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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研究知觉机能。在某种意义上这个机能往往作为儿童心理发展历史中最早的来研究。儿童的知觉发端一般早于他能够注意、记忆和思维的时间。因此,我们把这个最早的机能当作原始机能来研究,它的进化过程通常由直接观察被揭开。同时新心理学越来越多地摧毁着公开的谬误:知觉通常是不发展的,它开始于最初的婴儿期,与后来的成年人一样起作用;在心理机能的总体变化过程中知觉具有不发展、不变化的特性而保持自身。实际上,婴儿的知觉很少类似于成年人的知觉,就像在这两种发展水平中的记忆或者思维一样。
在每一个新的年龄水平,知觉本质上是变化的,并且在过渡年龄阶段通过科学的分析解释着这复杂的变化和由此产生的复杂重构。我们现在甚至不可能机械地就其最主要要素简要叙述知觉发展的历史。为了我们的目标,研究完全充分地指向于其发展过程中产生于这个机能之中的两种基本变化类型的简要特征。第一种类型我们称之为知觉的原始加工或者原始合成。由此包括这些知觉属性,如对知觉对象的大小、形状和颜色的相对恒常性的发展。所有这些要素的变化取决于知觉的一系列偶然条件,并由于知觉过程与记忆过程的复杂融合逐渐形成知觉的恒常性。
如果我们观察铅笔,把它放在眼前,然后移到10倍距离之处,铅笔在眼睛视网膜上的图像也缩小到原来的1/10。它等同于原来距离看到铅笔图像的1/10。然而,移到离眼睛10倍距离之外的铅笔给我们显示的没有缩小到原来的1/10。我们能够区分出摆在眼前相差10倍大小的更为短小的铅笔。
与黑里克已经发现的一样,一块煤在中午反射的光线是一根粉笔在拂晓时反射的3倍多。虽然如此,拂晓的粉笔好像还是白色的,而中午的煤仍然是黑色的。因此,从完全不同的方面、不同的视觉知觉同一个物体时,我们始终觉得它的形状是恒定的,即使这个形状在视网膜上的现实反映是变化的。
知觉的恒常性独立于偶然的变化条件是怎样产生的?赫尔姆霍茨做出这样一个假设,即无意识推理起作用。更晚的研究显示,其中存在着复杂的对现有刺激和记忆中知觉到的刺激进行联合、融合的过程;现实的知觉过程总是包含着某种按记忆对它的校正。观察物体时,我们不只是知觉到它,而且还在记忆着。知觉过程之外本质上还有统一现有感觉和遗觉象的复杂过程。
现在我们不能限于只是详细地研究知觉恒常性发展的机制,因为这些过程的特点儿童在过渡年龄阶段显现得更多。通常它们结束于性成熟期来临时。少年心理学可以把它们作为预备资料。其他知觉过程与这些相比较可以称之为第二加工过程,或者知觉中的第二合成过程。这样便产生知觉与思维的接近、知觉与言语的联系。
我们最近研究了言语过程对儿童直观知觉的复杂影响。言语和言语思维的发展过程通过最复杂的形象加工着儿童的直观知觉,在新的基础上重构它。特别是,过渡年龄阶段与概念形成的同时改变着知觉范畴内直观与非直观要素、具体和抽象要素之间的比例和关系。
为了厘清知觉中言语和言语思维的作用,我们进行的实验与上述用情景描述方法对少年知觉进行的研究密切相关。众所周知,这种方法早已引入心理学,通常应用于确定儿童对现实性的知觉发展。儿童关注的是他所熟悉现实的某一极小部分。根据儿童知觉和描述的这个情景,我们可以了解到,他如何整体地知觉现实,怎样规律性地主导着他的知觉。众所周知,斯特恩等研究者认为,可根据儿童对情景的描述来评判其知觉发展的四个基本阶段。首先儿童简单地说出情景中所描绘的部分物体,然后出现由这些物体产生的行为,接着他的描述中开始出现他用于解释的符号,在情景描述中根据这些符号,他把所见到的与基于描绘所理解的融合在一起,最后这个过程完成于对图景做整体的描述、确立不同部分之间的关系。与此相适应的区分出儿童知觉发展的四个阶段:物体性、行为、品质与关系。根据这个观点,3岁儿童知觉世界作为个别物体的总和,后来他知觉现实作为行为物体或角色的总和,再后来他转向将相互关系思维和知觉现实作为联系的整体。许多现代心理学家都这样描绘儿童知觉发展的进程。
