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确美餐了一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章 他们的确美餐了一顿

离开平克维茨后,他们打算到扬诺夫基村去。但是,努塔中途掉转了方向。他推断道:“如果巴尔提尔今天在田里干活,尽管他不是靠土地为生的,那么,那些靠土地为生的扬诺夫基村民就决不会呆在家里。所以,我们还是到渣布莱提茨去吧。因为那是个大村子。如果我们找不到鲁本,我们会找到西缅;如果找不到西缅,就会找到列维或犹大。”努塔用劲把帽子曳到脑门上,又往鼻孔里塞了点鼻烟,然后催马上路。“尽管我们要到别的地方去,”努塔对他的马说,“我也不会给你们增添太多的麻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就会到那儿吃中饭了。我发誓,这条路是最好的路了。”

瑞布·余德尔回答道:“这条路好不好现在还很难说。只有当你进了城后,你才能说:‘很高兴到这儿来,感谢上帝!’因为如果上帝认为到城里不好的话,那他还会把你带到城里吗?同样,就其他那些臆想中的需求来讲,没有人知道哪些需求是好的,哪些需求是不好的。只有在事后,你才能说,我干得很好!因为,如果在上帝的眼里不是件好事的话,他怎么会让你去做呢?”

这时,努塔打断了他的话:“问问马吧,不用问你瑞布·余德尔了。”那两匹马立即扬起蹄子,拉起车子飞奔起来,直把那位哈西德派信徒颠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这时,一股寒气向他袭来,就像一根冷水管子正穿过他的骨头一样。这种发冷并不是有关《圣日律法》的注释中所描述的那种热病,那种热病是一开始发冷,到后来发热,而他这种病的特征是肚子痛,疼得让你觉得好像有块大石头坠在肚子里。另外,店主绑在他腰上的那瓶热水也凉了。这使他更加冷上加冷。他的脸开始发青,舌头和牙齿打起仗来,如果不是牙齿挡在那儿的话,舌头就会从嘴里飞出去,就像鸟儿从巢中飞出去一样。

于是,瑞布·余德尔裹紧了斗篷,开始唱起《雅歌》。因为我们的先哲在有关犹太神秘哲学的书中说过所有的治疗方法都收集在《雅歌》之中。他刚开始唱的时候,是为了找到治痛的方法,后来只是为唱歌而唱歌了。因为他觉得唱歌时带有个人目的是多么可耻!他浑身都因恐惧而发抖。他的脸烧得像火炬。他唱呀、唱呀,直到觉得自己的灵魂与宇宙的神明结合在一起。为了与疼痛抗争,他提高了嗓门,疼得越厉害,嗓门提得越高。

当努塔听到瑞布·余德尔唱《雅歌》时,他转过脸来看了看他。就在这时,瑞布·余德尔张开嘴巴,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而努塔的脸色这时也变得惨白,就像脸上捂着他自己的胎盘一样。很快,他也张开嘴巴,把一团团、一块块各种各样的食物(这里不用细说了)从嘴里倒了出来。尽管努塔不像余德尔那样是个超越世俗的人,他的肠子也都有马车缰绳那么粗,但他同样遭受了“食灾”。他们两人瘫作一团,分不清谁是信徒,谁是努塔了。

最后,两人都坐了起来,擦了擦脸,从车上下来。他们把身上弄干净后又爬上了车,像两个难兄难弟似的依偎在一起。瑞布·余德尔对努塔说:“我真可怜那个店主,他每天都要吃那么多饼,喝那么多白兰地,把肚子填满痛苦,把脑袋充满眩晕。我们的先哲讲了多少反对暴饮暴食的话。但是,这个世界还是不对头。人们每天都在吃掉自己的生命,并让生命充满痛苦。人们还想出了许多不致吃伤身子的办法。比如,一边吃饭一边忙着诵读《托拉》;人们要用牙齿咀嚼食物,因为先嚼后咽是人体的消化规律。这样,人们不仅饱了口福,而且填满了肚子,他们从饭桌边起身时,会感到很笨重;但是,如果他用牙齿咀嚼食物的话,吃下去的食物就会自己消化掉,也就用不着多吃了。如果他在两顿饭之间还想着《托拉》,他脑子里也就不会只贪恋着吃吃喝喝了。但我们都看见了些什么?人们一坐下来吃饭,就立即忘了所有的忠告,只顾把肚子填满,把心灵弄混,把理智搅乱,最后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我记得,当我过去用瑞布·凯皮尔的祈祷书祈祷时——那是在我换用《两块约版》的作者、圣洁的以赛亚·赫维茨拉比的祈祷书之前,当我过去诵读《筵席之法》时,我常常对我自己说:“吃吧,放开肚子吃吧,你还没有违背先哲的话呢。哦,现在我却不得不痛得叫唤了。哎哟,我的肚子,哎哟,我的肚子。”

