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占风口:试看凌空“二次腾飞”
2013年5月30日,合肥新桥国际机场第一架飞机腾空而起。这一年秋天,经开区一队人马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开进了新桥机场边上的肥西县高刘镇。他们手里攥着省政府的指令,开发建设合肥空港经济示范区,一出手,32.5平方公里的土地攥到了手里,到2021年更名合肥新桥科技创新示范区,经开区面积已扩大到268.97平方公里。
土地有了,“安徽工业第一区”往何处去?人工智能时代狂飙突进,曾经引以为傲的传统制造产业一夜之间被挤到了新兴市场的边缘,如果不立刻升级改造,甚至有被淘汰出局的可能。2013年经开区建区二十周年,“二次创业”是摆在开发区面前的历史性命题,“二次腾飞”成了开发区下一个十年新的奋斗目标。
这里的“二次”,不是一个数词,而是一个有特别内涵、特定性质的形容词,是与电子信息与人工智能时代深度对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战新产业”在经开区不是时尚、潮流和口号,而是全方位无缝对接的产业目标、行动抓手、决策指南。
站在2023年的风口,先让我们走进“二次创业”的第一个现场:位于经开区宿松路与繁华大道交口一座国际范十足的智能科技园,哈工大机器人、蔚来汽车中国总部近180多家新兴产业项目在此落户了。你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片闲置烂尾的工业厂房,2022年,在这块荒废的旧厂区里,智能科技园创造了984亿元产值。
历经二十多年发展,合肥经开区在爬坡过坎、动能转换的关键阶段,“成长的烦恼”接踵而至。早期对土地资源的粗放式供给,发展不充分尖锐突出,低效用地、低效企业、低端产能,占据了开发区有限的空间资源。
2016年,合肥经开区“二次创业”开始提速,战略目标定位于“创转升”(创新转型升级),第一步行动以“亩均效益”为导向,“用改革谋出路,以亩均论英雄”,把浪费的、低效的土地腾出来,主攻低效用地、低端产能、低效企业和闲置土地(厂房)的老大难问题。
习惯于创新性制度设计的合肥经开区,很坚决地认定这一判断:“建立‘创转升’工作机制,打造亩均效益高产区,既是优化自身产业结构、加快动能转换的有力抓手,也是对破解国家级经开区新一轮发展所面临的共性问题的有益探索。”
数据显示,合肥经开区盘活低效用地8000多亩,成功嫁接、布局了海尔高端智能家电、哈工大机器人、清华启迪科技城、大众安徽、蔚来汽车等多个优质项目落地生金,新增产值超千亿元。
产业升级的同时,城市也在升级。与之同步的是经开区大建设全面提速提质提量,高质量发展迈入快车道。精品道路建设、老旧小区改造、菜市场提升、引摊入市等一系列提升城市品质建设项目,极大提升了城市承载力。“十三五”期间,经开区大建设共完成投资490亿元。对102条(段)道路进行精品提升改造,金寨路、宿松路、集贤路、方兴大道等6条快速路网基本形成,建设了合肥首个地铁、公交、停车为一体的“P+R”公共交通换乘站,“高快一体”城市路网进一步完善。地铁3号线、7号线在经开区共有14个站点,在建的S1线连接经开区南、北区,9号线、10号线、13号线正在规划设计中。打通一系列断头路,治理拥堵点17处,加快建设公共停车泊位约4万个。全区城市品质跃上新高度。
早年开发区启动建设时,规划的莲花、习友、蔡岗三处较为集中的自建安置小区,二十多年后已成为破败不堪的棚户区,住在里面的都是经开区最早一批拆迁户,拆得早,补偿少,更是没能享受后来人均安置45平方米的好待遇。曾任市重点局局长、市政府秘书长,时任经开区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杨伟和班子成员下定决心,彻底改造棚户区。历时两年,完成1321户6165人28.7万平方米的征迁任务,投入32.7亿元建起天都苑、莲花苑、近湖苑等几个高大上的新小区,配套商超菜市、文化活动、医疗卫生等服务空间,共112万平方米,实现城市升级和产业升级齐头并进。
“棚改”“二次拆迁”是一项难事,经开区主动破难、敢于亮剑,把平凡干成非凡,打造出了“为民、破难、奉献”的棚改精神,同时在破解制约发展的各种难题中锻造一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的队伍。
产业创转升、城市大建设、居民区棚改三大工程一举将经开区南区提到2.0时代。此时,40公里外的经开北区也已完成了团肥路、空港大道等基础建设,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机遇期。此时,接棒掌舵经开区的是合肥市发改委主任秦远望。他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熟悉经济规律,敏锐地捕捉到芯片、新能源汽车战略发展机遇,率工委、管委会班子成员,果断挥师北上,进行战略转移。将空港经济示范区更名为新桥科技创新示范区,建立了新桥电动汽车产业基地、新桥集成电路产业园、空港国际小镇等宏大战略,一个全新的时代在北区开启。
在2013年之前,开发区规模以上工业产值的90%以上来自于家电、汽车、装备制造、快速消费品这四大支柱产业。要出数字,出税收,出成就,全得靠这些支柱性产业顶上去,支柱就是顶梁柱。开发区的海尔、日立建机、联合利华、江汽、格力等一批企业是最早突破百亿产值的,难忘历史,细细盘算下来,开发区的天下原来是靠这些柱子们撑起来的。
然而,当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时候,传统制造业的辉煌已经走到了尽头,到2012年的时候,中国100台冰箱的净利润只能换来一个巴掌大的“苹果iphone5”手机,1000双皮鞋的利润换不到Intel公司一个鞋跟大小的CPU。以传统制造业和加工业为主体的合肥经开区,转变产业结构,创新生产技术,升级生产方式,迫在眉睫。
经开区很早就提出过项目“高、大、新”的招商主线,把高科技项目和新兴产业项目作为招商目标,但在招商实践中,还是把大项目作为主攻目标,高新企业与项目是作为战略构想而写进招商工作规划中的,还是一句老话,在工业化起步阶段,中国的高新技术研发水平较低,在国际上没有什么竞争力,高新技术的产业转化能力更弱,那时候,全国所有的开发区都不是以高新技术和高新企业为产业支柱的,不是不想,是没办法形成支柱,连那些高新技术开发区也不例外。
所以,上下的共同愿望和奋斗目标只能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努力推进和实现“传统产业高新化,高新产业规模化”,但这一目标不仅难度大,风险也大。
难度再大,也得干;风险再大,也得试。
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培育与打造是开发区产业结构调整的一个必然的选择。
