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伯故里民间疗法拾零
摘要
岐伯故里——陇东庆阳民间流传着许多简便效廉、应用广泛，既可防病，又可疗疾的方法。如推拿按摩法、挑指刺血法、砭石排脓法、提按呼吸法、艾灸定惊法、拔火罐疗法、腹部热熨法、醪药治疗法、束指截断法、冷水降温法、熏烟消毒法、雄黄涂敷法、佩带香包法、地椒引吐法、服苦胆米法等。
民间疗法是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之一，其种类繁多，历史悠久，效果独特，手法简便，广泛流传于民间，医籍亦有散载，历代相传至今。陇东庆阳，民风淳朴，崇尚勤俭，既是中医学之祖岐伯的诞生地，又与针灸学鼻祖皇甫谧之故里安定朝那（今甘肃省灵台县朝那镇）唇齿相邻。故其民间疗法，源远流长；简便效廉，应用广泛；既可疗疾，又可防病，还可救急，且沿用至今。兹列举如下：
1.推拿按摩法
《素问·血气形志》曰：“形数惊恐，经络不通，疾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药。”《素问·举痛论》曰：“血不得散，小络急引故痛，按之则血气散，故按之痛止。”
推拿按摩，又称接，是在人体一定部位运用手法或特定的肢体活动防治疾病的方法，具有疏通经络、开通闭塞，宣通气血、活络止痛，温经通络、散寒止痛，清泄阳热、镇静安神，补气温阳、调和气血等作用。史载中国第一部按摩专著《黄帝岐伯按摩十卷》，为岐伯所作，惜今已佚，但推拿按摩法在庆阳民间流传却有数千年的历史，且多用于小儿。如捏脊治疗小儿脾虚、食积、疳积、便秘、腹泻，推七节治疗小儿腹泻、脱肛、脘腹冷痛，弹山根治疗小儿惊风、感冒流涕；推手掌心（运八卦）治疗小儿惊风、食积发烧、食积腹痛、便秘腹泻，揉脘腹治疗小儿腹胀腹痛、便秘虫积、食积发烧等。具体操作应用时，宜用力均匀、柔和、持久、深透。在手法操作过程中，可配合适当的润滑剂，风寒外感时用葱姜汁，春夏时可用水，豁痰开窍时用鸡蛋清，还可用麻油、滑石粉、冬青膏等。但应注意，皮肤溃烂及饭后则不宜应用。
2.挑指刺血法
《素问·离合真邪论》曰：“刺出其血，其病立已。”《灵枢·经脉》曰：“故诸刺络脉者，必刺其结上甚血者，虽无结，急取之，以泻其邪而出其血，留之发为痹也。”
刺血络法，又称刺络放血法。是用针具刺破人体特定部位的浅表血络，放出适量血液以治疗疾病的方法。具有祛邪解表、泄热开窍、祛瘀通络等作用。旨在攻逐邪气，以便邪去正安，且病浅放血量宜小，病深则放血量宜大，然总以祛邪不伤正为度。在陇东庆阳，有一种刺血疗法俗称“挑擦”，具体方法是医者以双手倒捋病人前臂至十指，用麻丝分别扎紧指端，用利针刺其甲根肌肤，各取血一滴，溶入半碗凉开水中，再加入少许食盐让病人顿服，重被盖之卧床以发汗。用治感冒伤寒较重，恶寒身痛无汗，或兼四肢厥冷者，据称有发汗破血作用。此外，民间尚有针刺十宣穴放血或刺耳尖放血治疗小儿急、慢惊风，目红肿、呕吐、热厥、耳聋；针刺少商放血治疗小儿热咳、咽喉肿痛等经验，并可用于昏迷救逆。但在具体应用时应动作迅速，严格消毒，防止感染。
3.砭石排脓法
《素问·血气形志》曰：“形乐志乐，病生于肉，治之以针石。”《灵枢·玉版》曰：“故其已成脓血者，其唯砭石铍锋之所取也。”
砭石，又称镌石，是一种自然形成或经人工磨制而成的尖石或石片。砭石疗法，即以砭石治病的方法。《黄帝内经》主要用其排脓放血、祛腐消瘀，适用于治疗痈疡疔疮、肌肉疼痛等证。庆阳地处黄土高原腹地，尽管石类较少，但民间却有砭石排脓的经验。具体方法是在摔碎的瓷碗或瓷制品（如瓷杯、瓷匙等）中选择边缘钝利者，待痈疡疔疮柔软成脓之时，及时刺破，以排脓液。一则碎瓷质硬钝利，二则在无消毒条件下碎瓷断面相对干净。故亦属砭石疗法的一种，又是对针刺疗法的补充。其应用宜选择适当的时机，并应严格消毒。