车夫对瑞布·余德尔说:“先生,您知道自己像谁吗?我说你像我在匈牙格利遇到的那个人。有一次,我到匈牙格利送货。匈牙格利是个非常富足的村庄,村民们壮得就像吃得圆鼓鼓的小牛犊一样,他们一生都是在吃喝中度过的。布洛德全村人在赎罪日[17]前夕吃的东西还抵不上他们一个人的一顿甜点心呢。在村里,我发现有个人正趴在泥塘里,痛苦地挣扎着,乞求神的宽恕,他四肢伸开,痛苦地叫着:‘哦,哦,我的肚子。’“我问他为什么叫得这么厉害,他对我说:‘为什么我不能叫得这么厉害呢?既然我就要死了,我的妻子也将成为寡妇。尽管我遗弃了她,我的孩子们也将成为孤儿,但我甚至还不知道我是否能被葬在一个犹太人的公墓里。’

我问他:‘朋友,你怎么到了这步田地?’他说:‘我是个穷人,消受不了高级食物。今天我到一位好客的犹太人家中做客,主人给我端来了白面包和一盘奶酪。我就用面包蘸着奶酪吃,直到所有的奶酪都蘸完了;主人又给我端来了奶酪,我又用奶酪就着面包吃,直到所有的面包都吃完了;主人又给我端来了面包,我又用面包蘸着奶酪吃,直到所有的奶酪都蘸完了;主人又给我端来了奶酪。总之,奶酪吃完了他就给我端来奶酪,面包吃完了他就给我端来面包,我还没有来得及停下来休息一下,我的肚子就撑炸了。’”

瑞布·余德尔说:“那可怜的家伙说的是实话,因为我们早已听说过类似的关于伯沙德的那位圣徒瑞布·拉斐尔的传说。拉斐尔热爱真理,追求真理,从来不说一句带有虚假成分的话。因而,他说话时非常谨慎,从不说‘是’或‘不是’,以防说得不对。一次,他到卢津去,卢津那位‘圣洁的拉比,拿出一些果酱招待他。吃完果酱,拉比就问他:‘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端些来!’当时这位圣徒不敢说‘不’,因为他害怕说得不对,于是他继续吃果酱,当他吃完后,那位拉比又说:‘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端些来!’他还是不敢说‘不’,因为怕说得不对。于是他又继续吃起了果酱,当他吃完后,圣拉比又说:‘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端些来!’他仍然不敢说‘不’,因为他怕说得不对,于是他又继续吃下去,直到把一锅果酱都吃完为止。因而,卢津的那位拉比说:‘要是你吃了一整锅果酱的话,你要坚持真理还得花上一会儿时间呢。’”

努塔提到了奶酪和面包,瑞布·余德尔又添上了果酱的故事,这时努塔的肚子饿得造反了,因为昨晚宴席上吃下的好东西都从他的嘴里、鼻子里或其他地方喷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努塔对瑞布·余德尔说:“瑞布,你说得不错,只有吃喝才能招致麻烦。我要告诉你我所遇到的所有麻烦。这些麻烦不是由吃就是由喝造成的。我因喝水惹了强盗,我因贪吃惹了老婆。你只要见男人遇到了麻烦,就瞧瞧他的肚子吧!但是,如果你要问我,努塔,你的肚子?我会告诉你,它已经被麻烦吞没了。”就努塔的一番高论,瑞布·余德尔说:“人们都该把这些话铭刻在心中,因为好的和有益的行为来自于此。”努塔说:“要是遭到麻烦的人不从中吸取教训的话,那么,这些话又能带来什么合理的行为和善行呢?不过,既然先生您想听,我就给您讲吧!”