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秦远望对经开区产业转型升级看得透,望得远,在一个阳光炽烈的上午,我和秦远望在他的办公室做了一次深刻的交流。秦远望从决策和战略层面阐释了经开区“二次腾飞”的方向和路径,他说他的信心来自于整个合肥的大背景,秦远望说合肥是“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491平方公里的滨湖科学城是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的载体,经开区是滨湖科学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经开区“二次腾飞”实际上是要承载国家综合性科学中心和滨湖科学城的建设。在此平台上,建设经开区南北科技园,北区是新桥科技创新示范区,南区围绕翡翠湖、南艳湖建设两湖科创圈,在全力实施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抓传统优势产业转型升级的同时,聚力打造世界级新能源汽车产业基地、世界级集成电路先进制造基地和世界级生物医药产业基地。新能源汽车产业年产能220万辆,实现5000亿产值规模,集成电路以长鑫、通富、悦芯、沛顿领衔,以清华合肥院、哈工大机器人为代表的一批产、学、研一体化项目以规模化集群化的形式在经开区四面开花。秦远望告诉我,正在建设中的大健康研究院,主要是生物医药前沿地带的研发,田志刚院士研究团队在“免疫细胞治疗癌症”上获得了重大突破,新药已经临床,成果很快会实现转化。生命科技园区里的“天麦生物”是做新型胰岛素研发的企业,下属天汇生物医学公司研发将注射胰岛素改为口服胰岛素,经过近二十年艰苦卓绝的努力,目前口服胰岛素已经进入临床三期实验,这是一项为亿万糖尿病患者带来福音的生物医学工程。
高新技术产业有一个政府培育、科技研发、企业孵化、产业运营的过程,无一省略,缺一不可,可只要孕育成熟,其爆发力、衍生力、增殖力势如破竹、一往无前。于是,我用大量的时间走进经开区科技创新的现场。
在这本书即将出版之际,合肥经开区的产业历史被重新改写了,长鑫存储、大众安徽、蔚来汽车、悦芯、通富微电、沛顿、清华合肥院、哈工大等一批人工智能时代高尖端高新企业已经落地生根并且勃发出几何级数的动能,这些企业站在时代的风口,引领着现代产业的最新方向,成为经开区“二次腾飞”的助推器,成为开发区“二次腾飞”前沿阵地的主力阵容。
有一个数据极具说服力,截至2022年,经开区战新产业占比达67%,规模以上高新技术产业产值占比超过了80%。
这就是说,经开区的产业形态,已经实现了华丽转身。
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占到风口位置,眼力、魄力、实力、执行力,缺一不可,开发区抢占风口的努力,其实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高新技术项目孵化时间长,具备产业化条件后,又缺少资金支持,发展困难。中国风险投资刚刚起步,规模小,资金少,对市场的认知程度也较低,所以像杰事杰这样的企业,从1992年到2006年,在上海做了十四年的研发和开发,但企业仍然没有做大,更没法做强。
这是夏天的一个早晨,我走进合肥杰事杰新材料有限公司,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工程塑料。这种“以塑代钢”的新材料拒腐蚀、不变形,在企业展区里,有杰事杰工程塑料做成的建筑模板、集装箱、活动房屋、沼气池、汽车保险杠、枪托等,这是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革命性新材料,看了后,你会觉得日渐稀少的铁矿石以及炼出来容易生锈的钢铁已经不再那么神气,杰事杰让钢铁走下了材料的神坛。
杰事杰在上海研发了十四年,拥有了近200项专利,全国工程塑料60%以上的专利都在杰事杰,但杰事杰没地、没钱、没人投资,技术转化产业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会撬动地球。”支点谁来给?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站了出来,杰事杰掌门人杨桂生是合肥工业大学毕业的,是从合肥走出去的,用十四年的时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合肥。开发区对这个企业的支持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因为工程塑料是“大进大出”的行业,前期投入大,投产周期长,原料价格高,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高风险和高成长、高回报往往是拴在一起的,所以认准了的,就得干。合肥杰事杰基地总投资4.3亿,而企业最多只能拿出三分之一。
开发区三招盘活了杰事杰,一是由开发区下属的国资公司海恒集团投1600万入股,占8%,待项目投产后择机退出;二是上海杰事杰将11项专利知识产权质押给海恒集团,由海恒集团担保向银行贷款;三是创造性地实施了“厂房代建”模式,由海恒出资为杰事杰代建厂房,项目投产后用利润和减免税的钱回购厂房,回购时间限定3—5年。
没过几年,杰事杰已经迅速成长为国内工程塑料行业的第三,成为汽车、电工、电器、IT、蓄电池等领域的重要供货商,供货企业涉及神龙富康、东南汽车、大众、通用、TCL国际电工、三菱电机、日立、松下、夏普、海尔、三星等一系列行业巨头,短短四年时间,杰事杰的产值就达到8.8亿元。
自身发展壮大后的杰事杰在辽宁盘锦和安徽滁州又建立了2个生产基地,而且在杨桂生的母校合肥工业大学开设了“杰事杰”班,创立了校企合作、产学研无缝对接的新的运作机制。开发区在杰事杰做大做强后,退出8%的股份,通过公开的招拍挂进行转让,经过79轮激烈的竞争,海恒当初1600万的投入拍出了8982.09万元,增值率达353.16%。
“不求所有,但求所在”,重在扶持,开发区用小部分国有资金促进和带动社会和民营资本参与到高新技术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这是开发区调整产业结构的一个创新性思路。
如今,海恒集团如火如荼的风险投资,就是从合肥杰事杰开始的最初的、最生动的实践。
2004年11月,合肥被批准为“国家科技创新型试点城市”,这是全国唯一一个。2008年,安徽省提出打造“合芜蚌自主创新综合配套改革实验区”,意在培育和孵化人才密集、技术密集、资本密集的自主创新体系,通过区域共建和合作,快速实现安徽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以保持安徽在产业经济中的竞争力。
这一理想是美好的,但实践是严峻的。主要是我们的自主创新实力和基础较弱,经开区早期就有过一个科技创业中心平台,由于承载力太弱,一直没有多大的作为。创新性企业投入高、风险大,当年开发区财力有限,不敢也不会轻易下注去赌上一把。所以,开启“高、大、新”的理想主要还是落实在大型特大型制造业和中小制造业上,宁愿投资房地产,也不会涉及陌生的把握不准的高科技产业。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传统的制造业和加工业遭受重创,而高科技新兴产业发展迅猛,在微软风暴的席卷下,苹果后来居上,风靡全球,全世界被一只苹果吊足了胃口,2011年苹果全球销售额1003亿美元,在中国的销售额两年翻三番,最可怕的是苹果是暴利产品,这就是高科技带来的震撼。