如果根据描述情景的方法,那么我们恰好也将得到这样的结论。然而这些结论与我们所知道的关于儿童知觉发展其他来源的认知严重冲突。因此,我们知道,儿童很早已经知觉到活动和区分它与其他所有知觉对象的行为。儿童能在知觉中区分出运动的物体。因此,可能性很小的是,儿童知觉到现实作为物体的总和要早于开始注意到和知觉到行为。
后来,在知觉心理学中早已犹豫不决的观点是,知觉的发展遵循从部分到整体的规律并由个别元素构成,就像房子由部分砖头构成一样。动物的意义知觉已经显现出矛盾的发展路线,对整个情景的初级的、扩散的整体知觉早于对其部分的清晰知觉。同样地,沃尔科特与其他人的新实验显示出,在最早期年龄阶段儿童整体知觉早于部分知觉。不是整体产生于部分的感觉,而是部分的感觉由原始的整体知觉分化出来。又一个与之相矛盾的是,刚刚得到的据此认为儿童知觉运行遵循从个别物体到整体觉察的图式。
最后,艾利阿斯别皮亚等人的专门研究显示,最早期年龄阶段儿童能够确认一系列的联系、从属性和关系。对儿童思维中合成的研究也显示出,评鉴最早程度儿童思维特征根据的不是元素的分散性,而是无联系的思维联系性、全局性的类似于线团的印象的交织、成分复杂的合成性形象。总的来说,让我们感到可疑的是,传统心理学确立的儿童知觉发展的路线适应于现实性。
我们尝试实验性地检验这个图式。在实验中,我们吩咐儿童首先叙述情境中所描绘的,而后来其他时候,不用叙述什么,让其进入所描绘的地方游戏。比较同一个儿童对情境内容的言语性的和游戏性的转述,我们可以确定,处于知觉物体性阶段和简单地一一说出情境个别部分的儿童,会转而在游戏中把情境内容作为整体。因此,我们可以确定,情境知觉没有呈现出不同于知觉发展所遵循的从整体到部分的普遍规律。
与此同时,我们面临着另一个特别有趣而复杂的决定着对少年知觉变化正确理解的问题。这个问题如下:为什么知觉到情境作为整体并在游戏中转换为整体的儿童,只有当把言语统一到情境知觉中时,才走上对部分进行分析和列举的路线?答案在于,包含在儿童直观知觉过程中的言语不能像类似系列的行动一样,不能像伴随着主旋律的伴奏一样,与这些过程平行进行。相反,言语交织着直观知觉过程,形成新的复杂的合成,并在新基础上重构这些过程。
这简短的分析足以证实,言语使知觉发生变化。它关注着某一方面,特别精简着知觉情况,似乎提供对知觉到的内容的速记记录。它自动化地分析知觉到的内容,把这些分配到物体和行为。然后,它综合知觉到的内容,反映在言语判断形式上的表面联系。当儿童看到描绘男孩奔跑的情境时,说“男孩子在奔跑”,那么他这样精简看得见的情况,分析着,因为他没有个别地知觉到男孩、个别地知觉到他奔跑,而是借助于语词表达出来。结合判断中的语词,他给以知觉到的内容明确的意思。
这样把思维过程和知觉过程联合起来,使知觉理智化,让知觉转化为直观的思维。在这个意义上,彪勒是完全正确的,他坚决主张言语和思维之间紧密相连,某一言语图式将同时成为思维的图式。彪勒认为,完全有理由确认,言语为人思考着。
离析出的知觉对象由于思维而获得联系,它们成为被掌控的,获得过去的和将来的意义。因此,言语将导致知觉的有意义性、对现实性的分析以及在低级机能之上形成高级机能。(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我们转向成年人的思维,我们看到,它不仅是现有印象与记忆形象的综合,而且在此基础上形成思维过程与知觉过程的复杂综合。我们所看到的与我们所知道的,我们所想到的与我们所思考的,汇合为一个整体。如果我看到充满我房间的一系列物体,那么,把我知觉到的与我在现实中所看到的混合起来,就是简单的错觉。我可以看见这些物体的大小、形状和颜色,但我不能看见这个柜子、这个桌子、这个人。