锅的故事

尽管布洛德的人都习惯于管我叫布洛德的车夫,但我不是布洛德人,也不是在那儿出生的。我是比斯克人,我出生在比斯克,显然,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生于两地吧。事情就是这样的,他们管我叫布洛德的车夫,因为坚持谬误是世人的习惯。而谬误比真理更受他们的青睐。否则,他们就该叫我比斯克的车夫而不是布洛德的车夫了。

比斯克是个小镇。它就像一块波兰式的饼一样,波兰式的饼与我们犹太式的饼有什么不同呢?是这样的,我们的饼里有的掺有肉,有的掺有奶酪,有的掺有土豆,有的掺有粗燕麦粉,有的掺有水果。而他们的饼呢,既没有肉、奶酪,也没有土豆、水果或粗燕麦粉,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层面。你就是吃上它一天,除了面之外,你什么也吃不出来。比斯克就是这样,城里有许多房子,城外也有许多房子,而且座座房子都是一样的。不管你到什么地方去,你碰到的除了房子还是房子。

比斯克位于河边,许多小河纵横交错,把小镇连结起来。小镇的木材、陶器和亚麻生意都很好。小镇还有一个要多老就多老的宫殿,但从没有哪个犹太人从中得到过些什么。

现在,让我们把宫殿、河流、小桥以及所有的比斯克人都放在一边吧,但只有一个人除外,他就是我所有麻烦的根源。如果上帝愿意,就让我的麻烦和他一起滚蛋吧!比如说吧,让那座宫殿立刻倒塌下来,把他埋在里面,而让另外两个犹太人立即得到好处。

那么谁是那个家伙呢?哦,我前面告诉过你,比斯克人经营陶器和亚麻。在比斯克有这么一个习惯,就是当车夫送一车亚麻的时候,他们往往用碎陶器把亚麻盖起来,这样强盗就不太会注意车上的货物了。有一次,这个人雇我往布洛德送车货,他也没有告诉我车上装的是亚麻,因为车上堆满了陶器,我想车上装的一定是陶器吧,我套上马,勒紧缰绳就出发了。田野里谷浪滚滚,满地金黄,树枝上果实累累,一片翠绿。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我心里舒服极了,两匹马跑起来既不像孔雀那样风风火火,也不像象牙那样拖拖拉拉。它们是标准的好马。我坐在车上,满心欢喜,就唱起了“看哪,陶工手里拿着泥土”,还有叮咚的陶器碰撞声和着诗歌的节拍声。

我和路上的行人互相打着招呼。有儿个人是乡下佬,长得跟巨人似的。他们头发长得像野兽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鼓出来似的。他们盯着马车看了看,就离开了,要不是因为我喝的那儿滴水,我早就到了布洛德,又该在回比斯克的路上了,而且根本不会有什么麻烦和差错。倒霉就倒霉在我在路上发现了一个喷泉,喷泉的水是从山上直接流下来的。我下了车,喝了点水,喝完水,我想我还可以带点水在路上喝呢。我拿了只沙锅,发现它是坏的,我又拿了一只,发现它还是坏的。我拿一个,一个是坏的,拿两个两个是坏的。亚麻商送货时,他们不是用好的陶器来盖住货物,而是用一文不值的坏陶器。

我把所有的陶器都拿了下来,最后,露出了里面的亚麻。这时来了一个强盗,他猛击我的头部,把我的帽子也给打掉了。但他并不想让我光着头走,使我有负罪感,因为上帝禁止这样。他立即把一只沙锅扣在我的头上,而且,他还在两个把手之间穿了一块布条,系在我的头上,这样它就不会翻掉了。他把我的两只手捆在树上,最后,作为分别的礼物又给了我一拳,然后走了。不用说,他把我的马也带走了,因为在危急时刻,马是很有用处的。