2009年初,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再也坐不住了,4月27日与上海漕河泾开发区签订了共建“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创新创业园”的战略合作协议。
1978年出生的苏伟任开发区经贸局副局长和双创园的主任,这位中科大毕业的博士,对科技创新如数家珍。他说早在2008年经贸局就派了两人去上海漕河泾开发区挂职,主要是学习漕河泾科创中心的经验,合作共建后,开发区双创园根据自身特点,将培育与扶持项目定位于“一个核心,两个重点”,核心为企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重点以集成电路和服务外包为主要方向。
开发区家电电子已形成产业集群,技术研发和技术升级空间巨大,合肥是全国第十二个服务外包城市,服务外包中的信息服务空间尚未开启。苏伟说,在此基础上,以招才引智为切入点,搭建海内外高层次人才入区创业的平台,培育中小科技型企业,使其在双创园的平台上迅速发展壮大。他认为,大型企业虽然产值高,总量大,但中国70%的就业是在中小型企业,70%的税收也是中小型企业交的。中小科技型企业产值不高,但利润很高。
龙迅半导体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峰是安徽人,获得了国家重点科技专项立项。出身宁国县的陈峰在美国读完博士后,在英特尔公司做芯片设计,2007年他带着自己挣的20万美金回国创业,最初租用了两间民房做高速接口芯片的研发,2008年底,山穷水尽的陈峰靠从亲朋好友处借来的100万给员工发工资,没有资金,没有扶持,企业举步维艰。
经开区了解情况后,主动为陈峰解围,吴文利和苏伟不止一次地对陈峰说,“你尽管大胆往前走,缺钱、缺场地,我们帮你解决。”
经开区管委会领导当即决策:采用杰事杰的模式,认准了就要干。以股权投资的形式,注入资金500万,同时在双创园提供1600平方米按龙迅设计图纸装修好的研发地点,两年免费使用,两年减半租用。
陈峰很儒雅,一副传统知识分子的模样,在龙迅研发中心,他向我详细介绍了他研发的产品。龙迅研发的系列芯片在国内遥遥领先,如今,其自主研发的高清多媒体接口系列芯片和LCD高清数字显示主控芯片已超过国际水平。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六大系列、五十多款产品给联想、苹果、华硕、思科、华为等一线品牌做配套的芯片,兼容性和功耗都是国际上最高水平的。现在USB信号通常只能传输5米,超过5米,信号衰减就很大,而龙迅做的USB接口能延长传输到80米以外,信号一点损耗都没有。
陈峰说,龙迅产品在国内没有对手。
海恒集团参股的塞富合元创业投资基金、深圳创投、省创投三家先后又为龙迅投资3500万元,如今的龙迅就像插上了翅膀,一飞冲天。2011年龙迅的产值是500万元,而2012年,龙迅的产值突破4000万元。2021年,龙迅产值已达2.5亿,2022年达3.1亿。本书成稿之际的2023年2月21日,龙迅在上海证交所敲钟上市。
这就是高新技术产业的爆发力。
不久,以捷敏电子、龙迅、芯瑞达电等为代表的电子信息产业,以赛真拜通、国药集团等为龙头的生物医药产业,以杰事杰、铜冠、西伟德等为代表的新材料产业正在逐渐形成新的产业集群。经开区的战略性新兴产业,由培育,逐步走向集群化、规模化、链条化,这在十多年后爆发出强大的衍生力。
经开区产业的重要特点是,集聚度高,支柱性产业占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的98%以上,2022年,工业总产值3400亿元,其中新一代信息技术1401亿元,智能家电597亿元,新能源及智能网联汽车504亿元,高端装备及新材料328亿元,快速消费品176亿元。
2008年,国家工信部授予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为“新兴产业(家电)示范区”。2012年经开区被国家质检总局授予“名牌产品(装备制造)示范区。”
合肥是全国三大家电基地中最大的基地,2011年生产5000多万台套家电,而经开区就超过3000万台.合肥家电产量全国第一,也是全球第一,开发区占了合肥的大半壁江山,家电产量位居全国开发区第一。合肥经开区家电去掉包装,按1.2米宽计算,2011年生产的家电就可以绕地球一圈。这是令人鼓舞的一组数据,也是曾经激动人心的辉煌,而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后,这些传统的制造业已经看到了天花板,活力、动力、效力都遇到了瓶颈。
在合肥市“芯屏汽合”的产业战略布局下,合肥经开区重头戏瞄准三大目标,一是集成电路,二是新能源及智能网联汽车,三是生物医药,这三大块已成为开发区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将要实现产值5000亿。
新一代电子信息技术目前两家独大,长鑫和联宝,还有上下游产业链上的悦芯、通富微电、沛顿电子、龙迅、宝龙达等三十多家配套企业,正在逐步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新一代电子信息技术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技术,芯片是智能化产业的心脏,中国被美国卡住了芯片,等于是被“卡脖子”。全世界都在研发和抢占高端芯片制高点,可作为电子信息领域的顶尖技术,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风险高,没有多少国家敢于涉足,也没有多少国家有能力涉足,这就导致了美国、日本、韩国、德国等少数国家占据先机后形成了垄断。如果没有芯片,在智能化时代,就相当于回到了刀耕火种的古代。
长鑫存储党委书记、常务副总经理王厚亮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桌前面横亘着一块足有60英寸的电子显示屏,他在和我聊起电子信息产业时,他口中的数据和专业构想不停地在显示屏上跳出来。看了他办公桌后面陈列的12英寸晶圆硅片后,终于理解了这是一个离芯片最近的人。他办公室里的显示屏随时可以植入长鑫自己的芯片。
王厚亮对我说:二十世纪谁掌握了石油,谁就掌握了世界;这个世纪,谁掌握了芯片,谁就掌握了世界。
2000年,王厚亮出任合肥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后紧抓电子信息产业,引进建设的第一个集成电路项目是国晶微电子。2002年,又大力推动在南艳湖建设合肥微电子工程基地,群策群力相继引进了美国捷敏电子和泰瑞达等世界顶尖集成电路项目。(https://www.daowen.com)
这位怀揣“产业报国”梦想的清华博士,在经开区的一系列前沿性产业招商的干劲和成绩引起了市委书记孙金龙的关注,2007年5月17日,孙金龙在听取了王厚亮关于产业项目建设的汇报后,两人心目中共同的电子信息与集成电路的梦想一拍即合,孙金龙说:“你去当发改委主任,把合肥全市的产业项目搞上去!”
