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 多重结构与音乐整体性之关系

小结 多重结构与音乐整体性之关系

在对各种形式的结构对位进行梳理阐释并对此有了一定的认识后，我们对复调，以及复调之于音乐结构构建的“统治地位”已有了一定深度的理解——复调绝非简单为一种音乐形式或者作曲技法，复调是音乐思维本源和音乐结构的特征。换言之，如同复调一样，多元复杂的结构本就是音乐结构与生俱来的本质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对结构认知的深浅取决于修为。尽管音乐的深层结构无外乎可以归纳为以“二”（二分性结构）、“三”（三分性结构）、“二三交混”（二分与三分性结构的交混），最终形成“一”（整体结构）的“天然结构态”[1]（这是我们认识和把握结构终极形态的立足点），但其表层结构的确是繁复多样，姿态万千，就如同宇宙的组成虽源于最小的原子结构——夸克，但其表层的现实世界却是如此的绚丽缤纷，属类种种。

人的意识所反映的就是人对世界的认知，因此，音乐结构形态必然映射出自然、社会的各种结构存在，而且是以多维的方式。因为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其结构关系从来就是链条、网状的，多维、多重的，它们相互绞合，互为关联。从这个起点来探讨音乐的结构，会使我们的观念大为开放。

我在《结构诗学》中曾经说过：“作为音响的人化产物，音乐作品结构的基本逻辑关系，人类音乐审美意识的基本准则都无法背离自然的属性和法则。自然的属性和法则是不能被挑战和无法改变的，人类的基本属性也是不能被挑战和无法改变的。音乐也是一样，一旦改变了她的基本属性和生存方式，她就不会是人们所能接受和欣赏的东西了。我们要做或能做的只能是怎样用独到的方法去体现结构间独特的相互关系，去实现天然的结构态。”[2]

就音乐结构的构建而言，一方面，音乐结构诸元素本身既可以同步，亦可以不同步来形成结构；另一方面，与文学、诗歌、戏剧等历时性呈现方式，美术、建筑的固化展现方式不一样，音乐的呈现方式为不同声响结构在时空流动的过程中共时性多元陈述提供了可能。因此，多重结构以对位的方式共时性呈现是音乐艺术特有的方式，这正是音乐独特于其他艺术品种的地方，也是音乐呈现方式区别于其他艺术品种呈现方式的地方。结构对位一方面丰富了音乐艺术结构构建、演绎表达的手段，另一方面也增加了音乐艺术临响鉴赏、研究分析的难度。

通过对多重结构的观察和研究，我们会发现作品中显现或隐含的若干音乐事件，探究多重结构相互之间的关系，我们会发现这些音乐事件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得以关联或通过某种关联而形成他种结构，并以此来引申或强调某种意图的谋略。进一步，作为有意味之形式的艺术品，音乐结构的多重网络及其相互关系印证了人类在声音艺术中的最高智慧和构建具有人化特征声响结构的最高技巧，这就将真正的艺术音乐与消遣的娱乐音调区别开来，将精心设计、结构严谨、逻辑缜密的创作与潇洒自如、随意机敏、灵拙相间的即兴区别开来。(https://www.daowen.com)

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多重结构的共时性陈述，一般总会有结构的主次之分，也就是说结构有不同层级的区别——有的重要，须给予强调，有的次之，须让位于主要结构；有的凸显于前台，直达听觉，有的隐藏于幕后，辨识而得；有的直接对置，泾渭分明，有的镶嵌套叠，错落有致。即便在音响音乐的分层写作中，也可通过节奏、音区和音色来实现结构间的分离，使各级层结构都能在自己的时空疆域内既独立生存，也相互作用，为音乐的整体结构塑形承担应有的“义务”。因此，无论在音乐创作、音乐分析抑或音乐鉴赏中，无论是作为作曲家、分析者或者聆听者，把握音乐进行的主要线索和整体结构至关重要。在把握整体结构的基础上，根据自身的偏好、能力和修养再去选择并领略其他的线索和局部结构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多重结构必然包含多元意义，因此多重结构的存在对音乐的多意探求及多解尝试发挥了非常积极的作用。音乐文本中的多重结构也为音乐演绎提供了不同的解读思路和声响实现路径，不同的结构解读及其结构强调必然会带来演绎的千差万别，音乐自身的活力由此得以彰显，生命由此得以延续。事实上，同一作品的不同演绎对音乐的聆听鉴赏和研究分析都会带来影响。

综上，可以小结如下：音乐由多重结构的对位构成，是一个对自然、社会结构映射和对历史、人文多元反思的结构复杂的声响整体。音乐的想象是跨界穿越和创造性的，音乐的思维是立体交叉和复调化的，音乐的结构是多重对位并合逻辑的。对音乐多重结构及其相互关系的关注必将会给音乐创作、表演、鉴赏和研习注入新的活力。

注　释

[1].参见贾达群：《结构诗学——关于音乐结构若干问题的讨论》，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第114-127页。

[2].参见贾达群：《结构诗学——关于音乐结构若干问题的讨论》，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第29-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