强盗把我丢在了什么地方?愿这种事别再降临到其他徒步旅行者身上。我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滑倒了,因为天开始下起了雨,地上都变成了一滩泥沼。所以,我就想着法儿乱窜乱跳,想把自己从泥沼中拔出来。我的脚跳一下,我的头就要碰一次锅子,这样反而越陷越深。但是,在灾祸降临之前,上帝已送来了补救的方法,因为要不是那个锅的话,我就会连头带脚全陷进泥里了,就像《圣经》中的可拉一样。正当我站在那儿乱窜乱跳的时候,来了一辆哈西德信徒赶的货车,因为看到一只锅子在跳快步舞,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问道:“你觉得锅子自己会跳快步舞吗?”接着我在锅子里大叫起来:“我是努塔,锅子底下绑着的是我。”他们看了我一眼,把我放了出来。又给了我点东西把头包起来,并让我坐上他们的车一起去了布洛德城。哦,所有那些麻烦都仅仅是因为喝了点水招来的,但与因吃饭而招来的麻烦相比,这个麻烦就太不值得一提了。

瑞布·余德尔说:“听了你的故事,我简直太吃惊了,因为,我们知道《米德拉西》[18]中写道:‘人在河边走没有不喝几口水的,普天之下的人都会有这个习惯。’这不,你应了《米德拉西》中的话,那你为什么要为此受到惩罚呢?”

努塔回答道:“正是因为我喝的那几滴水啊!人被揍倒了,钱被偷跑了,马车被牵走了,只剩下光溜溜的一个人。更不幸的是,后来我因为吃了那锅饭,又添了一个至高无上的老婆,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一个烦恼招来了无数个烦恼。人们还说,眼前的麻烦让你忘了以前的麻烦。”

瑞布·余德尔说:“瑞布·努塔,你也知道这些?”努塔回答道:“是的,我遇到了许许多多的麻烦。”瑞布·余德尔对瑞布·努塔说:“人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我只想告诉你,你可以在需要时引用《巴比伦塔木德》和《巴勒斯坦塔木德》[19]以及《托塞夫塔》和拉希的方法,因为拉希在他对《诗篇》的注释中引用了‘一个烦恼会招来无数个烦恼’,而在《巴比伦塔木德》、《巴勒斯坦塔木德》以及《托塞夫塔》中,你可以看到:‘眼前的麻烦会使你忘了以前的麻烦。’这两句话都是感恩祈祷篇第一节的最后一句话。”瑞布·余德尔打算从车上跳下去,他不想连累这位圣贤的门徒。这时努塔对他说:“瑞布·余德尔,你胡说些什么,这些每个人都要学习的,我倒希望我没学到呢。因为人们要是自己学到了什么,他是不会再让它从脑子里溜走的。你要是不打断我的话,我准备继续讲我的故事呢。”

“努塔,我亲爱的伙计,我干吗要打断你呢?我非常喜欢听你讲的故事。因为人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上帝本身。当犹太人诉说他的烦恼时,他是怎样开头的呢?他说:‘上帝帮助过我,上帝从来也没有遗弃过我,因而,你可以看到至高无上的上帝对我们所说的每句话都大加称道。而且,只要以色列人遇到麻烦,上帝好像也面临着烦恼,因为我们知道以赛亚曾说:上帝因犹太人的麻烦而烦恼。’《诗篇》中也写道:‘在遇到麻烦之时,我将与上帝同在。’所以说,如果上帝伤心的话,我们难道不该把它的悲伤铭记在心中?

“既然我们都说到这儿了,我干脆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是这样的:某圣徒曾经被投进了监狱。他的使徒们发现他在哭泣,他们就问他:‘主人啊,你为什么哭泣呢?’孩子们,上帝正和我一起伤心呢,我怎能不哭泣呢?正如大卫所说:‘尽管我将穿过死亡幽灵的峡谷,但我毫不畏惧。’既然这样,我有什么要抱怨的呢?‘因为你与我同在’,而上帝也承担了我的痛苦。因而这与恩惠有关,正如大卫——愿他在天国安息——所说:‘我可以重复你的所有赞美之词,’紧接着他又说,‘我将为你灵魂的拯救而欢欣鼓舞。’因为灵魂得以拯救了,我要赞美你。好了,我的话都讲完了,你接着再讲吧,我将洗耳恭听。”(https://www.daowen.com)

“我讲到哪儿了?”

