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苏联当代杰出的歌曲大师巴赫慕托娃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记苏联当代杰出的歌曲大师巴赫慕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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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年底,有一首题为《歌唱动荡的青春》(Песня о тревожьной молодости)的电影歌曲在苏联的青年和老人中间非常流行。第二年年初,我把它译出介绍给当时的上海广播乐团演出过。随后,我又把这首歌收编入1960年出版的《苏联歌曲汇编》(第3集,上海音乐出版社)。歌曲的词作者列夫·奥沙宁(Лев Ошанин)是词坛的宿将,曲作者却是个“无名之辈”。然而歌曲深沉而富有感情的音乐语言和醇厚的俄罗斯音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一下子记住了这位当时还很陌生的姓名——阿列克桑德拉·尼柯莱耶夫娜·巴赫慕托娃(Александра Николаевна Пахмутова)。

时光流逝,过去了二十多年。中苏关系开始解冻后,第一首被翻译介绍过来的苏联歌曲是《幸福鸟》(Птица счастья)。一个久违了的名字——巴赫慕托娃赫然映入我的眼帘,使我感到格外亲切。

我在编选《1917~1987苏联歌曲佳作选》时自然格外留意这位作曲家的创作轨迹。我欣喜地发现,当年译出的《歌唱动荡的青春》竟是这位作曲家崭露头角的成名之作。“阔别”二十多年后,她如今成了继杜纳耶夫斯基(ИДунаевский)、索洛维约夫-谢多伊(В.Соловьёв-Седой)之后又一位苏联当代杰出的歌曲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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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莉雅降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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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爸爸

巴赫慕托娃1929年11月9日出生于斯大林格勒近郊。这个有四个孩子的家是个好客的家庭,每天晚上总是朋友和音乐不断。主宾们轮流唱着古典浪漫曲,也唱十月革命和国内战争时期的歌曲。她的父亲在木材加工厂工作,会弹一手好钢琴,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消磨在家里那架旧钢琴上。他还经常去俱乐部为人们演奏,有时还为上映的无声影片伴奏。他所领导的俱乐部乐队经常举办音乐欣赏会。小阿莉雅(巴赫慕托娃的小名)3岁半的时候,有一天跟妈妈去看电影回来,一到家就径直向钢琴跑去,吵着要弹琴。妈妈把一本厚厚的大书放在琴凳上,让小女儿坐在大书上,小阿莉雅居然把刚才在电影里听到的曲调弹了出来。她妈妈惊讶极了。打这以后,他爸爸开始教她学琴。过了一年,小阿莉雅写了第一首曲子《雄鸡高唱》。到七八岁,她就能把父亲弹奏的影片《快乐的人们》(Весёлые ребята)、《格兰特船长的儿女》(Дети капитана Гранта)、《伏尔加-伏尔加》(Волга-Волга)中的插曲一个音符不差地复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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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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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

阿莉雅的母亲是个缝纫工,虽然没有弹琴唱歌的音乐天赋,但她也是一位有着很好修养的音乐爱好者。无论严寒或酷暑,她一周三次带女儿去斯大林格勒(单程18公里)上音乐学校。她待在走廊上一直等到小女儿放学。

1941年,阿莉雅在音乐学校读完四年级,被保送到列宁格勒音乐学院附校。她正打算动身,希特勒军队入侵苏联,打破了小姑娘的梦想。斯大林格勒很快成了决战场,小阿莉雅一家也被疏散到哈萨克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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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学院“神童班”

1943年,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开始全线大反攻。阿莉雅一家也从疏散地回到了老家。当时战争还没停息,废墟还正在清理,葬礼也经常举行,14岁的阿莉雅却吵着非要去莫斯科学习音乐不可。恰好做父亲的得到一个去莫斯科出差的机会,他就带上小女儿去报考莫斯科音乐学院附属中央音乐学校。阿莉雅幸运地考取了“神童班”。

在学校里任教的都是苏联当代最负盛名的大音乐家和大教育家。巴赫慕托娃后来回忆道:“这是我一生中幸福的时期——认真了解和真正发现俄国和外国古典音乐的开始。说起来,在莫斯科我才第一次领略到交响乐队的恢宏气魄。在这以前,我只在广播和唱片中听到。”