4.提按呼吸法
《素问·调经论》曰：“按摩不释……移气于不足，神气乃得复。”《素问·离合真邪论》曰：“必先扪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弹而怒之，抓而下之，通而取之。”
提按呼吸法，亦属推拿按摩法的一种，庆阳民间常用。方法是用生蜂蜜和鸡蛋清适量和匀，分别涂于术者手掌及患儿胸脊部，抱好患儿，术者用手掌贴在患儿胸部及背部，转按轻提，节律适中，间断施行，用于抢救新生儿呼吸微弱或有停顿者，以及麻疹后出现“胸候”（合并肺炎）有呼吸衰竭之象者。据镇原县中医院杨东海介绍，该法利用蜂蜜的沾黏性，一按一提，可辅助胸肺扩张，改善通气换气，有人工辅助作用。其曾见一早产合并产后出血者，初因婴儿面唇发青，没有呼吸，认是死胎，弃之未理，待安抚好产妇，欲抱出丢弃时，接生婆手摸儿胸觉偶有搏动感（心跳微弱），即给提按，半小时后见自主呼吸，间断提按24h，患儿呼吸平稳，循环改善。后经精心调养，今已上中学矣。但此时若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应争分夺秒采取中西医结合措施综合抢救，不能单纯依赖一方一法，以防耽误病情。
5.艾灸定惊法
《灵枢·经脉》曰：“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热则疾之，寒则留之，陷下则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灵枢·官能》曰：“针之不为，灸之所宜……上气不足，推而扬之。”
艾灸是用艾绒为主要材料，或加一定药物配方制成的艾炷或艾条，点燃后在体表一定俞穴上熏灼，或借助艾火热力，通过经络传导，温通气血，调整机体功能，达到治病、保健的一种外治方法，并可弥补针药治疗的不足。艾灸是庆阳民间传统疗法之一，而艾灸定惊在这里则属常规疗法，凡婴幼儿有惊风表现者，老幼皆知宜灸之，一般取口角、前额等局部穴位，施艾炷疤痕灸法。10余年前，在陇东一带常见有人口角有艾灸后落下的疤痕，并遗留终生。如今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人们也越来越重视容貌美和保健，从而使这种具有悠久历史的疤痕灸多弃之不用，而艾灸保健却在民间不断地发扬光大，如艾灸肚脐（神阙穴）强身健体，增强免疫；艾灸足心（涌泉穴）温补肾阳等。此外，庆阳民间医生常用隔姜或其他间隔物温灸，主要是防止皮肤烫伤及驱寒活血，增强温灸治疗作用。据杨东海介绍，他某年春节在乡下遇一个八个月患儿，烦躁呕吐，惊啼夜甚，项背强直，前囟饱满，面色灰白，反应迟钝，低热咳嗽，怀疑“脑炎”，需住院治疗，但家属相信灸法，谓先请人给灸灸看。结果1次后患儿入夜安睡，3次后诸症基本消失。杨氏感叹曰：“该患儿如去医院，中西医结合治疗，估计5～7d方可控制病情，而予灸法定惊，3d即痊愈，实令我等专职医生惭愧和称奇。”但小儿热厥、外伤出血等，不宜应用艾灸疗法。
6.拔火罐疗法
《灵枢·官能》曰：“阴阳皆虚，火自当之……经陷下者，炎则当之；结络坚紧，火所治之。”《灵枢·背腧》曰：“气盛则泻之，虚则补之。以火补之，毋吹其火，须自灭也。”
