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蜀表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玉蜀表婶

二哥的四间新瓦房建于20世纪80年代初,爸爸说花了1700元钱。当时爸爸的工资一个月五十元左右,这些个钱,他大概攒了四五年。房子是一米高的石墙作基,二四墙,红砖红瓦,一片喜庆,屋子宽敞明亮。为省钱,二哥自己买了油漆刷门窗。他没打腻子,直接用红漆涂抹,漆得稀薄不均,不怎么美观。

家里请木匠来家十多天,做了堂屋的条几,还有二哥结婚的柜子、箱子、椅子。二哥的婚床是房子没有盖好前就做了的,木匠给婚床上了红漆。

四间新房,爸妈和大侄儿住最东边单独开门的一间。西边三间,中间是堂屋,我和奶奶住堂屋东边的一间房,二哥结婚后住堂屋西边的一间房。

二哥家西隔壁是玉蜀表婶家。玉蜀表叔长得瘦弱苍白,据说他年轻时被鬼怪冲着了,一直病病殃殃,二十大几才结婚。玉蜀表婶是四方脸、大眼睛、塌鼻梁,嘴巴小而瘪。她的头顶有几个小肉疙瘩,说是娘胎里带的。表婶五官端正,面皮较粗,像白面馍里掺了少许高粱面。她中等身材,健壮结实,已经怀孕的她,显得异常和气。

我那时喜欢低着头走路,因为我觉得每次见村里人打招呼太麻烦,就故意低着头。每次我从玉蜀表婶家门前过,表婶都笑着跟我说话。怀孕的女人,看到别的小孩不免会瞳孔放大,爱心四溢。

玉蜀表婶手巧,会用高粱做酒。她家常飘出一股浓郁的高粱酒味。她家三间北屋、两间东屋,北屋住人,两间东屋一间厨房,一间酒坊。烧酒的大锅高而丑,酒味刺鼻。烟幕弥漫中,我看到红色的液体从一个小凹槽缓缓流进了桶里。表婶家的院里摊晒着酒糟,用来喂鸡。黑红色的酒糟在太阳暴晒下,散发着浓烈的酸味儿、酒味儿。

傍晚,表叔表婶在院子前边的小树林里吃饭、乘凉,和谐恩爱。我有时去她家树林里抠爬叉(蝉的幼虫)。(https://www.daowen.com)

玉蜀表婶家堂屋里,还有一台织布机,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我喜欢看她在织布机上忙,一把梭子在一排排线里穿梭,看得我入了迷,心想天上的织女织云锦,大概也这样投梭子吧。

夏天天长,一天中午,我突发奇想,把扎着的马尾辫咔嚓剪掉一截,头发垂下来,像狗啃的一样长短不齐。我去找玉蜀表婶,她给我剪了整齐的学生头。

快过年时,玉蜀表婶的肚子像扣了一口大锅。我在厨房吃油炸鱼块和炸丸子时,看到表婶在东边的打麦场里,费劲地弯腰挖荠菜。奶奶猜她怀的是女儿,说她身子笨,爱吃菜。

奶奶过罢年三月份去世时,玉蜀表婶已经生了,是个儿子。

玉蜀表婶给儿子做的喇叭裤,裤脚上还缝着两个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响。在儿子五六岁时,玉蜀表婶突然喝农药自杀了。有人传闲话说,她在山上放羊,跟一个工人打扮的男子在山沟里有暧昧行为。玉蜀表婶当晚就喝农药死了。

后来,玉蜀表叔娶了一个外地女人,过了十来年又离婚了。玉蜀表婶的儿子长成大小伙子了,表叔没给他盖楼房,他也娶了一个健康随和的媳妇,生了一双漂亮儿女。儿子像玉蜀表婶一样心灵手巧,会木工,据说他做的家具专供县城的一家家具专卖店,他因此发了财,在老宅上盖了三层楼房,在县城也买了单元楼。玉蜀表婶如果在世,她家的日子就更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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