“讲到你与在路上发现你的哈西德派教徒一起在车上。”

努塔继续道:对,于是,他们把我抬上了车,带我来到了布洛德。又把我安顿在一个小客店里,那天碰巧是星期五,客店的女主人正站在炉边把各种各样烘烤的食物从炉中拿出来。我自忖道:“哦,努塔,如果这些美味的食物摆在你面前的话,大概你连吃都吃不动。为什么?因为自你离开比斯克后,你除了喝水和吃嘴巴之外,还什么也没进过肚呢!如果我的钱没有被抢走的话,我还能买点什么吃吃,可现在,我连一枚硬币也没有,我甚至没脸张这个口。”

但是,我的肚子却起来争取它的权力。我对它说:“恶棍,你见过谁在祈祷前就吃东西的吗?你应该呼唤经匣而不是食物,做你该做的事吧。”

于是,我开始做祈祷,客店主人还把他祈祷时用的披肩给了我。“你还没结婚吧?”“是的,”我回答道。很快,他向妻子做了个手势,说道:“给这个小伙子来点吃的。”我还没做完祈祷,他们就给我端来了一锅饭,那时,我非常诚实,从来不拿眼睛去瞅女人,所以,我搞不清是谁把锅端给我的,是女主人还是她的女儿。店主甚至在安息日那天邀请我和他们同桌吃饭。

那天,店主问了我他该问的话。我也告诉了他我该说的话。接着,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说:“努塔,别着急。”又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女儿说:“看见她了吧。我起誓,她将成为你的妻子。”与此同时,他们又给我端来了一锅饭,我对自己说:“别管他说什么,先吃再说。”于是,出于礼貌,我朝他点点头,继续吃我的饭。

安息日过后,店主的亲属们都来了。他们想听听关于锅的故事。听完之后,他们都捧腹大笑,说他们一辈子从没听说过比这更好的故事了。我起誓布洛德城的地方志里也没有这么好的故事,因为锅和头能有什么关系呢?接着,他们拍拍我的肩膀说:“坏事变好事,欢乐将源于此。”

那时,我正在赞美和感谢上帝,是他在我遇到麻烦之时,极力相助,并把我带到了这个人家。而对这一家人,我则竭尽所能为他们祝福。宇宙之主啊,我还有什么祝福他的话好说呢?我心里的话都说完了。但是,你很明白,人人都有烦恼的。所以,如果他家里有什么排遣不开的烦恼的话,看在他对我这么热情的份上,上帝,愿这是你的旨意,你和你的怜悯之心将帮助他们解除烦恼。

很快,我就看到我的祝福得到了应验,因为当天晚上,他们就为女儿签订了一份婚约。当时我多么高兴,多么幸福啊,在场的每个人在我眼里都可能成为新郎。他们看到我这么高兴,就更加喜欢我,让我坐在首席,接着主人站起来对我说:“恭喜你,努塔,你真幸运。”我朝他点点头,答道:“感谢上帝,也祝新女婿幸运。”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立即站了起来,祝我幸运。妇女们开始摔锅子摔盘子[20]并高声叫道:“恭——喜,恭——喜!”我寻遍了屋子的各个角落想找到新郎向他道喜,并祝他好运,但我每到一处,人们都伸出手来和我握手,有人还说:“恭喜你,努塔,祝贺你,新郎。”

于是,我明白了新郎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尽管我还没怎么考虑我是否愿意要她,但是,举行了摔锅仪式之后,我很难再改变主意,说我不想要她。特别是我还吃了人家好几锅饭呢。于是,我对自己说:“好啦,好吃鬼,要是安息日前夜那只锅就打碎了,你也没吃那只锅里的东西,那么,今天他们也不会摔打那么多锅子和盘子了。”

但是我明白,这事一旦说完,就不可能再变了。于是,我只好认命了。我对自己说:努塔,如果你是匹马的话,就套上你的缰绳吧。我猜想,上帝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也就是说,你将送一车亚麻,而你把亚麻当成了锅子,然后,被人家用只锅子扣在头上,接着又被人家带到某个人家来。他们又用锅中的食物招待你,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们又摔破了许多锅子。从那以后,没有哪一天我忘了锅的故事。瑞布·余德尔,安息日那天妇女们摔坏的那些锅与我老婆发脾气时摔在我头上的那些锅有什么不同呢?尽管上帝不许我抱怨我的老婆。在抱怨她之前,我要先抱怨我自己吃得太匆忙了。