拔火罐疗法是以罐为工具，利用火力或抽气等不同方法，造成罐内负压，使罐吸附于体表，使被术部位皮肤充血、瘀血，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目的的一种疗法。在《黄帝内经》中虽没有拔火罐这一说，但拔火罐疗法的理论基础亦来源于岐伯。该疗法是针灸疗法及其他疗法中安全而无副作用的一种疗法，有较广泛的适应证，对某些疾病有着较好的治疗效果，故甚受庆阳群众所喜爱，并在庆阳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赞颂的话：“针灸拔罐，病好一半。”在庆阳民间，一般家庭多备有陶罐及玻璃罐，就连日常用品玻璃杯、罐头瓶、陶瓷缸等，也常常用来作为拔火罐的工具。吸指方式有闪火法、投火法、滴酒法、贴棉法等，操作方法有留罐、闪罐、走罐、刺络拔罐等，方式多样，方法灵活，安全可靠，老少皆宜。
7.腹部热熨法
《素问·血气形志》曰：“形苦志乐，病生于筋，治之以熨引。”《素问·调经论》曰：“病在骨，焠针药熨。”
热熨疗法，即用一定的物体，如蛋、盐、药物等加热后，熨烫一定穴位、部位，通过热感将药物传导入里或宣开皮肤腠理，逐寒祛风达到治病目的的一种疗法。热熨法最适宜治疗多种虚寒证。其熨烫的方式有全身熨、手足心熨、隔布熨、顺经脉熨等。庆阳民间常用腹部热熨法治疗腹部满痛及风寒积滞腹痛腹胀。方法是将药物或食盐、小茴香、麸皮等加热后，用布包裹，以摩熨肌肤，且不时以手移动，冷则炒热再熨。应用热熨法，要注意熨药的热度适宜，不可烫伤皮肤。
8.醪药治疗法(https://www.daowen.com)
《素问·玉版论要》曰：“容色见上下左右，各在其要，其色见浅者，汤液主治，十日已。其见深者，心齐主治，二十一日已。其见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素问·血气形态》曰：“形数惊恐，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药。”
醪酒疗法，即以药酒防治疾病的方法。根据《黄帝内经》的记载，酒是由五谷酿制而成，其性慓悍滑利，最初作用是预防疾病。将药纳入酒中，便成醪酒，可用于治疗肢体、皮肤或脏腑疾病，且能治疗较为严重的内脏疾病。亦如唐·王冰所言：“醪药者所以养正祛邪，调中理气，故方之为用，宜从此焉。醪药谓酒药也。”岐伯故乡的人们在《黄帝内经》理论的基础上，对醪酒的用法及主治病症进行了继承和拓展，广泛应用于民间，其既能饮用，又可外用，方法灵活，适用面广，并研制出具有强身健体作用的“岐伯养生酒”问世，岐伯文化对后世的影响由此亦可见一斑。
9.束指截断法
《素问·疟论》曰：“疟之且发也，阴阳之且移也，必从四末始也，阳已伤，阴从之，故先其时坚束其处，令邪气不得入，阴气不得出。”《灵枢·杂病》曰：“痿厥为四末束悗，乃疾解之，曰二。”
束指疗法，即用绳带紧束患者的手指、足趾，以控制气血运行或邪气流传的方法。在庆阳民间，对于起于手掌节间，初起形似小疮，渐发红丝上攻手膊，令人多作寒热，甚则恶心呕吐的红丝疔（急性淋巴管炎），及早采用麻线或绳带紧束患者的手指或手臂，并用针于红丝尽处挑断出血，并寻至初起疮上挑破，令出恶血，其病自愈；否则红丝至心，致生内陷走黄之症，则危殆立至。此方法简便而效捷，堪称实用。
10.冷水降温法
《素问·刺热》曰：“诸治热病，以饮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处，身寒而止也。”《素问·至真要大论》曰：“摩之浴之。”
《黄帝内经》中记述的浸浴法及通过寒冷之物或环境治疗发热的方法，与今之物理解温法颇为相似，亦为庆阳民间所习用。凡小儿中暍神昏，则急解衣领移置于阴凉处，灌以冷开水，用冷毛巾湿敷额部和大血管处，亦可头枕冰袋，其热自退。发热较甚者，还可解衣后用温水浸浴全身，“急则治其标”，以达到迅速退热的目的。
11.熏烟消毒法
《素问·刺法论》曰：“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症状相似。”
