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询社第十三次大会上的演说

人生教育非常重要。明治初年倡导教育的呼声高涨，时至今日其势头未减。虽然其盛况空前，但是，这里所说的教育，似乎只是把少年子弟送入学校，使他们受几年的学校教育，而很少把它和校外的关系放在重要的位置。其实，学校教育只有三四年或七八年，那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在学校学到的除了读书明理外，不可能希望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到足以终身受用的居家处世的知识。自幼在家有父母训导，稍长入学受老师教诲，离开学校走入社会又有社会的教育。古人云：“要终身学习。”就是这个意思。在此想和诸君谈的就是终身教育。大家受过的家教已属往昔一梦，学校教育也即将过去，现在将要步入社会的学校。看看社会的学科，有居家之道，交人之法，教子之方，谋生之途，直至商业工业，进而有政界之事。千差万别，无限繁杂，但这些都不是由固定的教师来教，而是要靠大家自己去下功夫考察社会，亲身实践，增长见闻。如果你看不惯社会上的世俗，你就会感到没有意义，犹如风声水色与我无关；但是当你注意观察时，就会从中发现无限的意味。从百姓的一句话可以预知一年的丰歉，从车夫的一声叹息可以察觉出商业的态势。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老师。可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要做一个有心人。我们交询社从结社伊始就以社员互相交流学识、咨询世务为目的。社内没有固定的教师，然而我们互相咨询的不是百姓的一句话，也不是车夫的一声叹息，而是社员们亲身经历的事实报告，所以这正是所谓活社会的活教师，是一般的学校不能做到的。例如，一个社员在某公司创立之时，无意中征求本社的意见，然后给该公司经理写信，使他们避免了意外的横祸；公司又在谋事的时候接受了这个社员的指示而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一个人游历了什么地方，写出书面报告，这会使我社受益匪浅。他若在某地要买什么东西，就拜托那里的社员，是很容易办到的。类似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如前所述，事实证明人类社会是一个学校，而交询社恰恰是给这个学校制定规则，为其教学提供方便，所以其功能是生动活泼的。人事繁忙日甚一日，难以预测。去年的知识不再适于今年，上个月所得到的本月就难以利用。如我这样的老朽之身，虽然不堪其烦，但也因为文明之进步而不得隐退，首先要依靠交询社，在有生之年永远不落后于时势。最后还希望诸位既要利用这个机构不落后时势，还要率时势之先，为本社的利益尽力。

以上只是说了交询社的性质和表面上的功能，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功能，可谓无形的利益。近年创立立宪政体之时，政论喧嚣登峰造极，谈论政党间之竞争、选举时之骚动，犹如天下人心被陶醉。这种竞争骚动的余波也影响到人事变动。商业方面的交易、商人的商会等也包含政党竞争的意思，连亲戚朋友的交往也都被它所左右。这并不是耸人听闻的奇谈。更有甚者，从事宗教活动的和尚也在为政事而奔走。实际上，现在正是在政热病感染的风头上。居此风口浪尖而不受感染，悠然自得地面对世事人情发表言论的，只有我们交询社，这是众所周知，无从争辩的。如此说来，是不是本社社员感觉迟钝没有罹病在身呢？决不是这样。我们只是详知病根，避开其中有毒的那部分罢了。因为我们知道政治的要领，所以也就能聪明地防毒。我们社员已经能够防止传染病毒，得到了言行自由的利益，但现在不要以此为满足，还要进一步把社会上无数患者从盲目轻信、浮躁不安的烦恼中解脱出来，教给他们适当的摄生之法。即使他们为政治奔走，也要使他们得到胜任奔走的活力。(https://www.daowen.com)

明治二十五年（18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