这就是瑞布·余德尔从马车夫那儿听到的一个故事。根据这个故事,他可以解释《托拉》中的那句话。这句话是这样的:“挪亚从他的酒中醒来”,本该是:“挪亚从酒中醒来”,为什么说“从他的酒中醒来”呢?总之,挪亚喝的酒是否是他自己的这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那上面明白无误地写着“他的酒”?告诉你吧,那位正直的挪亚并不把他的醉酒怪罪到别人的头上,他说:“他们给了我酒,而我喝醉了。”他只怪罪他自己和他的酒。

就在瑞布·余德尔说话的当儿,努塔像阿列克谢一样坐在那儿,请原谅我把他俩相提并论。当阿列克谢与已故的圣洁的美名大师[21]一起旅行时,他出于对美名大师的尊敬,总是习惯于背朝着马,脸朝着美名大师。美名大师的马很有灵性,往往是听一个字就知道怎么跑,用不着车夫的吆喝。而努塔的马呢,只要他稍不留神,它们就离开国王公路,跑到另一条波兰公路上了。他们本该到渣布莱提茨村去的,而它们却朝特茨和特西斯克方向驶去,这还不算,它们走一路吃一路,直到胀饱为止。它们觉得拉的东西太重了,就开始想方设法把缰绳挣脱掉,努塔怎么办?他拉紧缰绳,把它们赶上通往佩德霍雷茨的大路上。佩德霍雷茨是个犹太人居住的大村庄,村民们有的是高利贷者,有的是木材贩子。他们把树木伐倒,运到佐特肖夫去卖,那儿的木材价钱很昂贵。

他们开始爬上通往佩德霍雷茨村的大路。这时已能看到整个村庄,但马上又看不见了。因为这条路高低不平,坡度很大。努塔非常恼火,因为他本打算到渣布莱提茨村吃中饭的,但现在他的马走错了路,这一天也就给毁了。既然他不能拿他的马出气(因为他担心它们会变得更加固执,而给他们招来危险),他的怒气就更大了。这就是血肉之躯的特性吧,即使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也要说上几句,很明显他就是到了渣布莱提茨的话,他也不会吃什么东西的,因为巴尔提尔的饼已把他弄得精疲力竭了。瑞布·余德尔的情况也很糟,马车每颠簸一下,他都要捂一下肚子。他说:“要不是走错了路的话,现在我都能读完一章《密西拿》[22],学完一页《革马拉》了,但是现在善行已离我远去,我被吊在天与地之间,上边是岩石和高山,下边是湍急的水流。马车把我都颠散了架,肠子也要颠断了。”

两匹马迈着细步慢吞吞地拉着车。车轮子走一步,退两步,几乎看不出轮子在前进。最后努塔拿起鞭子,在马的头顶甩了几下,但他发现他的两手无力,手心直冒冷汗。瑞布·余德尔裹着斗篷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腹部。他正回忆着《密西拿》中那些遭受同样痛苦的圣徒们。就拿亲王犹大拉比来说吧,他曾深受肠胃之苦;乌拉因吃了枣子而得了急性肠炎;圣殿里的祭司(正如《密西拿》中所描述的那样)让本·阿伊阿治疗他们的肠炎,就此,伯提安洛罗已故的俄巴迪亚拉比解释道:“因为祭司们肉吃得太多了,再一喝水,肠子就给搅和乱了,因而他们就总是离不开医生。”瑞布·余德尔坐在那儿心想能遭受那些正直的圣徒们所遭受的痛苦是多么荣幸啊!而且,他把努塔也看得很崇高,因为他也荣幸地受了同样的苦。瑞布·余德尔开始用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来自我消遣,比如说希西家王[23]禁止《补救法》出版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人们为此而感谢他。