熏烟消毒法，是指利用避秽祛毒的药物，混合一些易燃品，共同燃烧，借其烟雾与气味达到空气消毒以预防时疫传染为目的的一种方法。庆阳民间每于端午节或时疫流行期间，于门前户后，烧熏艾叶、雄黄和药香等品，具有消毒作用。同时，民间还于端午前后将新鲜的艾叶割下搓绳晒干，待夏季夜晚点燃，有驱杀蚊蝇及熏烟消毒之功。在庆阳民俗中，农历正月二十三为燎疳节，“燎疳”亦有熏烟消毒之意。
12.雄黄涂敷法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虚邪贼风，避之有时。”
涂敷疗法是指将药物或药液涂于口鼻或肌肤上，通过药物热、冷、香味等渗透皮肤络脉，沟通脏腑达到防病治病的目的。在庆阳民间，每至农历五月五端午节时，人们除佩带香包外，还给儿童耳朵及囟门处涂上雄黄酒，以防虫类毒蝎钻入七窍，并可驱散瘟疫毒气，起避瘟防疫之效。亦有少数人服用雄黄酒以辟邪。雄黄是一种矿物类中药材，主要成分为硫化砷，虽能解毒杀虫，但它毕竟含有毒性，故雄黄酒不能多饮，服宜慎之。
13.佩带香包法
《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曰：“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
香佩疗法是指将一定配方的药物装入香袋内挂于身上的一种防疫形式，与涂敷疗法相类似。《山海经》中载：“薰草，佩之可已病。”1973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文物中，就有用绢带、香囊和熏炉装的经过加工的芳香药。庆阳端午节最大的特色，是家家户户的姑娘、媳妇，甚至老年人在节前，以彩线和五彩绸布、马尾等精心制作各种荷包，俗称“耍活”。此外，还有做工细致的各种枕头、耳枕、兜肚、鞋垫等等，内装芳香开窍、避瘟防疫的中药末，造型美观、气味芳香、防病治病。佩带香包在庆阳具有悠久的历史。2001年在华池县双塔寺二号塔体内发掘的“千岁香包”，系庆阳现有刺绣品中最早的一件珍品，这件香包精确年代的下限，应该是金大定十年（公元1170年），距今八百余年，也可能还早于这个时间。庆阳香包造型独特，巧夺天工，底蕴深厚，革命老前辈薄一波曾题词“庆阳香包甲天下”。近年来，庆阳市又被中国民俗学会命名为“香包刺绣之乡”，用小“耍活”做大文章，享誉海内外。
14.地椒引吐法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其高者，因而越之。”
吐法是指用能引起呕吐的药物或其他能引起呕吐的物理刺激法，使咽喉、胸膈、胃脘间的有害物质，从呕吐而排出。庆阳民间，每于夏初采取地椒，干鲜缘可，水煎一二沸，每次半碗顿服以引吐，不吐则复饮，二三次即止。用于四季感受寒邪，胃腹绞痛、呕吐、干霍乱等。当地众多家庭都备有干品，有此等宿疾者，每发必用，每用常得吐而效。
15.服苦胆米法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酸苦涌泄为阴。”《灵枢·五味》曰：“脾病者，宜食秔米饭。”
猪胆汁入药，首载于陶弘景《名医别录》，可“疗伤寒热渴”。其性寒，味苦，滋液兼清虚热。粳米，味甘苦平，功善补养脾胃。在庆阳民间常用苦胆米治疗食积胃火、牙痛、口疮等实热证，并可消食和中，为家庭常备之品。具体制作方法是取新鲜猪、牛、羊的苦胆，剪一小口，灌入黄米或小米，置阴凉干燥处阴干，服用时视病情轻重每次口服0.5～1g不等，取效甚捷。其中用牛苦胆制作的苦胆米亦称“牛黄米”。胆汁配黄米，一苦一甘，苦寒不伤胃，味甘不碍脾，相辅相成，有相得益彰之妙。
（刊登于《甘肃中医》2009年第22卷第8期，夏小军、谢君国、张士卿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