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大哉汽车
人类发明的机电产品何止万千，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种机电产品像汽车这样广泛而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内心世界，也没有哪一种机电产品的使用吸引了如此众多的人群关注与参与。2009年，全世界就保有9.65亿辆汽车[1]，以当年中国持有汽车驾照的人口与民用汽车保有量之比例，即1.8人/车[2]推算，全世界有17.4亿有资质的汽车驾驶人，加上围绕汽车为生计的人群，直接与汽车打交道的将是一个数目很大的人群。试看今日世界，车载万物，车通万有，几乎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汽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代社会已被装在了汽车轮上，这是汽车之博大。
按BP石油公司的统计数据计算，2015年全球消耗了43.313亿t石油。2007年全球交通部门消费的石油占消费总量的61%[3]。如果按总量1/3用于路上交通推算，2015年有14.4亿t石油制成的燃料消耗在路上。燃烧这些化石燃料产生的CO2对全球气候变暖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对人类的长久生存带来威胁。刚刚开始量产以粮食为原料的汽车燃料，就牵连到欠发达国家的粮食安全。现在，世界汽车业[4]一患感冒，世界经济和社会就会头痛，2008—2009年之交各国政府纷纷出手援救车市就是例证。当代政治家峰会讨论的热点话题——资源、环境、经济和粮食安全无不关联着汽车，更何况汽车还直接关联着每年逝去的百万生命[5]，关联着大国的国际地位。一方面，汽车连接着当今世界最敏感的神经；另一方面，汽车业又可作为全面带动社会和经济发展的牵引头，解决难以排解的难题。这是汽车工程之重大。
汽车之大，不惟如此。
在汉语里，“大”除了表达量度和重要性上超过一般或所比对象以外，还用来表达在程度、规模、声势、时间等方面超过一般或所比对象，也用于表达趋于极致的礼赞和敬仰之意，如大唐、大中国、大德、大美、大丈夫、大哉言矣等。
作为人类希冀文明的产物，汽车承载了人们对真、善、美的憧憬与追求，这种美的感受不仅来自快捷移动的惬意、丰富的物质享受、驾驭欲的张扬、乘坐的舒适，甚至不止于车与自然的和谐，人们最终希望，汽车能促成当今社会及人类代际间的和谐与美满，通达大美境界。
人类发明、制造、使用汽车的本旨是对自由的追求。当人们把追求个体自由视为权利的同时，也理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尊重他人同样的自由。马克思（Karl Heinrich Marx，1818—1883）和恩格斯（Friedrich Von Engels，1820—1895）曾这样概括地描述他们理想的社会：“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6]马克斯、恩格斯的论述也道出了发展汽车的真谛——汽车原本应是人类追求大同理想的工具。
汽车和汽车社会都是人化的生活环境，人类在按自己的意志造化环境的过程中，也在改变自己，也需要改变自己。人们发明、制造、使用汽车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满足一己之欲，根本不知主体的行为与自然和他人有何联系，全然不顾主体之外的其他。这种只知己而不知他的混沌状态是造车和用车的最低级境界，称“蒙昧境界”。为了不断扩张社会容纳汽车的能力，汽车必须社会化；为了消解社会化进程中遇到的矛盾，人们有了认识己—他关系的需要；在认识己—他关系的过程中，人们才逐渐领悟到，造车和用车行为不是孤立的、隔绝的，不仅与资源、环境相通，还与人群相关。为了协调己—群关系，社会开始用规则来规范造车和用车行为，这样，就造就了较高级的“规范境界”。在规范境界中，规则通过限制造车人和用车人的部分自由，去维护人群共同享有的基本自由。接受规则约束的人就进入了这个较高级的境界。随着对己—群关系认识的深入，也由于人们获取了相当程度的造物自由，人们对造车和用车行为有了遵从共同行为准则的道德意识，有人开始按照应然的准则行事，出现了为了环保而制造低污染汽车，为了节能而使用小排量汽车，为了增进社会福祉而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等超越规则的利他善举。人们开始自愿按照认识到的应然准则行事，并不去计较规则是否作出规定，这是高级的“道德境界”的特征。随着人们对应然准则认识的不断深入并皈依行事，便由应然而然过渡到了自然而然，即人们对崇高精神的追求不再出自道德的义务，不再为了免受内心的道德谴责刻意做什么，不做什么，尽管这种强制是自愿的抉择，而是在自由的心态下，自然而然地做出利己也利他的行为，这种崇高的情操完全出自内心的美感，不受任何桎梏，是体验崇高美感的真情流露。这就是“审美境界”，亦称“大美境界”。审美境界是深刻认清己—群关系后到达的高级的己群融合，是最高级的人生境界。在审美境界中，群在己的心中已处于与己平等的位置，即“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在这里，境界被用来表征人认识客观世界和领悟人生价值的差异性，体现出不同的人生高度。境界虽是个体的属性，但如果特定人群（例如企业）或社会多数人秉持共同的人生观，也可以成为人群的或社会的共性，从而形成“文化”，文化又反过来对个体的人生观产生影响。
在现实中，四种造车和用车的境界都不同程度同时具在，很少有完全不顾其他的造车者和用车者，也很少有时时事事都把群放在和自己对等位置上的造车人和用车人，芸芸众生在蒙昧境界与道德境界之间寻求与自身生态的平衡。造车和用车的境界其实是人生境界在一系列相关行为中的集中表现，由低级向高级提升造车和用车的境界就是提升人生的境界，即人性的升华，而大量使用汽车引发的诸多矛盾的最终和解，则有待于人生境界的普遍升华。可见，造车和用车既是宏大的造物工程，也是宏大的精神造化工程，亦即推进文明的宏大工程。这是汽车之大美所在。
由于历史的局限，我们的前人或者不能用深邃的历史眼光全面审视汽车对于文明的推动作用，或者虽有认识，却不能付诸实践。造车的终极目的不是为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增添多少亿辆汽车，不是为了打造支柱产业，甚至不是为了吸纳多少人就业，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享受福祉。如果发展汽车必定要走过从为小众到为大众的历程的话，今天，我们为在这个星球上保有20亿辆汽车而做规划的时候，应该把“让更多的人分享汽车带来的福祉”醒目地书写在这个产业的主旨上。(https://www.daowen.com)
这就是“大汽车”的理念，这就是21世纪造车和用车之道。
【注释】
[1]《中国汽车工业年鉴2011》提供的2009年世界汽车保有量为965257286辆。
[2]2007—2011年中国持有汽车驾照的人口与民用汽车保有量之比例依次为1.88，1.89，1.81，1.67，1.64（人/车）。
[3]欧训民、张希良：《中国车用能源技术路线全生命周期分析》，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1年11月，第1页。
[4]“工业”指制造业。“产业”包含工业和与之相关的行业，内涵延伸至所有从事与之相关的经营活动的上下游企业集群的经营业务。
[5]WHO发布的Global Status Report on Road Sa fety 2015（《全球道路安全状态报告2015》）公布的2013年全球道路交通死亡约125万人，此数用180个国家（占世界人口97.3%）的点统计数推算195个国家的罹难人数。
[6]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中共中央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年9月，第4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