阿莉雅在附校的钢琴班学习。附校没有作曲班,但有作曲课。她的指导老师凭着多年的经验看出阿莉雅潜在的良好的作曲天赋,推举她在附校毕业后直升音乐学院作曲系,师从著名的维萨利昂·舍巴林教授(В.Шебалин)。舍巴林告诫学生们说:“不要以为你们毕业后只是写写曲子教教书。要记住,摆在你们面前的,是要为苏联音乐的命运担负起全部责任来。”这位教授以他固有的、崇高的公民感情,教育学生不仅要为自己的创作负责,而且要为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共同事业负起责任。他希望看到在自己的学生中间出现出类拔萃的人才。

舍巴林教授是最早注意到巴赫慕托娃有歌曲创作才能的人之一。他的预见在1953年得到印证,当时音乐学院举办苏联红军节征歌比赛,5年级(毕业班)学生巴赫慕托娃的《骑兵行军歌》(Походная кавалерийская)夺得了一等奖。过了几个月,巴赫慕托娃的毕业作品——1.康塔塔《瓦西里·焦尔金》(Кантата-оратория:Василий Тёркин),2.四乐章的管弦乐曲《俄罗斯组曲》(Русская сюитадля оркестра),3. 群众歌曲《骑兵行军歌》——以“优”的成绩获得通过。舍巴林教授后来在《接班人》(Смена)杂志上撰文,对巴赫慕托娃的毕业作品给予高度评价,称赞她“是位有才能的音乐家。她的作品以明朗、清新的俄罗斯民族音色而令人倾倒。……巴赫慕托娃创作勤奋、顽强。她不怕艰难,所以我相信她往后会有更大的成就”。

巴赫慕托娃毕业后又进入研究生班。这期间,她潜心研究俄罗斯民歌和苏联歌曲的丰富传统,开始对歌曲创作发生强烈的兴趣。她后来虽然也写过舞剧、管弦乐曲、协奏曲,但成就最高的依旧是她的歌曲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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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在那一边》剧照:影片主人公在唱《歌唱动荡的青春》

1958年10月上映的影片《在那一边》(По ту сторону)是叙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共青团员们的斗争业绩的。巴赫慕托娃为影片写的主题歌《歌唱动荡的青春》用一条革命浪漫主义的线把昨天和今天——几代共青团员联结了起来:年轻一代从老一辈的手中接过革命的圣火,并且要世世代代接续下去。这首歌很快在全国流传开来,不仅青年人爱唱,老人也爱唱。

共青团题材、青年题材在巴赫慕托娃的全部创作中占最大比例。列宁在和俄国共青团代表大会的代表们交谈时,在详细询问团员和青年的生活的同时,还对他们平时爱唱什么歌很感兴趣。在列宁看来,根据青年们爱唱什么歌,可以判断他们信仰什么样的理想,追求什么。巴赫慕托娃献给青年们的是些什么歌呢?我们列举一些歌名就能略见一斑了:《小鹰学飞》(Орлята учатся летать)、《好样的姑娘们哪》(Хорошие девчата)、《我永不离团》(Не расстанусьс Комсомолом)、《我们的青春队伍》(Команда молодости нашей)、《朝气蓬勃的一伙》(Яростный стройотряд)、《爱情、共青团和春天》(Любовь, Комсомол иВесна)等。但仅凭歌名和题材内容来确定青年歌曲的性质未必恰当。事实上,可以说几乎巴赫慕托娃的所有歌曲(不论何种题材),都体现着青年人的气质、精神、情绪和感受。所以她的作品在青年人中间特别受到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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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期,苏联开始大规模建设工程——安加拉河和叶尼塞河上的水力发电站,输电线路、西伯利亚垦荒、征服宇宙空间……人们响应党和团的号召,背上简单的行囊,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家乡,踏上遥远的征程,去建设火箭发射场,去筑造拦河大坝,去荒野上建起新的城市……巴赫慕托娃和另外几位作曲家、诗人和歌手也带上共青团的出差证去到布拉茨克水电站工地及其他地方深入生活。她和那些亲手创造着国家今天和未来的人会见。那些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他们认定了伟大的目标,全身心投入这一伟大的事业——激起了巴赫慕托娃的创作激情。由此诞生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被公认为“苏联音乐史上的精品”的歌曲,如《输电线路-500》(ЛЭП-500)、《寄伊里姆河口的一封信》(Письмо на Усть-Илим)、《马尔丘克弹着吉他》(Марчук играет на гитаре)、《心儿不可衰老》(Главное,ребята,серцем не стареть)等,后来都收入在声乐套曲《泰伽密林的繁星》(Таёжные звёзды,1962~1963)中。