调整着的和有意义性的知觉与言语思维相联系,是新的综合的结果,其中直观印象和思维过程汇合为有充足理由可以称之为直观思维的统一体。不同于成年人的成熟思维,儿童思维完全另类地联合、调整和思考知觉到的。因此,克拉帕雷德认为儿童看到的与成年人不一样;考夫卡认为儿童生活在不同于我们成年人的世界。这两种观点在一定关系时实际上都是正确的。成年人的成熟知觉以掌控着的逻辑范畴来看待现实。这始终是有意义性的知觉。知觉向直观思维的过渡是我们早前说到的机能这种向上转化的部分情形。
知觉机能的向上转化不是跳跃式地立刻实现的。转化开始得很早,是在儿童年龄阶段。彪勒以充分的依据分析儿童的绘画后确认,从事物获得名称那一刻开始,儿童的意识中就开始形成概念,同时概念代替了具体的形象,概念中的语词性表述的知识开始在儿童的记忆中占优势。正如儿童的绘画很早所显示的,他反映和传达的不是他看到的,而是他所认识的。他的记忆不是个别形象已有的定型,而是知识的档案馆。由此解释儿童的纲要式的、有时是“放射式的”绘画,它常常表现出儿童对直观形象无任何关注,也由此使早期年龄阶段儿童已有的思维区别于动物的思维。
按彪勒的观点,现代逻辑学和心理学倾向于认为,高等脊椎动物已经掌握概念。例如,狗在自己的主人穿不同服装时和不同的状况下都能认出他(她),并且追捕任何兔子都将兔子当作兔子,虽然兔子有着不同的外在形式。但是在最后的情况下,彪勒认为,我们应该说的只是我们概念的先驱者,因为最重要的是,动物不具有名称。
因此,我们看到,儿童的知觉在言语影响下已经较早地获得复杂加工。过渡年龄阶段带来了新的什么?在这方面少年知觉区别于儿童知觉的是什么?贝尔格做过一个特别有趣的研究,针对范畴知觉问题及其教育意义。研究的最重要结论是,当性成熟来临时,心理范畴的知觉和调整机能在儿童的感受和回忆中显得足够明晰。贝尔格的目的在于解释,在知觉过程中如何发展调整和对比所有的多种多样的外在和内在印象。
通过给10-17岁儿童播放没有任何语词解释的电影,研究不同年龄阶段儿童对其内容的知觉过程,贝尔格得以确认,10岁的儿童未分化地以外在的形象知觉他人精神生活的内容,从12-13岁开始儿童迈出理解他人心理的重要一步。按照克洛的理解,这显示出知觉他人精神生活需要的范畴开始起作用是在小学年龄阶段之后。
我们发现,儿童在进入学校之前很久能够观察的不仅是个别的事物,而且还有它的属性和变化。这种情况表现得特别少,即只有当提供给儿童某一要求叙述的情景时。有时,儿童似乎知觉到的只是物质的具体的,并为了自己的知觉逐渐争取到行为、本质和关系的范畴。斯特恩的结论就是这样的,他承认在学前年龄阶段物质性阶段的优势地位,正如新的研究所显示的,最早期年龄阶段水平的儿童已经知觉到本质、关系和行为。同时克洛试图证明斯特恩的图式。在斯特恩所指出的某个期间,这个知觉形式首先显现得特别明晰,即这个形式本质上可能很早被观察到,并且这个形式表现在儿童的实际行为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可能探讨,对现实性范畴结构的言语性掌握是如何发展的。