王厚亮上任合肥市发改委主任后,委托国家最权威的产业咨询机构赛迪顾问编制了《合肥市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合肥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并全力推进落地,积极引进项目。从2004年开始跟踪京东方,2008年合肥市与京东方签约,总投资175亿元的京东方液晶显示器件6代线项目落户合肥,创造了技术水平、投资总量、建设速度的合肥速度、合肥模式。王厚亮总结京东方项目的最大的“精神财富”就是“敢于跟强手竞争、勇争第一”。要知道,当时,京东方项目的竞争对手,可是深圳、武汉,还有成都……
电子信息产业为合肥全市产业发展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并带动了全省产业升级发展。2020年,根据省委省政府工作安排,王厚亮不再担任省经信厅副厅长、党组成员,受聘担任长鑫存储党委书记、常务副总经理。王厚亮的解释是:没想过要当多大的官,就想干成电子信息,更想干成集成电路,是理想,是圆梦,也算是不忘初心吧。
全球芯片产业每年的市场需求为4000至5000亿美元,带动的电子信息产业是2万亿美元,带动的数字经济是21万亿美元,而全球经济总共才100万亿美元。眼下蓬勃发展的新能源电动汽车,每辆车里有上千个甚至两千多个芯片,缺一个都开不走,这可是海量市场和无限前景。
中国大陆集成电路进口额度2014年占全球市场的64.8%,到2020年上升到82.2%,一年要花3000多亿美元,远远超过石油、铁矿石,连续十多年高居进口大宗货物的第一位。
芯片谁都想做,但要做成绝非易事。DRAM内存条大量运用于智能终端、电脑、手机、笔记本、移动服务器等,需求量极大,国内外上百家企业都尝试过,费尽资财后,绝大多数都退出了江湖。20纳米以下的内存条,由韩国三星、海力士,美国美光三家垄断了全球95%的份额。合肥是全球“家电之都”,显示屏由京东方解决了,但还缺芯片。合肥经开区综合保税区内的联宝生产千亿元销售规模的笔记本电脑产业基地,联想也迫切需要可靠的DRAM芯片供应,一次联想的杨元庆来合肥经开区联宝公司考察座谈,杨元庆说:“内存条老是涨价,我们受制于人,合肥能不能自己搞DRAM芯片?”
合肥当然想搞,但需要可靠的技术和人才来源。于是,合肥市找了日本、韩国的相关研发机构谈,没谈成。这时,合肥市领导发现合肥市的技术顾问兆易创新的董事长朱一明懂技术、善管理、能担当,于是,合肥市领导对朱一明说:“不指望外人,就你来干吧!”朱一明临危受命、勇挑重担。王厚亮戏称,“朱总本是参谋长,后来,变成了胡司令”。
2016年5月,长鑫存储技术有限公司正式启动,2017年10月,兆易创新与合肥市产业投资控股集团签署了《关于存储器研发项目之合作协议》,由朱一明出任董事长,负责DRAM内存条的研发和12寸晶圆的开发与生产。
这个总投资2200亿元的巨无霸项目,技术领先、生产难度极大、市场变得快、投资风险较大。合肥市产业投资控股集团一出手,拿出了180亿元。是一笔投资,也是一笔赌注。说合肥是“赌城”,作为文学表述,是准确的,也是生动的。这笔投资占当年全市财政收入的近20%,当年投京东方,更是拿出了当年财政收入的80%。而这背后,是合肥市工作团队对产业和项目长期实地考察、广泛征求意见、精打细算、科学决策之后的十拿九稳!
兆易公司花巨资购买了德国奇梦达的芯片技术,又引进了韩国、中国台湾等地几百名芯片专家,终于拿下了19纳米的12寸晶圆技术。2019年9月,DRAM内存条投产,2020年规模化量产,产品批量上市,2021年产能6万片/每月,产值80亿元。悦芯、沛顿、通富微电等几十家跟长鑫配套的测试、封装企业积极来经开区落户,芯片产业链快速形成。
长鑫的意义在于强力突破,追赶当今电子信息产业的顶尖技术,并且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填补了国家DRAM芯片空白。
长鑫存储是重大技术与市场进步,适应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对于合肥经开区来说,北区是长鑫的研发生产基地,也是经开区服务长鑫的平台,除了厂区建设,给长鑫配套的人才公寓楼、华侨城国际小镇以及学校、医院、文化娱乐中心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
当年引进联想的故事,不说惊心动魄,但也足以震撼一大片目光。2012年秋天的时候,我去了当时建在出口加工区里的联想工厂,加工区面积真的很小,厂房还没建好,看不出多大气魄,所以联想规划蓝图中要在这1平方公里土地上创造出1000亿的产值,我很怀疑,是那种听神话传说的心情。2021年夏天,当我穿上防护服走进联宝“哪吒”生产流水线车间,联想已经早在一年前就突破了1000亿元产值,全球每八台笔记本,就有一台是从我置身的这个空间出去的,神话变成了现实。“哪吒”本来就是神话故事人物,脚踏风火轮,快如闪电,这条集中了大数据、云计算、工业互联网技术和5G技术的生产线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生产线上密密麻麻的人不见了,自动化、智能化占到了90%,全球2500多高尖端人才在这里集合了,每一秒钟生产一台电脑,工业互联网每天智能处理5000多单全球个人个性化订单,我在展厅里看到了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电脑,原来都是“个人订制”,你可以订制红色、咖啡色、紫色电脑,也可订制折叠屏电脑,随心所欲。联想笔记本将三星、苹果、惠普等外国品牌几乎全都赶下神坛,并且成为全球龙头老大。联宝在安徽有上下游企业70多家,经开区独占19家。
走出联宝时,联宝科技公共事务总监钱莉对我说:“2021年,产值突破1100亿,没有任何问题。”实际数据是,2021年联宝的产值达到1227亿元。
联宝是合肥第一个千亿级工厂,这是经开区提供给合肥市的一张名片,也是一张国家名片。