1961年4月,世界上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上天,这是苏联人引以为豪的大事。巴赫慕托娃与第一位宇航员有多年交往和友谊,她经过多年的酝酿和构思,写出了套曲《拥抱天空》(Обнимая небо,1965~1966),五年后,她又完成了套曲《加加林星座》(Созвездье Гагарина,1970~1971)。苏联著名音乐家卡巴列夫斯基(Д.Кабалевский,1904~1987)在《加加林星座》首演之后评论道:“这部套曲不光是音乐和诗,那是纪念碑。是的,它是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一个颂赞英雄的音乐纪念碑。构思复杂又得体。要创作出无愧于第一位宇航员名字的音乐,这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巴赫慕托娃着手搞成了,她对此显然游刃有余。”这两部套曲与其说是歌唱加加林,不如说是在歌颂献身于人类并有着伟大心灵的苏维埃人。

巴赫慕托娃爱好体育运动,她和词作者多次作为苏联体育代表团的成员出席奥林匹克运动会。音乐学家卡普斯京(Н.Капустин)写道:“比赛成绩不仅在记录表上,而且在巴赫慕托娃的歌曲中。巴赫慕托娃他们在莫斯科奥运会的出色工作,给了我们许多音乐、诗和歌,其水平毫不逊于我们运动员的成就。”巴赫慕托娃受人欢迎的体育歌曲有《胆小不玩曲棍球》(Трус не играет в хоккей)、《体育健儿》(Герои спорта)、《马拉松》(Марафон)等,而最负盛名的是她为1981年莫斯科奥运会的纪录影片《哦,体育,你就是和平》(О спорт,ты—мир)创作的电影音乐和插曲,其中包括前面提到的《幸福鸟》。那些作品表现了人的进取精神——人在拼搏中的坚韧不拔,以及为达到新的高度而决不退缩。

巴赫慕托娃有许多歌曲赞美劳动的诗意,如流传极广的《地质队员》(Геологи)、《青年建设者进行曲》(Марш молодых строителей)、《渔人之星》(Звезда рыбака)等。人们甚至说,1960年《地质队员》传唱之后,报考列宁格勒矿业学院的学生增加了一倍半。此后,全国各地的人们给作曲家写来了热情洋溢的信,请求她写曲子歌唱医学生和捕蟹人、登山者和函授生……

巴赫慕托娃说得好:“我们走遍国土,我们和听众会面——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良好传统。为什么那是重要的、必不可少的呢?我想,同那些我们为之奉献艺术的人们密切交往,可促进相互之间的了解。这一过程是双方的。可以十分明确地说:不仅作曲家的音乐、创作影响了听众,而且在不小的程度上是听众——劳动者和创造者——促成了新型作曲家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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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是由词和曲组成的不可分割的“两位一体”。我们在介绍巴赫慕托娃的歌曲成就时,不能不提她的两位“黄金搭档”——诗人多布朗拉沃夫(Н.Добронравов)和格瑞本尼柯夫(С.Гребенников)。她的大多数佳作都是和这两位词作者合作的结晶。尤其是她的丈夫多布朗拉沃夫。自1956年他们相爱以来,并肩三十多年。无论是先有词、后谱曲,或者先有曲、后填词,他们共同创造和处理音乐形象和诗歌形象时,手法新颖、寓意深刻、结构精巧,往往别出心裁、独具一格。他们的每个作品都算得上是“珠联璧合”。他们经常重复法国作家圣-埃克胥佩吕(Antoine de Saint-Exupéry,童话《小王子》的作者)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爱——不是相互对视;爱——是看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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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慕托娃的作品中还有许多脍炙人口的合唱曲、儿童歌曲、爱情歌曲和艺术歌曲,如《老枫树》(Старый клён)、《情郎你真好》(Ненаглядный мой)、《我绝不改弦更张》(Я не могу иначе)、《我们彼此相依》(Нам не жить друг без друга)、《希望》(Надежда)、《旋律》(Мелодия)、《向那伟大的年代致敬》(Поклонимся великим тем годам)等等。她的音乐语言真挚自然,精练集中,动听易记,难怪著名指挥家斯维特兰诺夫(Е.Светланов)赞道:“一下子落到心中,久久地留在脑海里。”(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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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作曲家代表大会上讲话

