赶出了家门。”耶拉麦尔抓住他的上衣,说道:“快,去把该给他的钱给他。”店主说:“瑞布·耶拉麦尔,你拿我开玩笑呢!我连一个硬币都没有,我拿什么给他呢?”
随即,耶拉麦尔拉比拿出钱袋,对店主说道:“把这些钱拿去吧!”于是,他们把家具又搬进了客店,把母亲抬到了床上,并祝贺父亲得了个儿子,但是父亲却叹息道:“只要母亲活着就行了。”
店主继续说着:“哦,母子都活了下来。我母亲过去常常对我说,当接生婆把孩子抱给他看时,她亲吻了他,还说‘耳朵这么小’呢。她当时兴奋得哭了。跟随瑞布·耶拉麦尔一起来的孩子们都打开了他们的行囊,取出各种各样可口的食品让她吃。他们在床边不断地重复着‘以色列啊,你要听’[11],直到天黑才离去。孩子出生以后的第八天,瑞布·耶拉麦尔带着会众来到了我们这个村庄。他们为那个孩子履践了先父亚伯拉罕签的约[12],并给他取名为巴尔提尔。那个巴尔提尔就是我。
“巴尔提尔长得像个发面团一样,又大又胖。他的父母也生活得很安宁。村民们都很尊重父亲耶谢尔,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他们都要跑来征求父亲的意见。如果祭司喝多了酒,把犹太会堂里的器皿都卖掉了,父亲就把它们赎回来,送回原处;如果村长误入迷途,悬崖走马,父亲就会教他怎样得到法律之手的指引。在庄园主面前,他还是村民们很好的辩护者。因为光靠开客店并不能挣多少钱,他就开始经商。怎么个经商法?是这样的,如果他碰巧遇到张狐狸皮或兔皮,一蒲式耳[13]麦子或一块蜡,他就会把它们买下来,然后拿到城里去卖。
“不久,他就开始到邻近的村庄去做买卖。并与杂货商佩雷茨合了伙。当同住在一个村庄的两个犹太人都生活得很安宁时,上帝会把面包赐予他们两人的。佩雷茨是个鳏夫,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店铺。这店铺就是接在房子外面的一个棚子。佩雷茨常说:‘不管何时,只要我在城里为我自己买东西,我也愿意为那些因干活而脱不开身的村民们买点什么,而且,我将因此而得到报酬。’但是,他挣的钱几乎等于他赔的钱。因为他常常预付那些答应送货上门的人,而最后却连货的影子也没见到。总之,父亲和佩雷茨常常星期一出去做买卖。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去处,有时他们在某个地点碰头,然后一起回家。
“某个星期四,一犹太人跑到城里,告诉人们他是怎样看到店主耶谢尔躺在树林子里,被人谋杀了。所有犹太人都十分悲痛,人们把死者运回了城里。拉比派人来传话,既不要我们哀悼,也不要我们做哀悼祈祷,要等辨明谁是死者以后再说。但是,想要辨明还真不容易,因为死者的头被砍掉了。就这样,我母亲成了寡妇,不仅是寡妇,而且是孤独无助的可怜女人。而我呢,甚至不能做哀悼祈祷。但是布洛德城是个学者、哲人和律法家济济一堂的城镇。他们写上通报了情况和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他们决定: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这个无助的女人可以再嫁。但是,说句实话,那一特许除了颂扬了《托拉》之外,并无什么实际的意义,因为我母亲因悲伤过度早已病倒了。(https://www.daowen.com)
“我父亲的合伙人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一次,有个农夫让佩雷茨去买他的蜂蜜。他们一起到地窖里去看货,就在这儿,农夫把一大桶沥青浇到佩雷茨头上。后来,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但已没人能认出他来,他们把他运到一个犹太人的公墓,和其他那些尊敬上帝的殉难者葬在一起,就在我父亲的墓旁。
“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没活多久。但上帝没让她就这么撒手归天,却又给她带来了一些新的麻烦。那时,我不得不去为凯撒[14]服役。当时,我正处于青春期精力旺盛阶段,我挖空心思折磨自己,我喝了多少醋啊!我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啊!为了防止睡着,我就让别人站在我身边好把我唤醒。我毫不吝惜我的力量,一心想把它用尽。
“与拉比约好的那天到了。我到茨迪特肖夫的拉比那儿,请他为我祈求上帝的怜悯,不要让我再为凯撒服兵役了。拉比看到我不留鬓发,胡须短得连神灵都亵渎了[15],穿的衣服也不是坐在诵经房里那些年轻人该穿的衣服,就冲着我说:‘蠢东西,如果你这样的人不服兵役,那么谁该去呢?’