现实,不断地超越我们的想象力;经开区,在创造奇迹中改写了人们的想象的空间。
汽车开进工地,已是上午10点钟了,2021年夏日刺眼的阳光,临时指挥部外面是嘈杂喧嚣的各种机械混响的轰鸣声,指挥部那位戴着安全帽的负责人说,开工3个多月,工地上很凌乱,于是将我们带到了一个指挥部外一个30多米高的瞭望台上。居高临下,我们看到脚下是铺天盖地的建设场面,三个钢架结构的主题厂房已经矗立在眼前,成百上千的塔吊和挖掘机、搅拌机将5平方公里的工地渲染出战场般弥漫的硝烟,那硝烟是就地卷起的尘土。
这就是新桥智能电动汽车产业园,占地3550亩,园区规划年产100万辆,产值5000亿。一期开工的是蔚来汽车产业园,43.7万平方米,2021年4月破土,2022年9月汽车下线,年产30万辆。三期建成后,蔚来年产值将实现2000亿元,这个国产新能源电动汽车新贵充满了野心和霸气,对标BBA,有钱人的第二辆车,电动汽车的高端品牌,它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决意要跟奔驰、宝马、奥迪坐在同一条板凳上。
2018年秋天,我在上海的一个小区里第一次看到蔚来汽车,很震惊,它前脸轮廓粗犷线条坚硬,身腰饱满结实。我问这是什么车,同行的一位上海朋友说:就是你们安徽产的!我移步车后,看到了“蔚来”“江淮汽车”几个字。
从此,我记住了“蔚来”,不停在网上关注蔚来。出于地域自恋,情感偏向在所难免,看第一眼起,我认定了“蔚来”就是高端品牌,就是“弯道超车”的一个典型模板,而且对老板李斌的“用户企业”的高端战略设计极度推崇。技术是为人服务的,如果把用户服务好了,等于是技术的升级和飞跃。在现代生活中,最难伺候的是人,而不是机械。中国新能源电动汽车跟欧美几乎是同时起步,共享着这个时代新能源成果和互联网人工智能的技术资源,这与传统的汽车百年积淀完全不同。在这一背景下,新能源电动智能汽车必须要形成差异化、特色化、个性化的设计思路与产品定位,才能逐鹿群雄,独步潮流。“蔚来”有国际化的战略眼光,市场却是本土化的低端期待,2018年5月17日蔚来第一台车下线,2019年蔚来即遭遇销量低迷,资金链紧张,融资接连遭到拒绝,加之“用户企业”的造车理念难以推广,企业面临退市,“蔚来没有未来”声音甚嚣尘上。
2021年8月,我首先走进“蔚来中国总部”,在总部展厅看到了蔚来的全裸全铝车身,还有三款样车,工作人员介绍说全铝车身重量减轻40%,刹车快,提速快,不生锈,整车一次性冲压,没有焊接点,局部连接由铆钉冲压,像是飞机接缝,而7座的ES8全铝车身仅有335公斤,是普通汽车一半的重量,可成本贵2至3倍,蔚来车车价高,品质不一样。
2014年蔚来一亮相,惊艳四方,研发机构在圣何塞、慕尼黑、牛津、上海、北京、合肥等世界各地,2015年先发布的不是乘用车,而是全球最快的电动汽车EP9,获得国际汽联电动方程式锦标赛冠军,世界眼光是蔚来唯一视野,蔚来原始股东都是人工智能化时代中国牛人,腾讯马化腾、百度李彦宏、京东刘强东、理想汽车的李想、创始人李斌、秦力洪等,全都是70、80后,三四十岁的时代弄潮儿,这批人的眼光、见识、气魄和勇气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也远远超越了习惯于传统思维定式的芸芸众生,所以,当2019年李斌将融资来的钱花光了后,上海生产基地泡汤了,再找钱生产汽车,没人敢干了。江湖上都在说新能源汽车亏钱无底洞,是资本游戏的娱乐场。刘强东当初投资的时候,听了李斌的十分钟游说,当场拍板。可后来北京亦庄说好了投100亿,纠结了一段日子,又不投了。李斌跟浙江湖州已经谈好了投资50亿,消息都见报了,政府第二天出面否认了。那时候,已经有车主开始盘算“蔚来”关门后到哪儿弄到这型号的电池去。“绝处逢生”一词在2020年成了蔚来的关键词,李斌家乡合肥市政府冒险投资70亿,救活了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李斌语)的蔚来,作为回报,蔚来中国总部落户合肥经开区。我就是在南艳湖南岸一幢二十多层高大楼一楼展厅看到了蔚来全铝车身,还有中国总部门前的“蔚来”第二代换电站,当时一个合肥的车主正在换电站外的树下抽烟,他对我说:离家近,免费换电,除了方便,太省钱了。
目光短浅者不理解新能源电动汽车怎么老是亏损?那是因为他们不理解新产业研发的巨大投入;不理解为什么要打造“用户企业”,玩花架子,那是因为不理解现代生活在实用之外,更多注重的是“服务”和“体验”;不理解价格为什么这么贵,为什么要走高端路线,能走得通吗,那是因为不理解什么叫差异化经营,更不理解如果一开始定位低端,就无法往高处做,而改革开放四十年后中国已经拥有了高端消费群体。果不其然,70亿注入后,蔚来2020年销量逆势增长112.6%,纽约股市一路狂奔,2020年11月27日,蔚来由面临退市的每股1.22美元疯涨到每股54美元,蔚来汽车总市值达到728.4亿美元,成为全球第四大车企。2020年蔚来成为中国新能源汽车新势力“蔚小理”中的龙头老大。
没有三头六臂,美国的股市是不会买账的。
2021年4月,蔚来10万辆车下线,2021年全年销量9.1万辆,同比增长109.1%,销量超过前三年的总和。2021年9月蔚来在挪威的店开张了,ES8抢先登陆。2022年9月,蔚来在李斌率领下,在德国、瑞典、法国等欧洲国家纷纷开店租售、销售,并和合伙人秦力洪一起,亲自粉墨登场,用英语向欧洲用户推销他们的ET7、ET5、ES7,他们的别出心裁,惊艳欧洲一大片目光。2022年11月,蔚来在德国获得了有全球“汽车界奥斯卡奖”的“金方向盘”奖。
在全球化进程中长大的70、80后,他们的视野和眼界也是全球化的。蔚来卖40万到60万一辆,用户几乎都是70、80、90后。SUV车型的ES8、ES6、EC6,包括轿车型ET7、ET5、ES7都是面向新一代年轻人用户的。蔚来的高端路线也注定了它的销量不会遍地开花。从高端往低端做是容易的,从低端往高端做,几乎不可能,品牌属性从一出生就定型了。