巴赫慕托娃1975年因套曲《加加林星座》和歌曲《柔情》(Нежность)、《疲惫不堪的潜水艇》(Усталая подлодка)等荣获苏联国家奖;1982年又因《哦,体育,你就是和平》的电影音乐再次荣获国家奖。1984年,被授予“苏联人民艺术家”的荣誉称号。她还荣膺过列宁勋章和劳动红旗勋章。她曾经担任苏联作曲家协会书记。

笔者作为巴赫慕托娃歌曲的第一个中国译者,于去年(1988年)和她建立了通信联系。承蒙她寄来了乐谱(其中有几份是她尚未发表过的手稿复印件)和唱片,使我得以循着她的创作轨迹了解这位杰出的歌曲大师的创作概貌。她的作品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以下三点:

1.苏联作曲家在自己的作品中用人文精神和爱国主义情操来教育和娱乐人民是一项极为可贵的传统。巴赫慕托娃在这一点上尤为自觉。她的歌曲有强烈的公民责任感和使命感,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和时代精神。不妨听听她在接受采访时的一段回答:“歌曲比音乐艺术中任何其他样式的影响更广。它影响到人们,甚至对音乐并不内行的人。因此,从事歌曲领域的艺术家的责任非常重大。歌曲应该具有博大的思想、道义和理想,应该培养教育人们。这里指的不仅是公民的爱国主义性质的歌曲,同时也指贯穿着纯真情感的爱情歌曲。”

巴赫慕托娃在用歌曲体现她自己这种主张时,绝不概念化、公式化,当然更不是狭隘地去配合某一项具体的政治任务,把一些标语口号引入歌曲。我觉得巴赫慕托娃非常理解人。她的创作着眼的是人,是活生生的、具体的人的感受和体验。作者在抒情的框架中提升人文的主题,创作出无可重复的个性,所以人们感到亲切,觉得歌曲中的主人公就是他们自己,就在他们身边,它唱的是自己的日常的生活、自己的快乐、忧虑、期待和追求。——这恐怕也是巴赫慕托娃的作品受人爱戴的奥秘之一。她曾这样谈到自己的体会:“歌曲比其他文艺样式更加不受公式定理的支配。它比其他样式更贴近生活,所以它比其他样式更像‘人’。……歌曲像那种能够完成英雄业绩却又具有最普遍的人的弱点的那种人。要非常热爱人,爱他的一切优点和缺点,痛苦和矛盾,以便于能够得心应手地写他……”

2.巴赫慕托娃的歌曲获得成功的秘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有扎实的艺术功底,重视技巧,在运用音乐手段方面“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她有个很精辟的见解:没有音乐学院的“装备”有时也能写出流传全国的热门歌曲。原则上,任何一个懂音乐的人都能写歌。有时一枪就“中靶”,但要枪枪中靶,就必须经常不断从事各种样式的锻炼。歌曲也许只是个简单的旋律,但乐队配器则赋予旋律以深刻的、有意义的内涵。假如作曲家自如地掌握各种手段,其中包括配器手段,他就能在歌曲样式中创造出奇观来。巴赫慕托娃认为自己得力于在音乐学院受到的十八年的正规教育。