瑞布·余德尔说:“喂,努塔,你会发现上帝已用智慧、理解和知识创造好了他的一切作品。他用智慧把世世代代的人创造得各不相同,我们这代人不同于希西家那代人,希西家那代人也不同于我们这代人,要是我们生活在希西家时代,或希西家生活在我们的时代,谁知道我们还会不会感谢和赞美他呢?要是希西家没有禁止《补救法》这本书的话,我们也就能看一眼这本书,或许能找个补救的办法呢。”

瑞布·余德尔继续说道:“努塔兄弟,如果谁能给我点枸橼果酱,我会给他整个世界的。”努塔立即冲着他大叫:“你还需要什么枸橼果酱!昨天吃的那些饼呀、烙饼呀、小甜饼呀之类的,还没有把你塞饱?”

瑞布·余德尔回答说:“努塔,我亲爱的,你以为我是想饱口福吗?我是想要个药方,你知道吗?枸橼果酱是一种极好的药物,因为在《米德拉西》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个人执行了许多诫命,为此他卖掉了房子和家产。在住棚节[24]结束的前一天,他妻子给他十个银币,让他到市场上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来到市场后,他正好撞上了那些搞慈善活动的教区委员们,他们号召他为他们的慈善之举作点贡献。因为他们必须为某个孤女买衣遮体,于是,他就把那十个银币都给了他们,但他怎么回家呢?于是,他就去会堂。在那儿,他发现有许多孩子们在住棚节结束的前一天丢在地上的枸橼(正如我们在一篇关于住棚节的文章中所看到的那样:“随即,孩子们撕开手里的枸橼叶,吃起枸橼来”)。他拾了满满一袋枸橼,然后乘船穿过大海一直来到了王宫。那时,国王正闹着肚子,在梦里他被告知煎服犹太人在住棚节结束的前一天丢弃的枸橼就能治好他的病。但是尽管他们寻遍了全城的每一寸土地,港口的每艘船只,也找不到枸橼的影子。一天,他们碰巧在路上看到那个犹太人坐在他的袋子上,就问他是卖什么的,他回答道:“我是个穷人,不卖什么。”然而他们还是打开了他的袋子,发现里面装满了枸橼,他们就把这些东西带到国王那儿,国王吃了它们病就治好了,然后,他们把袋子装满金子,让他回家了。”

“是的,”努塔说,“枸橼有许多用处,其一,可以制成果酱,而且,如果妇女吃了枸橼的果子就易于怀孕了。”瑞布·余德尔接着说:“一点不假,书中说买到一棵好枸橼是值得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头上又冒汗了。他坐在那儿恰似一个异教徒过节期间的小客店——脚下的地板在跳舞,头上的屋顶在冒烟,四壁流汗,满屋溢着烟雾,与小客店相仿,瑞布·余德尔两腿发抖,脑袋冒烟,身上流汗,五脏六腑干得都冒了烟。

他催促努塔把马车停下来。等马车停下来了,他又催促努塔让马车快走。他说:“等到了城里,我要拜访一位贤人,让他给我放点血。”尽管瑞布·余德尔吃尽了旅途之苦,但他对让他出外旅游的圣徒毫无恶意,他还用《民数记》中的话“这些都是遵照上帝的诫命而进行的以色列人之迁徙”来安慰自己。因为以色列人所有的迁徙都是遵照上帝的旨意而进行的。

就在那时,他似乎看到了那位圣徒,正如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接着,瑞布·余德尔感到世人所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即“你必须觉得你所信赖的圣徒与你同在,即使他不在你的面前”。尽管瑞布·余德尔因贪吃而受了许多苦,但他一想起那位圣徒,他的痛苦就消失了。人们过去常说,那位圣徒在吃喝方面非同寻常,因而,他可以借吃喝来延长他日见缩短的寿命。赎罪日前夜,他往往大吃一顿,把肚子撑得像只小船一样,然后,他就把祈祷书放在肚子上,正如唱诗班的领唱者把书放在读经台上为全体以色列人祈祷一样。

痛苦一经消失,瑞布·余德尔就催促努塔让马跑得快点。这样他们或许能赶到城里和其他会众一起做下午的祈祷。因为他已经一整天没和会众一起做祈祷了。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