我是坐着电瓶车参观蔚来生产线的,最强烈的感受是,车间太大,车间里真人太少,机器人太多,全自动化程度达到97.5%,307台机器人不知疲倦地挥动着坚硬的机械臂,从冲压、铆接、镀漆、组装到整车下线,全是流水线上淌下来的。车间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在目测流水线上的工序是否连贯,他们更像是监工,是监督机器人干活的。这是一条新建的国际一流水准的全自动生产线,不是租来的生产线。李斌说比保时捷工厂还要牛,绝不是空穴来风。除非你没来过现场。
蔚来的Nio House是一个文化气息、休闲氛围鲜明的用户服务中心,格调雅致、清新,你可以在里面喝咖啡、阅读、用电脑临时办公,也可以带孩子做手工,还可以买蔚来的文创产品。不要钱提供休闲场所,还有“一键服务”,车需要修理,或半路上需要换电池,手指在手机上动一动,就会有服务车第一时间赶到,车要是在山区缺电趴窝了,你可以直接走人,蔚来专员会把你车子换好电,送到你千里之外的家里的停车位上,特别是换电站布局,可冲可换的服务,完全颠覆了传统的对汽车的认知。把服务当作企业竞争力打造,这也是蔚来的别出心裁和特立独行。
合肥经开区瞄准蔚来,最先推动蔚来和江淮联姻,促成蔚来中国总部落户开发区,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合肥市投给蔚来的70亿中,就有合肥经开区投入的5亿元,虽说占比只有7.1%,但在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推进中,合肥经开区将自己和企业绑到了一条船上。
在这本书即将交付出版社的时候,新桥蔚来汽车产业园一期已正式投产,2022年4月底ET5下线,9月全面上市。二期也将在这一年年底投产。2022年12月12日,蔚来第30万辆车下线,一个国产高端品牌已经成为事实。
蔚来不只是新在产业上,同时新在理念上,新在思路上,蔚来汽车将在五到十年后爆发出令人意象不到的意义和价值。
新能源电动汽车是合肥市的战略布局,是合肥经开区的战略产业。新桥智能电动汽车产业园实现5000亿产值的那一天,就是合肥经开区产业转型升级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日子。除了比亚迪电动汽车落户长丰下塘,合肥新能源汽车蔚来、大众、江淮这三大势力,全部落户在合肥经开区。
2011年1月29日,全国首家商业销售的电动车是江淮同悦,60辆。如今新能源汽车企业遍布四面八方,而早在二十年前,江汽就已出手,成为全国最早的新能源汽车研发厂家之一,跟比亚迪同步。
同悦一代、二代纯电动车上路了,性能更好的三代、四代、五代陆续走下流水线,年产10万辆的产能很快实现,从油电混合动力、增程式电动车和纯电动车三大技术平台的开发,最终实现由油到电、由节能到新能源的转变。2011年12月29日,江汽“国家电动客车整车系统集成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在合肥挂牌,江汽在科技研发与产业化队伍中,参与了国家新能源汽车标准的制定。
2017年大众与江汽合资成立了新能源“江淮大众”,看好江汽新能源在国内先发优势,大众增持75%股份。2020年12月,“江汽大众”改换门庭,更名为“大众汽车(安徽)有限公司”,工厂在经开区的地盘上,大众新能源汽车全球研发中心也落户经开区,研发中心和制造基地同时开工,上千人的研发工程技术人员开进来了.2018年5月,大众“思皓”新能源电动车下线。
我跟经开区管委会和部门领导们聊起艰苦卓绝而又必须攻克的开发区产业转型,一说到新能源汽车,他们的眼睛里就会放出鲜亮的光,声音和语气也随之亢奋和激越,有三大王牌,新能源汽车在“十四五”时期达到2000亿已不再是神话和传说。
合肥打造全球家电中心的目标已持续多年,而全国家电头把交椅早已坐稳,这是对一个城市家电产业的描述,而合肥的家电地位是落实在合肥经开区的。家电是经开区第一个千亿级产业,在进入新世纪以后,创新、转型、升级就成了经开区产业的最大工程。“十四五”时期经开区主攻的第三大战役,就是智能家电的千亿级目标。
现代化的生活伴随着的是现代化体验,夏天来了,天太热,你在办公室里按一下手机上的APP,下班回到家,家里的空调已提前打开了,满屋清凉,温度是你在办公室设定的度数;电饭锅里的饭煮好了,机器人将地扫好了。智能家电通过互联网改变了操控的时空。经开区家电产业是全国首批新型工业化示范基地。
示范性主要体现在智能化升级。
以世界500强的海尔、美的为领军的家电整机企业有13家,产能达4000多万台套,以杰事杰为代表的家电材料企业,航嘉为代表的电控模块系统,以康盛为代表的制冷模块系统,以毅昌、长虹为代表的结构模块系统,以美国Berry为代表的模具设计,集上下游59户规上企业,形成经开区70%以上的完整产业链,全国最大的家电生产基地就在这块土地上,国内每四台冰箱,有一台是经开区生产的。智能家电由海尔领头起跑,由传统家电向智能家居转型,以海尔卡沃斯为代表的工业互联网赋能智能互联工厂,利用IOT、AI、大数据、云计算等手段,发展以U-home、美菱智汇家平台,普通家电升级为智能网器(具有IOT能力的智能家电),为用户提供从单品到成套,再到智能互联的生态系统。从远程控制空调、室内温度、雾化器,到控制电饭煲、机器人扫地、洗衣机,智能家电被改变了性质,变成了智能化生活模块。
传统产业转型升级重点打造智能网联功能,这是人工智能时代的必由之路。这个全球家电制造基地转型升级几乎是全方位铺开的,所以,这里的家电抢先一步占据了产业的潮头位置。在此之外,当我走进合力叉车总部时,这里与我十八年前看到的已是天翻地覆,这个全球前列的叉车企业,连续三十一年位居全国老大,老大不仅在于产销量第一,而是50多项国家和行业标准是合力制定的。制定标准的前提是科技创新,在展厅里,我看到了无人驾驶的叉车,还有电动叉车,数字化、工业互联网、物联网在合力叉车已成为整体的产业业态,从研发到生产、营销、售后,有18个APP,被称为“合力十八宝”,根据订单安排生产,根据销售研判市场,根据市场分析确立叉车生产方向。厂方有一个统计数据,三年智能制造,人均产值提高了70%,2017年叉车突破10万台,2021年突破25万台。合力的锂电叉车、氢气叉车、无人驾驶叉车已由研发、样车很快进入量产阶段。谁站上时代的风口,谁就能一飞冲天。