巴赫慕托娃可算是个地道的“学院派”,但她并不墨守成规,敢于大胆汲取现代音乐的各种技巧,融会贯通,运用于她自己的创作中。她是一位“承前启后”的作曲家,既继承了群众歌曲和民歌的优秀传统,又勇于开拓新的领域、新的创作手法和表现手段。她在莫斯科电影制片厂从事电影音乐期间,接触了一些流行乐团和流行歌手,接触了电声乐器、合成器和各种现代音乐节奏。为了掌握新的东西,她不耻下问,向年轻人请教。她说:“不仅要向那些比你年长的人学习,而且一定要向那些比你年轻的人学习,因为他们更勇敢地走在前面,尤其在某些艺术观点上。”对于西方流行音乐她认为:“不必夸大它的作用,我们有自己丰富的歌曲传统。我们的歌曲创作是多方面的、各式各样的。在这一广阔的调色板上,big beat音乐(欧洲击拍乐,“摇滚乐”的别称)只不过是一种颜色。我对这种娱乐音乐的样式颇感兴趣。我甚至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它给我们的歌曲注入新鲜的气流,它用某种东西丰富了歌曲的色彩、旋律和和声语言。”所以她的许多作品,无论专业或业余的歌手,无论正统唱法、通俗唱法或民间唱法的歌手都乐意演唱。

巴赫慕托娃认为不长的3分钟的歌曲需要像写交响乐那样来写。她年轻的时候写过交响乐作品,后来对歌曲体裁发生浓厚兴趣,从此就没有再写交响乐。但是她的歌曲伴奏总谱都是她亲自操刀的。她认为,歌唱部分只是一条旋律线,只有加上乐队才能完整地体现歌曲的构思,塑造完美的音乐形象。所以巴赫慕托娃是动用交响乐的储备来创作歌曲的。她年事虽高却永远与时俱进,学习并掌握现代的电声技术,在搞配器时常常尝试让电声和民间乐器或交响乐队结合起来。她亲自去录音棚,在搞录音制作时常常兴高采烈地亲自弹奏合成器。

3.有不少作曲家往往是和演唱者“割裂”的。作曲家写成歌曲交杂志社或出版社发表,而歌手们根据已发表的谱子演唱,彼此之间很少沟通。巴赫慕托娃的许多歌曲往往和歌手直接见面,她常常亲自登台为歌手作钢琴伴奏,直接与台下的听众互动,作情感交流,使自己的歌曲适合不同的歌手,精心修改提高。巴赫慕托娃三十多年来献身于歌曲,她造就了许多歌手(包括素昧平生的)成为全国闻名的著名演员。不仅仅因为她为他们“度身定作”,更主要的是她“指出”了怎样对待歌曲,怎样把歌曲“引到舞台上”,用它来开辟一条通往成功之路,而且那是唯一的一条真正的路。

今年(1989年)是巴赫慕托娃的六十寿辰。她的创作仍然处在鼎盛时期。如果循着她的创作轨迹画出一条线的话,那条曲线始终在昂着头向上飞翔。

巴赫慕托娃对中国非常友好。她为我们寄来了亲笔签名的照片,还应我的请求写下了这样一段深情的话:

“衷心祝愿伟大的、勤劳的、富有诗人风貌的中国人民取得新的辉煌成就,世人将为此由衷地感到欣喜,并引以为骄傲!”

我们也同样地祝愿巴赫慕托娃同志和伟大的苏联人民!

(原刊于《人民音乐》1989年第11期)

【续篇1】上面这篇文章发表于1989年11月,当时苏联还没有解体。1991年底,“镰与锤”红旗从克里姆林宫上降下以后,我们就很难获取苏联音乐家们的信息了。苏联作曲家协会原有一本发行量较大的半月刊《音乐生活》(Музыкальная жизнь),苏联解体后,当时许多的协会刊物都失去了官方的经济支持。《音乐生活》也从半月刊变成了月刊,又变成双月刊,一度还成了季刊。总之,给我的感觉是,办下去难以为继,停刊又不甘心,总之,在勉强地苟延残喘。而且,刊物的内容大多不痛不痒地谈谈古典音乐,介绍些在苏维埃时期较少介绍的旧浪漫曲,很少报道当代作曲家们的现状。但我一直惦记着曾和我有过联系的几位苏联作曲家,如莫斯科的巴赫慕托娃、列宁格勒的贝特罗夫(А.Петров)和拉脱维亚的帕乌尔斯(Raimonds Pauls)等。

