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起兵和李世民的《取关中策》
李渊是隋炀帝的姨表兄弟,同属关陇军事贵族的上层人物。但史书对这位唐朝的开国皇帝却不太恭维,两《唐书》均说他是个糊涂虫,认为太原起兵反隋全是他儿子李世民的主意。李世民决定起兵时,李渊犹豫不决,无可奈何地说“今日破家亡身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其后转战6年,统一全国,都是李世民的功劳,李唐的天下都是李世民打下的。这极可能是唐太宗李世民杀兄逼父登上皇位后对老父的调侃。
曾经跟随李渊的温大雅在《大唐创业起居注》中,真实地记载了隋末唐初的这段历史。据温大雅的说法,李渊是个足智多谋的老官僚,早有反隋的志向,但一直引而不发,韬光养晦,隐忍待机,并与其子李建成、李世民以及心腹幕僚制定了周密可行的反隋策略。当时正值隋朝末年,全国到处爆发农民起义,变乱四起,李渊被隋炀帝任命为太原留守。太原自古为军事重镇,是首都长安的北方门户,兵源粮饷充足。李渊在太原一直秘密准备反隋斗争,他借抵抗突厥的名义,四处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实力,并杀死隋炀帝安置在军中的监军,派人到长安和洛阳打探情况。后来又私下与突厥讲和,解除了后顾之忧,同时暗中与农民起义军联络。隋炀帝被困扬州后,全国形势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农民起义军已形成了三个中心,并向隋朝统治的中心进发,隋朝的灭亡已指日可待。李渊密诏长子李建成,四子李元吉及女婿柴绍进赶赴太原,共商起兵大计,一切准备就绪,李渊父子才于隋大业十三年(617)在太原誓师起兵,树起了反隋大旗,部署军队进军关中。
但是在进军关中途中,一遇到小小的挫折,作为最高统帅的李渊就要改变既定的战略。同年七月,李渊的3万大军沿汾水南下,到达距霍邑(今山西霍县)50里的贾胡堡。镇守关中的隋朝代王杨侑为拒李渊入关中,派大将宋老生率精兵2万屯驻霍邑,又派大将屈突通率精兵数万扼守河东(今山西永济)。当时,恰遇阴雨连绵,数日不晴。李渊的军队前不能进,久驻又粮草不继,加之误信北方的刘武周将联合突厥袭击自己的战略根据地晋阳(今山西太原),不由得六神无主。在最高统帅部的会议上,裴寂等谋士提出,隋朝的两员大将互为掎角,控制了南进关中的战略要地。看来一时是难以攻下,而宿敌刘武周与突厥联合南下晋阳,更是腹心之患,所以主张“不如还救根本,徐图后举”。李渊本人也倾向于撤退回晋阳,再等机会,于是轻易地否定了入据关中以图天下的既定策略。在这种情况下,李世民挺身而出,切谏李渊,重新论证了先入关中方略的正确性,最终使李渊下定决心,重新实施既定的战略方针。
李世民的《取关中策》之所以能打动李渊,使其收回成命,在于其从战略的高度重新论证了入居关中之策的正确和可行。
李渊画像其一,李世民首先具体分析了当时的情况,认为按原定计划继续进军关中的时机业已成熟,且机不可失。他说,眼下虽然军队乏粮,但时值夏收,田野里到处都是成熟了的庄稼,粮食问题可以很容易地就地解决;北方的刘武周虽依附突厥,但双方貌合神离,担心突厥端了自己的老巢,也不可能冒险南下进攻晋阳。隋军方面,宋老生轻浮急躁,这种性格不适合担任固守的重任,唐军可以利用他的缺点战胜他。打败了宋老生,隋军的防御体系就被撕开了缺口,进军关中就不成问题了。所以从现实情况和战略格局上说,继续南进仍然是可行的。李世民的这一分析,充分体现了战略家胸怀天下、通观全局的宏观意识。(https://www.daowen.com)
其二,指出先入关中夺取长安对日后夺取天下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关中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据天下之上游,制天下之命”,对争夺全国的统治权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当时,隋朝都城所在地的关中长安,业已成为北方尤其是西北割据者争夺的重点地区之一,对李唐而言,机会稍纵即逝。只有迅速进军关中,才可以据形胜之地积蓄力量,壮大自己的实力,为进一步统一全国打下基础。同时,可以“拥隋”相号召,取得政治上的优势,号令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反之,如果统帅有畏敌之心,迟疑观望,犹豫不决,没有乘胜进军推翻隋朝的志向,则追随者就会人心涣散,成为乌合之众,不待敌人进攻就会解体。到那时,不仅失去有利的战略态势,使自己陷于覆灭的境地,恐怕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难保全,更遑论夺取天下了。
李世民的《取关中策》高屋建瓴,切中肯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使李渊认识到继续实施进军关中战略的正确和可行,于是回心转意,改变了决心。他让李世民和李建成连夜追回已撤退的部队。按照李世民的计策,重新部署军队进攻据守霍邑的宋老生部。在战斗中,李世民利用宋老生性格轻浮急躁的弱点,数次派人挑战,终于激怒宋老生,逼之出战,将宋老生所部隋军一举歼灭,攻克霍邑,为下一步进军关中号令天下扫清了道路。武德元年(618),李世民又率军与薛仁杲的西秦军队决战于浅水原,俘虏了薛仁杲,解除了西秦对长安的直接威胁。从此,唐朝不仅据有了关中,而且夺得了陇右和河西,具备了成为统一政权的基本条件,并为以后逐鹿中原打下了基础。
夺取关中后,李渊、李世民父子不失时机地出兵潼关,逐鹿中原。在此后的几年中,唐军在李世民的率领下先后打败了盘踞东都洛阳的王世充、中原的瓦岗军,并北取河北,南灭萧铣,抚定江南,最终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公元626年,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太子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清除了当皇帝的障碍,逼迫李渊主动将皇位让给自己。此后,李世民以年轻有为之君的姿态尽心于国家治理,从而迎来了历史上著名的昌明时代──贞观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