联合利华落户经开区是一个传奇,二十年后它又给合肥带来了新的惊喜。2020年9月14日,世界经济论坛(WEF)发布新一轮全球制造业领域“灯塔工厂”,这个“数字化制造”和“全球化4.0”的示范标杆,联合利华强势登榜,实现安徽省“灯塔工厂”零的突破。联合利华完成了从“制造”到“可持续智造”的革命性变革。“灯塔工厂”的生产恰恰是不需要灯塔的,它可以在黑灯瞎火中装料、输送、配比、合成、定型、包装、出库,整条生产线全靠坐在控制中心点击屏幕操控。与自动化生产线的单一性不一样,“灯塔工厂”的一条生产线可以随心所欲生产不同规格、不同类别、不同包装的产品,力士、旁氏、清扬、夏士莲、多芬、奥妙等产品在生产线上任意切换,随要随到。这一切都是在一条“万能”柔性生产线上完成的,这是国内日化的第一条智能生产线,一键式视觉机器人、零切换的跟随式灌装机和3D“万能”切换件等黑科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不可能做成可能”,那是超出了人们想象力的神奇智能。原来紧急订单需要2到3天才能安排生产,现在两个小时就能搞定。这些智能化设备全都来自中国,AI观察在工厂高风险区域100%全覆盖,安全数据手机和分析时间减少了92%,AI柔性生产代替传统生产模式后,生产成本降低25%,中国区总经理曾锡文说:“联合利华合肥工业园区当年2500职工,产值30多亿,现在1200多人,产值160多亿。”经贸局胡文亮局长告诉我,联合利华300亩地,上缴税收高达11亿多。
科技局长邵志理说在联合利华、海尔、合力等带动下,经开区家电和传统制造业全面升级,不仅全方位,而且提前行动,抢先站到时代的风口,智能化、数字化赋能、工业互联网激活传统产业的新动能,合肥经开区打造“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聚区”的目标已见雏形。
跟招商引进京东方不一样,芯瑞达科技公司做新型显示企业,是安徽唯一自己培育的高新企业,说到底是经开区自己培育的。老板彭友和合伙人王光照都是从肥西走出去的,他们在深圳做研发,却没有厂房、设备、无法量产,2012年他们从深圳回到老家创业,时任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孙鸿飞得知实情后,一站式提供服务,先租了海恒集团天门湖标准厂房3000平方米,租金最低价。孙鸿飞对我说:“我们招商招出了职业敏感,像个老中医,一摸脉,就知道了三五分,芯瑞达正是我们想要的创新企业。不是我帮他们,是他们帮了我们。”这在十年后果然应验了。2012年7月12日一条线投产,年底3000平方就不够用了,半年产值7000万,第二年1.98亿,第三年3个亿,呈几何级数增长,2020年成为安徽第一家在深交所上市的中小板块科技股,证券代码002983。将芯瑞达单列出来,不是因为它的传奇经历,而是它的科技创新的前沿价值。我在芯瑞达展厅看到了一个令人无比惊艳的场景,一块乒乓球桌大小巨型显示屏上,播放着一部外国风光片,不可思议地是,巨大屏幕上的花草、墙壁、行人的头发、衣服的缝线、脸上的汗毛,丝毫毕现,照片一样清晰,这是在液晶显示屏里根本体验不到的准确和逼真。王光照向我介绍说:这叫作Micro显示,也就是微显示。这是一个深奥的表述,通俗点说,等离子、液晶显示的间距从2.5mm到1mm,mini显示间距1到0.4mm,芯瑞达研发的Micro显示是0.4毫米以下,所以才有真人面对面的感受。这是第三代显示器,一旦民用,我们现在家中的电视机将全部被代替。我问王光照,家里能不能装一台Micro显示屏,他说目前价格还很高,通过光刻机生产出来的芯片才能做Micro显示,但这是一个无法阻挡的方向。在离开芯瑞达时,王光照闲聊说,还是要自己培养上市公司,芯瑞达股东们第一年交给经开区的分红所得税就高达四五百万,外来的上市公司是不交的。
从2009年的“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创新创业园”起步,经开区“双创”已经提前为今天的“二次腾飞”埋下了伏笔,当产业目光全部聚焦到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上的时候,经开区已经建成了七大创新平台、十六大众创空间、十九大科技孵化器,这些创新性基地坐落在南艳湖高科研发、大学城科技孵化、明珠广场众创空间三大创新集聚区。双创平台各类在孵企业1700多家,全区国家高新企业有740家,国家级研发机构有20家。
清华合肥院、哈工大研究院、复旦先进产业研究院、大健康研究院、高校三创园、天大合肥院、北外合肥院等七大创新中心共同搭建了校地合作成果转化的平台,运营面积超过36.5万平方米,规划“双创”载体面积243万平方米,项目开发涵盖公共安全、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高端前沿产业。
走进位于南艳湖畔的“清华合肥公共安全研究院”,就能真正领略和体验到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移动互联等现代信息技术如何照亮了我们的生活,又是如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理念。这是由清华大学、安徽省、合肥市三方共建的产学研一体化科技创新平台和成果转化基地,清华合肥院先后建成科研平台18个,孵化企业15家,集聚科研产业人员1409人,自成立以来累计实现产值约27.5亿元。清华合肥院推出的重头戏就是“城市生命线”,一座城市道路、桥梁、自来水管道、电路、煤气管线安危全都在控制中心的一块足有30米宽的大屏幕上实时监测,我坐在控制中心大厅的最后面,前面有二三十员工盯着工作台上的小屏幕,如有煤气泄露、水管爆裂、电线火灾、交通拥堵、交通事故等意外,控制中心的屏幕上会每时间发出警报,抢修人员和警务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即使是桥梁结构出现隐形的危机,控制中心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数据,第一时间控制现场。2017年合肥是第一家启动“城市生命线”的,合肥市地下管线有2.4万公里,差不多绕地球大半圈了,如果都靠人工去检测,费时费力也就罢了,关键是找不准地方,摸不着头脑,先前水、电、气、路多头铺设、多家管理,条块分割、各自为政,各种管线重叠交错、杂乱无章,事故接连不断,处理效率低下。合肥就发生过桥墩老化变形、路面沉陷、施工挖断煤气管引发火灾等许多事故,在“城市生命线”接手后,这些潜在的危险和混乱的管理全都消除了。