1997年,常驻俄罗斯驻华大使馆的俄中友协副主席库利柯娃女士(Г.Куликова)回国述职后又返回北京,巴赫慕托娃托她捎来她最近出版的几本歌曲选集和两张CD唱片——一张CD收录了她的早期作品,另一张则收录了她的新歌,其中不少是苏联解体后的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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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巴赫慕托娃的近期作品不禁让我深深震撼。巴赫慕托娃和词作家多布朗拉沃夫这一对夫妇素以创作朝气蓬勃的青春歌曲见长,他们早年的作品鼓舞了整整一代人。而现在的作品一反过去明朗豪迈的格调,充满了忧伤和悲愤,尤其是1992年的那首《我要留下》(Остаюсь),悲怆之情溢于言表。我当即把这首歌译出,刊登在《1917~1991苏联歌曲珍品集》上,作为压卷之作:

……我们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竟在自己的国家失去身份,
远方的朋友请你记得我,
我要留下和受骗的人民在一起,
远方的朋友请你记得我。
听得外国的寺院钟声响,
我们又在改变我们自己,
在我祖国破碎的土地上,
让我们聚在一起放声哭泣,
在我祖国破碎的土地上。

录唱这首歌的是俄罗斯著名影星柳德米拉·古尔谦珂(Людмила Гурченко),她1956年以主演喜剧《狂欢夜》(Карнавальная ночь)并主唱插曲《五分钟》(Пять минут)而一举成名。1982年影片《两个人的车站》(Вокзал длядвоих)也是由她出演女主角。这首《我要留下》是以爵士风格演唱,当她唱最后一段词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随即又哽咽着唱出结束句。古尔谦珂的这一独特的处理把歌曲深层的潜台词揭示得淋漓尽致。我每次聆听至此,都不禁心情凄怆,想象着苏联文艺家们的“解体”之痛,用多布朗拉沃夫的词来说,那就是“在我祖国破碎的土地上”。

1999年,为祝贺巴赫慕托娃70大寿,俄罗斯举办了一台音乐会。歌唱家们、合唱团和管弦乐团演出了她的一些代表作品。在音乐会上,满场雷鸣般的掌声把巴赫慕托娃一次又一次推到台前谢幕,她面前的钢琴盖上(她亲自担任乐队的钢琴伴奏)堆满了鲜花。俄罗斯没有忘记她,人民也不会忘记她。我常想,这位比我仅年长5岁的作曲家,经历过这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今后的创作将是什么样子的呢?

库利柯娃女士曾多次和我谈起,希望能在中国举办巴赫慕托娃作品的专场音乐会,并邀请他们夫妇访华。库利柯娃毕竟是外国人,不完全了解中国的国情。她以为我在音乐界有知名度,可她哪里知道我是徒有虚名,在音乐界上层根本说不上话。邀请国外文艺家的报批以及举办音乐会的资金等等程序都不是我力所能及的。

但是我们还是祈盼着、等待着,也许会有那么一天,终于见到我们心仪已久的巴赫慕托娃。

写于2005年2月2日

【续篇2】2007年6月,我应俄中友协的邀请访俄,在俄籍华裔作曲家左贞观先生的安排下,我有幸在俄罗斯作曲家协会的会议室和巴赫慕托娃夫妇见面。她见我们进去,从长桌那一头几乎是蹦着迎了出来,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望着坐在我对面的、我心仪已久的巴赫慕托娃,不禁想起一篇“专访”对她的描述:“为人严谨、举止文雅优美。作为音乐家,她严格要求自己;但作为普通人,她并不严厉,而是和蔼、宽容且充满活力。”

巴赫慕托娃创作了400多首歌曲,其中至少有半数曾在各个不同时期广泛流传。1991年苏联解体以后,苏联时期的歌曲曾一度被打入冷宫,巴赫慕托娃的歌曲也不例外,但这段时间并不长久。1995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庆典以后,苏联歌曲又开始复苏。1999年轰轰烈烈举办了一场巴赫慕托娃70寿辰音乐会以后,广播电台、电视频道和音乐厅几乎年年有巴赫慕托娃的作品音乐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苏维埃时期,在当代俄罗斯,没有一台音乐会节目单上没有巴赫慕托娃的歌曲,也几乎没有一个歌唱家、歌手或演唱组合没有演唱过巴赫慕托娃的作品。她的歌曲传遍全国,进入千家万户。

