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芷
奶奶去世后,我家一下子冷清很多。晚上我自己睡一间房有点怕。爸爸常出差,妈妈就陪我睡。后来妈妈让跟我年龄相仿的白芷姐妹来我家住。
白芷的爸是我奶的娘家侄亲。白芷姐妹一来,家里热闹很多,晚上,二嫂跟我还有白芷姐妹一起打扑克。
我平时在家比较安静,白芷姐妹一来,家里晚上灯火通明,唧唧咋咋,老远都能听到白芷的大嗓门。
我妈喜欢能干的女孩,特别喜欢身强体壮的白芷姐妹。白芷皮肤白,性格外向,说话直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妹妹皮肤黝黑,两只大眼睛黑亮,五官比较精致,像一朵黑玫瑰,大家叫她黑梅。黑梅笑眉笑眼的,脾气好,比她姐有心眼。
白芷的妈青竹表婶常来我家,说白芷姐妹回家告诉她,在我家吃了什么好东西了。她称呼我爸妈三哥、三嫂,来我家也是毫不客气,坐下来有啥吃啥。白芷姐妹在我家住了一年。
小哥转业后,我住到大哥家,她们姐妹也跟着在我大哥家住过一阵子。我大嫂为人大方,吃的东西从不吝啬,不仅我经常在大嫂家吃饭,白芷姐妹也常在大嫂家吃饭。
白芷姐妹能干,吃苦耐劳。暑假,我跟着她们一起上山采“牛抵头”(夏枯草),晒干了卖到县城中药收购站。她们姐妹卖了两大蛇皮袋干“牛抵头”,卖了两块钱,我的草药只卖了两毛钱。她们还认识益母草、七七芽等药材,挖了很多,晒干了卖。
白芷十几岁能挑水做饭,我妈羡慕得不行。看看我,瘦弱得像根黄豆芽。(https://www.daowen.com)
我上初三住校后,白芷到县砖瓦厂打工,吃得白白胖胖,衣服也时尚起来,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了。她和黑梅小学毕业就不上学了。
我在县城读高中时,有一次走到县城关医院门前,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我走近一看,一个男城管正在夺白芷的水果篮。白芷无助地咧着厚嘴唇哭,说刚出来还没卖一分钱。我心里一阵难过,又帮不上忙,就赶紧走了。
白芷结婚后,能干的她跟老公买了一辆拉货的汽车跑运输,很快发了家。白芷的儿子学习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据说他画的画很好,还跟老师到外国去办展览。
白芷人到中年,遭遇了人生的不幸,她老公在外面又找了女人,逼着她离婚,白芷死活不离。她老公找丈母娘告状,说白芷整天蓬头垢面,邋邋遢遢的,丢他的人,再不改,他非跟她离婚不可。
2014年我妈妈去世时,我跟大嫂在县城的超市见过白芷,她在超市打扫卫生,脸上表情麻木,见了我也没说两句话。她又生个女儿,在县城读小学。白芷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在超市打工。她的老公对她形同虚设。亲戚们心疼白芷,又无可奈何,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想,白芷在农村算得上女强人,当初她老公开货车出事,她雇了司机开车,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她老公回来,家里还多了一辆车。日子过好了,老公却有了外心,白芷的日子变得有点凄惨暗淡。
黑梅家没白芷家富裕,但她在家能做主。弟弟结婚时,黑梅送了很多钱物,甚至她把自家结婚的席梦思床拉到娘家来,她老公也没说个不字。黑梅的女儿也在县城上学,青竹表婶帮着她照管。黑梅依然是笑眉笑眼的样子,看得出,她的幸福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