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 红
橘红是村里干活赛男人的女汉子,也是生活节俭得近乎吝啬的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就是对她的真实写照。
她嫁到我们村时才20岁,婚后她婆婆就没下过地了。橘红嫂的爱人海银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家里几亩地的活儿不够他们夫妻俩几划拉的。
海银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们出嫁了,妹妹海青在上小学。
橘红嫂在院子的边边角角都种上了菜,还把村子公共厕所后面她家的菜园子扩大了面积,不但种茄子、辣椒、番茄、黄瓜、倭瓜、冬瓜、葱蒜等家常的蔬菜,还种了村里人以前没见过的芋头。芋头的叶子我们开始不认识,还以为是荷叶呢。
以前她婆婆种菜,菜地的菜长得一般。橘红嫂把菜地伺弄得勤,肥上得足,菜比别家的都长得好。红彤彤的番茄,一摘一盆子。顶花带刺的黄瓜,一天能摘一篮子,有一根黄瓜竟然长到了一米长。
她家院子里有棵小石榴树,以前家人用洗脸水泼树下,基本不管理。石榴花每年开得鲜艳,只是石榴结得少,很小,不能吃。橘红嫂给石榴树松土上肥,精心护理,秋天,小石榴树竟结了不少沉甸甸的大石榴,细细的树枝快被压断了。
海青拿一个大石榴,在村里小孩面前炫耀说,谁想吃石榴得先猜个谜:“红砖红砖摞红砖,一摞八百千。”谜底就是石榴。
橘红嫂活做得好,儿子养得乖。婆婆抱着大孙子在村里串门。别人见了都夸孩子漂亮结实。这孩子特省事,夏天奶奶在床上睡着了,不到一岁的小孩扶着床沿玩,玩累了蹲地上歇会儿,奶奶一觉醒来,发现孩子还在玩,不哭也不闹,也没有磕着碰着。
海银在南方打工,橘红嫂屋里的粮食茓子堆得满满的,她却舍得做馒头吃。春天常熬一锅荠荠菜或辣菜汤喝,夏天则煮一锅嫩玉米吃一天。芝麻叶面条里面条很少,黑压压全是芝麻叶,听说她因营养不良曾到医院里看过闭经。
海银在南方挣的钱不少,钱寄回来,橘红嫂一分不花都存银行里。海银过年回家,见邻家媳妇穿皮鞋和时髦大衣,也想给媳妇买,橘红嫂说啥也不同意,她恨不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存银行里呢。
海银过年回家,给村里长辈拜年,总穿一件旧军大衣,临出门时,橘红嫂反复叮嘱,别把大衣弄丢了。她家的东西,一根绳头都舍不得扔。海银笑着说,这破大衣,扔大路上都没人拾。的确如此,这几年,村里人富裕了,常有年轻媳妇收拾一大包衣服,用电瓶车带着,扔到远处的沟里。(https://www.daowen.com)
冬天,橘红嫂两口子在厨房里围着一个煤火炉做饭,炉子里烧的是橘红嫂在村南的砖厂伙房捡的煤渣,他们用这呛人的煤渣做饭,一顿饭一个小时也做不好。橘红嫂眨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说,一冬天能省两百块的煤钱呢。她瞧不起村里某某女人不会过日子,平时穿金戴银的,一有了事,就着急忙慌地到处借钱。
儿子结婚时,橘红嫂终于大方了一回,给儿子盖了气派的楼房,买了县城最贵的实木家具,买的电瓶车也是店里最贵的。夏天还盖了洗澡房,装了太阳能。
有了孙子以后,橘红嫂依然节俭。孙子吃的零食她舍得买,但她自己从不舍得买新衣。她给当教师的儿媳带孩子,儿媳整天好吃好喝供着她,半年下来她胖了十几斤。放暑假媳妇回了娘家,橘红嫂又一天一锅玉米棒子当饭吃。孙子不在家,她每天给盖房子的人家掂水泥挣钱,一天能挣70元。本是男人干的活儿,她比男人干得还欢,一月下来瘦了十几斤。
亲戚家待客,吃饭时,别的小孩的家长发愁喂不进孩子饭菜,看橘红嫂的孙子不挑不拣吃得香,就数落自家孩子:“叫你仨月不见肉,看你吃不吃。”似乎橘红嫂的孙子仨月没吃过肉一样。这种场合,橘红嫂不介意,剩菜剩饭她也乐意打包回家,人不能吃可以给狗吃。
平时橘红嫂自己不吃肉,只炒一点肉片让孙子夹馍吃,或在孙子的面条碗里搁几片炒熟的肉。杀一只鸡,孙子能吃几天,她只吃点鸡血、鸡爪子、鸡肠子。她给孙子吃肉没断过,但也没让孩子吃过瘾过。
后来孙子上学了,橘红嫂去县城帮人打扫刚装修好的房子,每天能挣一百元钱。只要有钱赚,她比谁都积极。洗衣做饭都是儿媳妇的活儿。
夏天闷热,橘红嫂觉得开空调、电扇费电,用电瓶车载孙子去县城的超市蹭凉。她最喜欢参加超市的营销活动,比如剥葡萄皮比赛,虽然得不了奖,但葡萄免费吃,这样的便宜哪能错过呢?
橘红嫂对孙子说:“奶奶攒钱是为了将来供你上大学哩,你要好好学习,争口气。”她后悔没让儿子读大学,以前她觉得上大学没用,大学毕业也是出去打工,不如直接打工便宜。现在眼看上过大学的亲戚都干上了体面的工作,她才有了好好培养孙子的打算。
儿子、媳妇花钱大方,也孝顺。儿媳给橘红嫂买了新衣服,橘红嫂就问在哪家店买的,把发票要过来后,偷偷到店里退掉了。几次之后,儿媳也不再给她买新衣,随她的便了。
有一次,橘红嫂送孙子上学,不小心电瓶车砸在脚踝上,骨折了。医生嘱咐,打上石膏得卧床休息3个月。她整天唉声叹气,一想到仨月不能挣钱,就心急如焚。还没到时间,她就瘸着脚出去干活了,脚踝肿得老高。儿媳劝她保重身体,说以后还要她带重孙子呢。橘红嫂这才愿意安心休息了。
村里媳妇羡慕她身材好。她这个年龄的妇女,很多人有了三高或腰腿毛病,她什么病也没有,壮得像头母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