巴赫慕托娃的歌曲作品和自己国家的历史事件或者眼前的正在发生的事件密切关联。比如《歌唱动荡的青春》反映的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共青团员的经历;《白俄罗斯》《向那伟大的年代致敬》等反映的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告别布拉茨克》《输电线路-500》《贝阿铁路干线》《泰伽密林的繁星》等是反映大型建设工程的;《拥抱天空》《加加林星座》等是反映航天事业的;《体育健儿》《告别莫斯科》的背景则是1980年的莫斯科奥运会;《我要留下》《我苦难的祖国》等的背景则是苏联解体。

难怪2006年俄罗斯广播电台分12期播出一档介绍巴赫慕托娃歌曲的特别节目,标题就叫“巴赫慕托娃的歌曲——国家的历史、我们的命运”。

感谢互联网,感谢巴赫慕托娃个人网站,我们足不出户就可以欣赏到近十五年里举行的各式各样的巴赫慕托娃作品音乐会。她的作品音乐会通常都在两个小时以上(不像我们的音乐会,通常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演唱者既有大腕也有新秀,而八十多岁高龄的巴赫慕托娃每一次都在台上,两个多小时亲自弹着钢琴,合着交响乐队为演唱者伴奏。其间还不时起立坐下,谢幕、接受献花、和歌唱家拥抱。我看着音乐会录像,看着巴赫慕托娃在台上精力充沛的身影真是钦佩不已,想起了二十五年前我那篇文章的标题:“她永远年轻”。

巴赫慕托娃是苏联最受器重、最受欢迎的作曲家,我原以为她的创作应当一帆风顺的。现在才知道她也有作品不时遭到审查部门的非难。比如《列宁之歌》,由于歌词里有一句“伊里奇(指列宁)永别了莫斯科……”遭到淘汰,因为列宁应当是永远在莫斯科的。《第一白俄罗斯战线老兵之歌》遭禁,是因为提到了朱可夫和罗可索夫斯基(二位都是“二战”时期的苏联元帅),没有突出勃列日涅夫;《重又继续战斗》引起责难,是因为歌曲过度地使用了鼓,按艺委会的说法,它削弱了对领袖的纪念。这些批评的理由,从现在来看,实在有点滑稽可笑。巴赫慕托娃的态度相当淡定,她说:“永远明智地对待这些,不光是今天,还会有明天。与其满腹委屈、无可奈何,倒不如抓紧时间多写些东西。我不必为收件人未领取邮包而苦恼。我们应该努力按青春的节奏去生活。”

苏联解体十多年以后,曾有一位报社记者问她对“苏联”的看法。她的回答十分朴素、十分实在:“如果我现在是小女孩,我就成不了作曲家巴赫慕托娃,顶多在哪个富豪家当保姆。”

无论过去或现在,巴赫慕托娃从没有蹲在象牙塔里,她一直活跃在社会上,和各阶层的人们在一起。她曾经担任过莫斯科市苏维埃代表,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代表。她还是苏联作曲家协会理事、俄罗斯作曲家协会理事。她担任过全苏群众音乐委员会主席。从1968年起二十多年担任国际“红石竹花”歌曲大赛评委会主席。她还获得很多荣誉:荣获过两枚劳动红旗勋章、列宁勋章、各族人民友谊勋章、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勋章、为祖国建功二级勋章。

俄罗斯从1992年起设立了一项国家级“凯旋”音乐奖(Овация),相当于美国的格莱美奖。巴赫慕托娃获得2002年度“活的传奇”奖。

2002年,美国辛辛那提行星中心将一颗新发现的1889号小行星命名为“巴赫慕托娃星”。

曾有位记者问过巴赫慕托娃,在这许多荣誉和头衔中,她最看重哪一个?巴赫慕托娃的回答是:“我有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头衔——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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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总统或总理任上的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都曾接待或拜访过这位俄罗斯国宝级的艺术家。有位记者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描述:“……她75岁寿辰那一天,普京总统拜访了巴赫慕托娃和多布朗拉沃夫。说实话,看着荧屏上的电视报道,我真怕见到她这样一位自豪且独立的艺术家面对国家元首时流露出哪怕一丁点受宠若惊、深感隆恩的样子。然而情况完全不是那样:她像女王宽厚地接待臣民那样走向他,且情势一直没有反转。她为我们所有人以及整个民族上了关于尊严的重要一课。”

写于2014年7月26日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