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增长知识见闻的问题
现在,在我国如果把男人和女人、学者和凡人、士族和百姓加以比较的话,人们自然会认为,前者是聪明的,后者是愚笨的。这里所说的愚笨,并不是说他们不会数数,不能辨别是非,而是说妇女们只会料理家务,管理家庭,在其他工作上不如男子有计划性。我认为,把这些叫做愚笨是不对的。至于说平民百姓,虽然只局限在努力耕田、经营商业上,为家庭的生活独立而劳动,但是他们的作用并不亚于学者和士族。只不过在现实的生活中,学者和士族之流位居国家的上等地位,因而把地位低下的人视为凡人、平民百姓或市民,就像对待部下那样,看不起他们,而自以为高尚,并使地位低下者服从自己。我认为,上流的人不一定聪明,下流的人不一定愚笨,只是他们各自心目中所想的问题有宽狭之别而已。下流人所关心的只局限在个人的衣食住上,只停留在一家一店的得失盛衰方面。因此,当学者、士人们纵谈天下大事时,下流社会的人几乎是无法了解他们所谈论的事情的内容,把他们谈的当做奇谈,把那些人看成是奇人,没有人敢去接近他们。例如,在浴池、理发店里,常常听到学者们的谈话,是有关嘲笑别人的;而在田舍、民间就没有人读书看报。这便是一个很说明问题的例证。
一些学者、士族虽然已经承认有奇人,但自己却不情愿承认自己是愚人,这是一种折中的看法,也正是被庸人轻视的主要原因。不论你们原来是多好的伙伴,你若想出人头地,有一定威信,首先就要有广博的知识。现在有关民权之类的话题完全是指一些户外之事(不是家庭内的事情)。要想对小到一町一村的公务,大到整个国家的形势,以至有关外交上的一些问题有明确的了解,使自己在日本社会中免受其他人的轻蔑,就必须广采博览内外的事情,进一步说,关键是使自己跻身于上流阶层。不知道本国的政府机构,也不明辨国法之大略,出现问题之后常归罪于他人;对不伸张民权等只表示不满,限于做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这样一定会招致社会人们的嗤笑。所谓民间最重要的学问应该是以博采知识与见闻为宗旨,否则就不能振兴学问,民权论也是无益的空谈。
如上所述,学问之道是很重要的。就今天的实际情况看,我没抱很高的期望。对农村中地方学校的学生来说,高尚的学问是最为完善的。年龄既长,已经到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致力于洋学,我认为是无益的。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首先必须大量地阅读一般作者的译著,了解今天日本的法律,学习掌握通用文书、诉讼状、申请书等文稿的写法,不依赖他人自己便可挥笔成文,那么社会上的人们虽常常谈到村庄区户长愚昧、文盲,愚昧也好,文盲也好,我认为区户长具有符合自己地位身份的知识文笔,与其他平民相比还是超出几等,居于上流。如果今天每一个人的知识都能再提高一步,就会处于今天区户长的位置,区户长便会从他们中产生,成为更出类拔萃的人物。这样人民在社会中的权力会比现在大百倍。所以民间的学问未必都是高尚的,但愿人们扩大某些见闻,减少某些见闻,更关心一下社会上的事情。
测定人的智力进步程度,从地方的信件数即可略见一斑。根据邮政局的数表统计,明治九年七月到十年六月,全国邮政件数总计38321971件。其中东京局是15103000件,大阪局是2788000件,京都局是461000件,爱知县965000件,青森局257000件。东京是国家中心,邮政件数几乎占全国的一半,大阪居第二,京都居第三。仅就爱知和青森相比,爱知人口是121.7万人,青森人口是47.3万人;再分别与其邮政件数相比,爱知平均每人8份,青森平均每人5.5份。即爱知县每百人中平均每年通信80次,青森县则只有55次。从这一实例中便可获晓“东西方”文化的发展状况。今后,期望全国人民重视学问之道的学习,不断发展工商业。随着人事交往的繁多,通信件数会逐渐增加,各地邮政事业的发展会像东京那样繁盛。如前所述,三十岁左右的人若没有条件进学校学习,可以向就近的人们请教或请求加入文学会,不一定非聘教师。互相用书信往来的形式研究讨论一些诉讼事宜,也是极为有益的。我已经鼓励有些人这样做,目前有的地方正在具体实施。说明任何学问之道没有固定模式,关键是注重实际。(https://www.daowen.com)
博取知识还必须勤勉治学,二者必须保持平衡。好高骛远,舍近求远,追求高深的学问而忽视基础,则会一事无成。这一弊病在学者中常见,往往沦为笑柄。更不用说普及他们所提倡的民权论问题。最近有一位士人由京都来东京,到舍下造访。他是一位老成的洋学先生,以精通经济而著名,曾发表过不少有关内外财政贸易利弊的论文。谈话中涉及到货币之事,他慨叹金银货币的匮乏,认为京都和东京的不同之处在于因金币短缺导致价格昂贵,五天前离开神户时,那里的金币价格和东京的市场价相比,一百日元能差三日元。我对这位洋学先生的看法不枉加评论,只用一例便可证明他的疏忽。东京和神户有电报通信,运送货物的轮船每周至少往返一次。如果说一百元的金币有三元之差,那么用一封电报通讯买卖三万日元,则可获利九百日元。这对两地的商人而言,谁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可见京都、大阪、神户和东京的货币价格大体是相同的。这是常识,稍懂商业买卖实际情况的人都明白。而这位先生只懂经济的主义却不懂得实际情况,只能谈论天下之大计却不了解今日的财政,是一位不会运用知识和学问、脱离实际的人。打个比喻的话,如同学过剑术的操作法而不会比赛,懂军事学的名人不会指挥作战一样,必然受到他人的轻视。而且,这一流的学者先生们如果作为民权论者中的一员,以社会的眼光来看,也必然被民权论的社会舆论所唾弃。
明治十一年(18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