“我对拉比说:‘如果我去当兵的话,我的母亲就要饿死了。’他让我等一会儿,自己就出去了。我站在那儿等了半小时或者一小时左右,也不见他回来。我问别人拉比在什么地方,他们告诉我他在厕所里。我想,不管是离开还是不离开,我都是多么不幸啊!如果离开,拉比将会很恼火;如果不离开,那我送给军医的五十塔勒(这样他将免除我在凯撒军队服兵役)就白扔了。现在,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我,要看看我的体检情况,然后好放我走。如果我去晚了,他就会走了。
“最后,拉比回来了。看到我还站在那儿,他就对我说:‘你还站在那儿吗?把脸盆和水罐拿来,我要洗洗手。你可以为上帝的使徒干这些事的。’我把这两样东西都拿来了,用水罐子往他手上倒水。他吟唱着祈神赐福的诗句:‘谁用智慧塑造了人类?谁为人类创造了些许的洞穴?’接着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我给吓得浑身冰凉。然后,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两只圣洁的眼睛看着屋顶,说道:‘你是个不留鬓发的好后代啊!宇宙之主啊,在这世界上你拥有可爱的犹太人。’接着他把脸转向我,对我说道:‘但愿这是上帝的旨意,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喜欢你的外表。好了,你走吧。’
“我告别了拉比,又到了医生那里。我对他说:‘我是平克维茨村的巴尔提尔。’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就带着我去了市政厅。我进屋后,那些官员们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这是一头从乡下来的狮子。’我开始犯嘀咕,他们要是不让我离开的话,我将怎么跟母亲说呢?我站在那儿惊慌失措。这时,新兵征招官把手搭在我肩上,让我脱掉鞋子,站在测量尺旁量量身高。我站在那儿比军官和测量尺整整高出了一头和一肩。当然啰,我早已身佩战剑出征过呢。军医这时站了起来,用手在我胸部敲了敲,就示意我可以走了。新兵征招官用脚踢了我一下,祝我幸运。就这样,我很平安地离开了。
“我跑着回家,要把这一消息告诉母亲。当我到家时,我发现母亲正躺在露天里,就像她生我那天一样。那次是庄园主差遣仆人把我的父母赶出了屋子,这次他们是为了逾越节而要变卖我们的房子。你猜猜我母亲在干些什么?她怀里抱着一个垫子,就像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嘴里还念念有词,管它叫各种好听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把垫子举到我面前,对我说:‘耶谢尔,你看,这孩子还活着呢!’她就这样,一直病着,连我也认不出来。我站在她身旁时,她会把我当成父亲耶谢尔。她那微黑的嘴角上一直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直到她咽了最后一口气。
“有钱人能竭尽哀悼之意,但穷人呢,愿上帝怜悯我们!就是在亲人去世的那一刻,连哭的份都没有。逾越节就在眼前,我必须为节日做些准备。愿这样的逾越节降临到犹太人的仇敌头上吧!