因此,我们看到系统的、协调的和范畴性现实情景只是产生于性成熟期。同时我们可以确认,儿童在入学之前很早就掌握着对本质、关系和行为的知觉。我们仍然面临一个问题:儿童的知觉或者直观思维与少年知觉的区别何在?新的东西不在于,知觉首先接近于言语,转向于直观思维。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已经发生得相对早一些。新的东西在于,少年的言语思维从复合体类型过渡到概念中的思维,同时言语思维使少年知觉的特点发生根本性变化。说到思维,我们已经看到,儿童和少年的语词属于同一个物种范围。它们的物种归属性重合在一起,但它们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对于儿童来说,语词的意义是作为具体事物的、被实际联系联结的复合体得以实现;对于少年来说,语词的意义是作为概念,也就是作为反映其与现实的联系和关系、反映其本质的事物复杂形象得以实现。
这样,少年的直观思维包含着抽象思维、概念思维两种。少年不只是意识到和思考着被他知觉到的现实性,而且在概念中思考着它,也就是为此在直观知觉的行动中复杂地合成抽象和具体的思维。它调整着外在的现实性,不使其与原先确认的复合体相联系,而是借助于在思维中被加工的概念。范畴知觉只是产生于过渡年龄阶段。我们似乎可以说,儿童和少年同样地使被知觉的与由语词揭示的联系系统相互联系,但这个包含着被知觉到的联系系统本身在儿童与少年那里有着巨大差别,像概念和复合体的差别一样。简单地说,儿童在知觉时更多的是回忆,少年则更多的是思考。
在这个意义上,赫尔普非常形象地对照人的知觉和动物的知觉。他说,对于动物来说存在的不是物质世界,而是它行为的对象世界。在与不同对象行为相联系的不同情境中对于动物来说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喝水的玻璃杯和沿着地板滚动的玻璃杯对于它来说是两个不同的物体,因为这是处于不同情境的。
在苛勒的实验中,我们找到独立于不同具体情境物体意义变化的证明。猴子多次借助于作为底座的箱子爬上去得到高高悬挂着的鲜果。之后,猴子有一次试图得到悬挂在高处的鲜果,然而失败,因为它没有借助被其他猴子坐着的箱子。不正确的是,假设猴子没有发现这个箱子,它由于无果的尝试而疲惫,它多次靠近箱子,甚至坐在上面,但又走开。它由于某种原因忘记自己往常使用箱子的方式。恰好它的同伴从箱子上站起来,猴子现在站上去,借助于箱子得到了鲜果。考夫卡说,猴子的行为给人以这样的印象,似乎从往常情境中取得物品,非常艰难地转入其他整体。猴子坐着的箱子是充当坐的物品,而不是充当获取鲜果的物品。
还有很多有关动物实验研究的类似案例。物体不具有具体情境之外的意义。在不同的情境中同一个物体具有决定其行为机能的不同意义。当他按由此产生的行为标明物体时,这也长时间地出现在儿童的定义中。概念可以独立于具体的情境,创建事物的概念。概念思维失常的同时,正如我们接下来将看到的,物质性的意识世界将被破坏。我们可以说,儿童只是借助于语词认识事物,只是借助于概念获得对事物的现实性和理性的认识。
而动物怎么样?言语获得前的儿童怎么样?聋哑儿童怎么样?它们有没有对现实性的认识?儿童在生命的第一年看到情景,不认识、不会分析它,记不住。他不是认识,而是感受情景。他的认识是直接适应的不可分割的部分,不脱离行为和欲望。下面我们讲述一个病人,当他渴或者饿的时候,他理解事物的用途并用它来完成理智行为,但在相应的情景之外不认识这些事物。
协调知觉意义上的认识,没有言语是无法想象的。语词从整体性的适应过程中、从情境中挖掘出事物,使它成为认识的对象。当然,动物也有认识的萌芽、认识的根基。概念出现前,在混合形象中、在复合体的思维中存在着认识的萌芽。但理性的认识只能被掌握着概念的人接受。赫尔普总结概念在对现实思索性知觉中的作用做如下表述:“对于动物来说存在的是环境,对于人来说则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