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晓得汉学已经失效
各地少年轻浮、躁进、妄谈时事不知伊于故底,而且使社会安定受到妨害,对此我们深感忧虑。至于防止这一形势的策略,我的看法和治世家的看法略有不同。最近我在《时事新报》的社论中作了概要的论述。这些少年喋喋不休地评论政事,多出于无事无聊的心态。所谓无聊就是精神无所寄托,所谓无事就是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不了解社会只从外表看如痴如愚,仅以少年血气方刚的气质,企图做各种各样的事,但却陷入轻躁与蛮横。为防止这种现象的出现,就要使少年们感到有许多事要做。这样可以分散他们的精力。古人曰:人生识字忧患始。通过读书识字,可以了解许多古今的事理,这样使他们有事可做,不再是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现在的少年多半有接受教育的天赋,并不迟钝。但是他们所受的教育如何?只局限在入地方小学,能暂时入中学的人很少。这些中小学的教学如何?小学的课本、中学的教学水平都不高。维新初期,公立私立学校中主要学习西洋的原著,明治六、七年更倡导以读洋书为正规,多聘用西洋人来教授。后来又改变措施,辞退了聘用的语学教师,改为教授和汉之书及翻译的书,把西洋的原著视做无用之物。招聘年老的汉儒做学校的教员,致使多数少年没机会接触洋书,只靠翻译的书籍加上洋学者的介绍来获得知识。(十年前,有个地方设立了洋学校,主要由政府管理。买进一些洋书、器械等对青少年实施教育,结果收益不大。忽然学校组织一变,不使用西洋书籍和器械了。这不限于一个地方,当时全国普遍流行。)这种教育的状况,只能说明对学术、对政治经济缺乏高瞻远瞩的眼光。三四年前设立了府县会,由政权参与的政谈逐渐在社会上盛行起来,少年们也不得不参加此政谈。这种政论多半是揭露当时的弊端,所涉及的问题甚多,从地方官厅的施政到警察巡查的一举一动,其根据也不过是从汉书或译书之类得来的见闻。地方报纸上的很多报道失实,这不足为怪。近年来演说中词不达义的现象屡见不鲜。统计一下这些人的姓名、履历及出现错误的次数,便可以发现:出现错误次数最多的人,其受教育的程度也最低,受教育的时间也最短;反之,出现错误少的人受教育程度都较高;受教育的程度与失误的程度二者是成反比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决非妄言。
现在的治世家果真有真知灼见吗?少年的轻躁真是学习洋学之过吗?正如用儒家学说、周公、孔子的教导来平息社会上的风潮一样,这实在令人感到可笑又可怜。少年的浮躁不是学洋学之过,相反是不知洋学之罪。试想善于进取者,亦是好的维护者。十六年来对国家的经营管理是什么的功劳呢?不外乎是洋学者们的功绩,即遵奉洋学者的教导做了事情。此间汉学与和学做了哪些事情?也只能说是没有妨碍文明进步罢了。从古至今千百年来,我国的文明有神、儒、佛教的功德,不能抹杀这一点,相反还应大加赞赏。但不能否认它们对近代的文明进步没有起什么作用,其软弱无力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今天如被暂时的社会风潮所吓倒,企图借助和学、汉学作为退守之策,应该说这是脱离实际的想法。不懂得进攻的人,岂能明白退守之策。如此下去,距今不过三年便有后悔之日。
在这里,姑且不谈和学汉学理论。先就今日少年们的浮躁而言,这是我们最忧虑的。预防它的方法在于在全国大力奖励洋学,学术、经济、政治学一切均以西洋的原著为根据进行教授,以使少年们知道学术之艰难,学问之高尚,这是惟一的良策。这样,可使他们心事繁多,有忧患感,再也无暇从事脱离实际的政治空谈。让他们品尝学术日新月异之真正意义,以达到其佳境,并引导他人也进入此佳境。为此,只靠报纸、演说来宣传其实际情况,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有时它会令人失望,甚至迫使人在失望之余放弃学问。此乃学者的一大忧患。政治经济学也是如此。如果不学无术,只顾眼前的小利益,当一旦要决定一国之大计时,则不免将天下公众引入歧途,白费心机。政府当局中缺乏胆识的人不少,更糟的是对这些人不加申斥,不加责备,对其无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想把光明正大的论锋导入其中,是很难的事情,往往令人失望。这也是学者明明知道的忧患。既然知道了这个忧患,也就找到了产生轻浮、暴躁的社会原因。因此,当今的治世家如果真的担忧社会上的轻浮、暴躁者,就应该引导少年们认真地学习西洋学,此外别无好方法。这是浅显易懂的道理。若看不到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只顾眼前的利益,使本来就缺乏文明的少年更得不到接近文明。尤其是将孔孟之教定为基础,来制止今日的人心波动,束缚人的思想,以便经营文明昌盛的社会事业,这不仅是脱离实际的迂腐,依我来看,简直就是极端的迂腐,极端的轻浮行为。(https://www.daowen.com)
明治十六年(188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