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语林》对《世说新语》的受容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何氏语林》对《世说新语》的受容

然而,《何氏语林》作为一部“增广”性质的“世说体”著作,为何以《语林》为书名?其于《世说》原书有无采录呢?文徵明《序》中称《何氏语林》“类列义例,一惟刘氏之旧,而凡刘所已见,则不复书”,而《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三《世说新语补》提要则称:“良俊《语林》三十卷,于汉晋之事全采《世说新语》,而摭他书以附益之。”究竟孰是孰非,大可探究。此问题近来也引起了学者注意[16]。综合各家研究,可以断言,《何氏语林》与《世说》除了体例上的传承关系外,内容上肯定存在“交集”。以下以《何氏语林·赏誉篇》为例,概述其大体情况如下。

一是对见诸《世说》刘注的裴启《语林》条目,直接予以采录。裴启《语林》乃《世说》取材的重要渊薮,统计下来,《世说》全书1130条,“平均每18则条目中就有1条采诸《语林》”[17]。而何良俊撰《何氏语林》,虽例仿《世说》,在思想旨趣上却对《世说》的“诠事也以玄虚标准,其选言也以简远为宗,非此弗录”有所保留,称“余惧后世典籍渐亡,旧闻放失,苟或泥此,所遗实多”。故其对“放失”已久的裴启《语林》照单全收,而对流传甚广的《世说》则刻意回避。然尽管如此,其所取资的最大“武库”还是《世说》。今试举一例以明。如《世说·容止》第25则:“王敬豫有美形,问讯王公。王公抚其肩曰:‘阿奴恨才不称!’又云:‘敬豫事事似王公。’”此条刘注引《语林》曰:“谢公云:‘小时在殿廷会见丞相,便觉清风来拂人。’”而何良俊径自删去《世说》正文,而将刘注引《语林》条目收入《何氏语林·赏誉篇》。也即是说,何良俊取《语林》故事,并非从唐宋类书中钩沉而得,更多是得力于《世说》及刘注。

二是节缩采录《世说》条目。如《世说·容止》第5则:“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何良俊将此条节略录入《何氏语林·赏誉篇》作:“山公目嵇叔夜:岩岩如孤松之独立。”

三是对《世说》原文稍加改动。如《世说·容止》第17则:“王大将军称太尉:‘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何良俊以此条入《何氏语林·赏誉篇》,作:“王大将军甚重太尉,常称之曰:‘夷甫处众中,如珠玉在瓦石间。’”两者大同小异。

四是直接采录刘注。如《何氏语林·赏誉》云:“孙兴公云:‘庾太尉雅好所托,常在尘埃之外。虽柔心应世,蠖屈其迹,而方寸湛然,固以玄对山水。’”此条系出自《世说·容止》第24“庾太尉在武昌”条刘注引孙绰《庾亮碑文》。又同篇云:“陆士衡与弟陆云俱有俊才。张司空见而说之,常曰:‘伐吴之利,在获二俊。’”此条则本自《世说·言语》第26条刘注引《晋阳秋》。类似情况,俯拾皆是,兹不赘举。(https://www.daowen.com)

五是以《世说》正文注《何氏语林》。如《何氏语林·赏誉篇》云:“世目杜弘治:‘清标令上。’”此条本自《世说·容止》第26条刘注引《江左名士传》中之“或曰”[18]。何良俊以之入《赏誉篇》,并加评注曰:何氏此注亦全采自《世说·容止》第71条。再如《何氏语林·赏誉》云:“庾公目王右军:‘清贵有鉴裁。’”此条正文之后,又有何良俊注称:“按《世说》云:‘殷中军道右军:清鉴贵要。’与此语复小异。”所引正出《世说·赏誉》第100条。

《世说》曰:“有人目杜弘治:‘标鲜清令,盛德之风,可乐咏也。’”《语林》曰:“有人目杜弘治,标鲜甚清令,初若熙怡,容无韵,盛德之风,可乐咏也。”二说与此并小异。

由此可知,虽然《何氏语林》尽量避免与《世说》重复,但还是难免有所取资,《四库全书总目》称《何氏语林》“并义庆原书共得两千七百余条”,是符合事实的。文徵明所言“凡刘所已见,则不复书”,则未免失察,而《四库全书总目》谓其“于汉晋之事全采《世说新语》”,亦失之武断。

总之,《何氏语林》对后世影响颇大,它于《世说》续仿系统中复开“增广”一科,上挂两汉,下带蒙元,不啻一部“广世说”,王世贞《世说补》即在《语林》基础上删汰补缀而成。其后“世说体”仿作,无不规模其书,甚至将《何氏语林》与《世说》等量齐观,而其立足孔门圣教,祖述经史,匡时济世之大志,则渐渐堙没无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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