“过完节,我又重操旧业。上帝赋予他创造物的怜悯之心突然在村民们身上被唤醒了。如果他们要卖东西的话,他们就很客气地卖给我;如果他们要买东西的话,他们就很友好地买我的。他们喝了酒就付钱,从不拖账。在安息日[16]和节日期间,甚至有犹太人来陪伴我。
“媒人开始来为我提亲:‘小伙子,拿着绣品和横笛,娶房妻子,好好过日子吧!’但是,我都把他们打发走了。我告诉他们,在我做哀悼祈祷这段时间,我是不会娶妻子的。上帝也赞成我的观点,我的荣誉要与我的德行相般配。
“某天早晨,我从会堂出来,自忖道:乡村之家是墓碑。我母亲死了,我一天只能为她做一次哀悼祈祷,因为我没时间一天两次到城里和会众们一起既做早祈又做晚祈。突然,我觉得我的心被公墓吸引住了。但转而一想,我不能去那儿,因为死者的家属在死者去世后的第一年是不能到公墓去的。尽管这样,我还是头也不回地朝公墓走去。
“正当我站在父亲墓前时,我看见一个女孩正在佩雷茨墓前哭叫着爸爸。我抬眼朝她一看,原来是我的村邻撒拉。我知道她父亲去世了,但怎么没有亲戚或其他什么人陪她一起来呢?我完全忘了我该回村了,我和她就这样站在墓旁。
“就在这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了雨。我让她随我一起去躲躲雨。我们进了停尸房。我对撒拉说,你我都是没爹没妈的孤儿,天上的圣父,他会怜悯我们吗?就在我们双双站在那儿的时候,乌云中一道闪电照亮了我们俩父亲的坟墓。我说:‘撒拉,我们的父亲在关照佑护着我们呢。托你们的福,成全我们的婚事吧。’
“雨停了,太阳又射出了光芒。会堂司事和他的妻子出来了。我对他们说:‘祝我们好运吧,恭喜我们吧,我们今天订婚了。’司事的妻子说:‘世人都到这儿来安息,而他们两人到这儿来完婚。’随后,司事拿出一瓶白兰地,祝我们长寿。他抓起镐子和铁铲,开始边舞边说:‘犹太人,我真高兴。’随后,他带我们到城里瑞布·耶拉麦尔家去。瑞布·耶拉麦尔高兴得都哭了。他含着眼泪边笑边说:‘我看到你们这样真是有福气啊!哀哉,你们的父母却没有这份福气。’我做完哀悼祈祷后,就按照摩西和犹太人的圣俗把撒拉娶了过来。愿我们白头到老,终身相伴。”
客店店主叹口气停了下来,喝了一杯祝福的酒,每个客人也都为他祝福,你可以想象,那样爱喝酒的人是不会死的。
巴尔提尔看到他的客人很愿意听,就打算继续讲下去。但他的妻子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嘴巴,说道,人家都要累死了,他却往人家耳朵里灌这些琐碎的蠢事,就好像世界的末日要到了,而他却害怕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愿上帝宽恕他)没有机会把他的秘密全倒出来一样。明天上帝会让太阳照常升起,会开始新的一天的,你们最好睡觉去吧。巴尔提尔我真为你感到羞愧,坐在这儿只顾东拉西扯,一点也不可怜可怜蜡烛和烛芯。就是在布洛德的话,现在人们也早已入睡啦,而这个人却还睁着大眼睛,精神十足呢。
巴尔提尔笑了笑,擦擦嘴,说道:“人们说上帝将十种饶舌的方法传到了人间,而女人就抓住了九种,这话一点不假,你们听见她是怎样唠叨的了吧。作为犹太人,我情愿把另外一种方法也奉献出来,只要她们不再唠叨。如果你愿意,瑞布·余德尔,你就爬到壁炉上面,专心去睡觉吧,而努塔呢,别害怕,你就不得不睡在露天了。这张桌子可以当你的床,躺上去睡吧。明天我们再详细谈谈上帝的功绩。”
于是,瑞布·余德尔爬上壁炉,把自己的斗篷盖在身上,而努塔则躺在桌子上,把羊皮盖在身上。在这之前,他们已做了晚祷:“让睡眠降临我们的双眼。”他们合上眼睛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天亮之后,他们起床,做早祷,吃早饭。
第二天,风和日丽。那时正好到了收土豆的时节。巴尔提尔要到田野里去干活。他也没有挽留余德尔,而是慷慨地给了他很多钱。他的妻子给了他一些饼,这些饼都是不用洗手就能吃的。她还给他腰上绑了一瓶热水,吃了那么多饭,喝了那么多酒,他的肠胃要出问题的。
巴尔提尔对他妻子说:“如果你给犹太人添了麻烦,你就得给他一瓶热水,起码不能让他白白地遭殃。”他取出一量器白兰地,倒空一个瓶子,把酒装了进去。然后,把瓶子也绑在瑞布·余德尔祈祷披巾下面的腰上。他们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店主又回到了那些酒桶和酒壶中间,继续招待他的异教徒客人们。而这位哈西德派信徒平安地上了车,又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