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臣《舌华录》
《舌华录》九卷，明曹臣撰。
曹臣（1583～1647），字荩之，后字野臣，号文几山人，安徽歙县（今安徽省歙县）人。出身商贾之家，而“自力于诗书”（《文几山人集》卷二曹度《跋》），不求仕进。因诗才受到同乡前辈潘之恒（1555～1622）赏识。一生穷困潦倒，而颇有狂狷之气。万历四十三年（1615）前后撰《舌华录》。其“同七世祖兄弟”曹度合其诗文四种，辑为《文几山人集》[120]。
是书亦仿《世说》，自《言语》一科析出慧语、名语、豪语、狂语、傲语、冷语、谐语、谑语、清语、韵语、俊语、讽语、讥语、愤语、辩语、颖语、浇语、凄语等共十八类。所引材料自《世说》及宋人笔记，乃至明人言论，凡九十九种；因多为妙言隽语，故取佛教“舌本莲花”语意，以“舌华”名书。卷首潘之恒《舌华录序》云：
舌根于心，言发为华。以吾心，入人之心，非从耳食；以吾心华，开众心华，非因色显：此《舌华》所由录也。晋人尚清言，其立论则以无舌通心，识超言外。故有言，不若无言之含章；多言，不若窾言之微中。佛现神力，出广长舌，上至梵世，无数宝树，同时发光，然后还摄舌相，一时謦欬，俱供弹指。此药王药上，以知草木味，为世良医
梵钵提，以口业异舌，远离三有；富楼那，以辨才无碍，助佛转轮，作狮子吼。如所称甘露沁于牙后，天华坠于麈尾，醍醐出于乳下。“世尊默然，则为许可”。慧力所及，至言不烦。吾取兹录，或有会于斯耳。友人曹荩之，视舌于妻，虑将不掉；防逸在驷，效翕于箕。谋莒而得之意，伐卫而动于色，其宗慧戒狂，有味乎？其旨远矣。谈者以瓦间青莲，为听《法华》，舌本自强，何关《道德》？余每为挢而不能下，咋而不自坚矣。释海运从而笑曰：“子尚执尘见，未能清净六根，请断子舌，能复出此叙不？”
万历乙卯（1615）朱明朔日里社潘之恒撰。[121]
从中可知，是书成于明万历乙卯（1615）以前。曹臣所撰《凡例》（共6则）称：“吴鹿长参定后，经袁小修评点，其中分类有小出入者，袁已笔端拈出，今仍不移。”[122]可知是书经多人赞润而后付梓。明刻本潘序后有袁中道（字小修，1570～1626）《舌华录序》云：
今春一病，柳浪馆上，百事俱废。强起，一小窗常见众华开发，红白纷出，柳浪中若浮若没，若稀若密。对此前境，虽不能霍然自起，倦目视之，不无少醒开合。复以病中狂识展转，参别众芳异相。天地，一华耳，隐士取其幽，佳人取其艳，文客取清，膏儿取富。华本一也，而异之者有十，由异者自天耶，自人耶？病夫着疑，四大增重矣。由此复闭小窗，转乐枯坐。(https://www.daowen.com)
忽闻敲门声，童子持友人郝公琰书进，介伊友曹荩之所著之书。郝书云：“荩之以聪耳健笔，传他人涕唾之香，纂前人之已有，录今人之未闻，名曰《舌华录》，望君评校焉。”予复自笑：草木一华，尚增疑病，今加舌华，病夫死矣！奈邮者取回甚急，不得已，强一披阅，琳琳琅琅，若堕涕唾海中，无非俊语；语复类分，曰慧，曰名，曰谐，曰谑，曰浇，曰凄之类，类各为引，无引不别。
予一读至此，手足忻然，不觉自起。盖语本一，舌出之者为华，分之者成色，如大风之触灌木小枝，音同一怒，慧眼者类观耳。予先以病起慧，复以慧起痴。今读《舌华录》，非复以慧开慧乎？不揣谬妄，加秽舌源，不识能合作者意不？乃书数语，伴书归之。
公安袁中道撰。
从袁中道“乃书数语，伴书归之”一语可知，其所撰眉批乃未加细思，随意写就，周中孚《郑堂读书记》谓之“亦近纤佻”[123]。今本每门之前，均有“吴苑曰”的小序，以明分类诠次之旨。
由于该书“所采诸书，惟取语不取事”，“所取在仓促口谈，不取往来邮笔，以其乃笔华非舌华”，且“采古人书不敢一字增损”（《凡例》），故被誉为“妙语纷披，俯拾即是，试诵一过，何患不舌本生莲也”（《笔记小说大观·舌华录提要》）。但该书体例仍有失之严谨之处，一门之中，时序错乱，每每可见，而增损失当，又往往授人以柄。张岱斥之为“伧父”，“点金成铁”[124]，不为无因。
《舌华录》的版本，据《中国文言小说书目》[125]著录，有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序刻本、民国初年上海进步书局石印《笔记小说大观》本、民国二十三年（1934）上海新文化书社排印本、民国二十四年（1935）上海大达图书社排印本、1985年岳麓书社喻岳衡点校《笔记丛刊》本、1999年黄山书社陆林校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