2021年8月,安徽省印发了《关于推广城市生命线安全工程“合肥模式”的意见》,到2025年,构建以燃气、桥梁、供水为重点的城市生命线安全工程,覆盖全省16个市及部分县区,打造“安徽样板”,国家住建部向全国推广,国家应急管理部将“城市生命线”,概括为“清华方案·合肥模式”。以合肥为城市安全云总部基地,逐步覆盖全国各地市基础设施安全检测,目前“城市安全生命线”已在佛山、淮北、徐州、杭州、武汉、福州、乌鲁木齐、大连、宜昌等全国几十个城市运营,而前来洽谈的城市你来我往、前赴后继。
单就合肥来说,平均每月报警92.8起,从2017到2020年三年间,通过实时报警和数据分析,排除引起燃爆险情218起,检测到沼气浓度超标报警3312起,供水管网泄漏67起,泵站异常危险46起,75吨车辆异重8090起,296处热水管网漏热……“城市生命线”排除了危险,减少了损失,甚至是挽救了生命。
现代化工厂里,机器人比人多,比如江淮蔚来汽车车间里,97%的机器人干活,人当监工。可生产线上那些无所不能机器人的核心三大件“控制器、操作系统、仿真系统”,全都被欧美垄断,想对我们“卡脖子”,随时谁地即可实施。经开区“哈工大机器人(合肥)国际创新研究院”,干的就是不让西方“卡脖子”的事,主要开发机器人、人工智能、智能装备及物联网领域的高新技术及成果转化。分三大块,创新研发、创业孵化、产业平台运营。“哈工大合肥研究院”与“清华合肥院”已成为双湖科创园里“智能科技园”最闪亮的两张名片。
我在哈工大合肥院机器人展厅里,看到了人工智能的神奇,有机器人军工、太空探测、公共安全、医疗、康养等。一台人工智能康养设备,从洗漱、按摩、调理、清洁、健身等功能一应俱全,全程智能化,几乎就是一个贴身保姆。哈工大机器人(合肥)国际创新研究院就坐落在南艳湖畔,沿着“创新研发—成果转化—产业培育”的战略性思路,与经开区共建的机器人即人工智能产业集群已经形成规模,超50家产业链上下游项目布局在各个领域,并打通制造“最后一公里”。目前入驻企业中,规模以上企业25家,国家高新企业20家,专精特新企业10家,其中主营食药自动化装备的合肥哈工龙延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入选安徽省专精特新企业,产值过亿元,已完成5800万A轮融资。研究院完成科技成果转化项目18项,其中领云物联、哈工澳汀、合滨智能等转化公司相继完成市场化融资,“智慧工厂解决方案供应商”哈工龙延智能装备列入德国拜耳、英国联合利华等国际龙头企业的全球采购商名录;工业机器人职业教育领域的“独角兽”企业,哈工海渡跻身2017“中国品牌影响力100强”,焊研威达科技公司被誉为国内高端焊接龙头企业。
2016年入驻经开区的哈工大合肥研究院和清华合肥院目前每家产值在二三十亿,但利润甚至超过百亿产值的企业,一旦时机成熟,企业就会以几何级数增长,这就是高新技术企业的厉害之处。哈工大合肥研究院的厉害之处是,“哈工轩辕”操作系统的研发成功,2019年正式发布,这就相当于手机“安卓”和“苹果”系统一样,是机器人的大脑和灵魂,填补了机器人核心技术的空白,是对“卡脖子”技术壁垒的一次革命性的突破。
清华合肥院、哈工大机器人合肥研究院给经开区带来的不只是高新技术产业,重要的在于它们以强劲的实力在政、产、学、研的合作与合力中,将高校的科技成果和经开区的产业升级,同步推到了时代的风口。
南艳湖智能科技园里“悦芯科技”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我穿上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进入产品制造中心,里面正在组装和测试着一台台冰箱大小的机器,悦芯负责人告诉我,眼前是T800芯片测试设备,而悦芯研发的TM800已经打破了高端芯片测试由欧美、日韩垄断的格局,这个创业才6年的科技公司,在北京创立,2019年入驻经开区,从无到有,从7个人到100多人,产值也是翻番式增长,2000年全年产值为2000万,2021年半年产值为5400万,全年产值突破1个亿,订单份额已占到全国的市场的20%以上。重要的不在于数据,而在于高技术、高效益、高利润。悦芯科技之所以从北京搬到合肥,除了投资环境好,还有就是经开区有长鑫存储,有通富微电,来了悦芯,经开区在全球最顶端的芯片产业这一块,拥有了长鑫生产12寸晶圆,通富微做芯片封装,悦芯负责芯片测试,集成电路芯片生产在经开区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而这一意义在实证着经开区集成电路战略正在走向和逼近产业集群的目标和效应。
为了抢占时代风口,经开区专门成立了创新转型升级办公室、科技局、自贸局,招商局另一个名称叫投资促进局。
已经站到了时代风口里的合肥经开区“十四五”的定位是打造“四区”。科技创新策源先导区、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聚区、高水平改革开放现行区、国际化都市圈新兴区。经开区南北两区,双城发力,目标是到2025年全区GDP实现1800亿,力争2000亿,产业规模超过5000亿。
那时候,当我们盘点成就和辉煌的时候,每个人都不会忘记,为了经开区的“二次腾飞”,全区上下举“洪荒之力”,几乎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