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对于改良人种这件事,想要在国内外杂婚上想办法,我一直是赞成的。各方面的来信不少,有的已经登载在我们办的《时事新报》上。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唾手可得,易见成效的事情,乃是百年的大计。为了一个国家的百年大计,不论成功的快慢,也要全力以赴,为此必须研究其利弊得失。根据这种方案办,杂婚只是从国外吸收异种的男女。这固然应该奖励,不过这是一种借助外部力量的改良方法。还有自力更生的方法也不可等闲视之。这就是改良国内男女的体质,以求生育体质健全的子孙。现在讲起来这类方法也很多。例如,弥补食物不足、衣服欠缺的方法;再如注意治病养生。这些都是改良人种的方法,很重要,无疑可以产生实际利益。不过,对于这种衣食治病养生之事项,不仅凡夫俗子们不加重视,就是上流社会的学者也轻视。在本文中不谈治病养生法,要说明的是女性有知识、有快乐的功能,使她们的这种功能日趋发达,以此来挽回体力的不足,这是本文要论述的主旨。立论的目的在于改变彻头彻尾的肉体论,说明快乐的重要。有时因为只探讨人的肉体属于兽性的部分,便把人生看做与兽类一样。所以,某些地方似乎是道德说教,以为是短见和器量狭小的道德论,不过这是与精神论和肉体论大相径庭的,所以,读者对此尤应注意,不要误解了本文的写作目的。
我认为,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人种改良,就是要先使日本妇女的精神活泼,身体强壮,以生育好的子孙。近年,我国的妇女论很多,其论大多忧虑日本妇女无知识。要改正这种缺点,有的人要教给她们读书技艺来磨炼精神,有的人要授以运动的方法来改变她们的形体,以期她们身心发达。这与世上所谓文明倡导者之流的论点是大同小异的。然而在我看来,这种教育法是不足以促使其身心发达的。他们吸取了儒教的余流而实施的是女大学风的教育。其结果导致教育日见其萎缩,只能是压迫其精神,最终损坏其身体。我要更进一步指出,依照文明之流的教育法,这样还不能得到满足。无论如何,教给现在的女子读书、学技艺及授予她们锻炼身体的方法,这种教育只能在学校进行,回到家里就会变成纯粹的家庭姑娘,出嫁就只不过是一家的妇女。凡是人都是由苦乐组成一生的,这种苦乐的大小与生活本身是相等的。若使其苦乐大,就要使其责任大。譬如,关于政事,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与全国休戚相关,另一个人的一言一行足以左右一村一邑,那么,甲的责任比乙大,他的苦乐也就大。拥有百万元的丈夫和拥有十万元的丈夫相比,他们的责任也正好相差十倍,苦乐的大小也是十比一。因此,人的苦乐只是由责任而生,并不是由于学与不学。有些不学无术之徒也会偶然获取重大的责任,那么,他的人品也会提高,言谈举止也会与从前判若两人。有些商人资产日增,有些官员地位日高,他们的身价地位虽然有很多是与本人的品格不相符的,但随着岁月的积累,他们的品格也会得到改善,也会放出自身的光彩。想想他们从前,也能使人感到有冰炭之别,令人瞠目而视,这是我们所经常体验到的。他们的发展并非得之于学校,他们的责任也不是因受教育而得。因此,人生重要的是使其身心活泼,不是在学校受教育,而在于让他们具有相当的责任;不在于学者的理论上不许这样,就是世俗人也不讲这个道理,似乎对所以然的事实深信不疑。俗话说,懦弱的年青人成家立业后就会万无一失。这就是说,让他担负起持家的责任,促进其身心活泼之意。人生的发展责任如此重大,再看看日本的女人如何。什么责任都没有。谚语说:“女子无安身之处。”生来养于父母之家,家是父亲的;长大成人出嫁,家是丈夫的;年老养于儿子之家,家是儿子的。家庭富有是丈夫的,女人只能侥幸与其共享欢乐;家庭贫穷也是丈夫的,女人只能跟丈夫受苦。虽说她们的责任只是治家和生儿育女,所谓治家,大到衣服,小到盐酱,但出纳的权利却总是在丈夫手里,妻子只能惟丈夫之命是从。育子也是如此。哺育之劳固然是妇女的责任,仿佛培养的是丈夫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孩子。在妇女妊娠时,一般丈夫都祈望生个男孩,妻子也同样为此祈祷,而因为丈夫这么祈祷,妻子也就一直想要生男孩,并为此而担心苦恼,甚至分娩时因生女孩而不幸,丈夫怒颜于色,妻子恐惧;一旦生个男孩,丈夫心满意足,赞誉妻子,有时还要为此给产妇礼品。无论生男生女都是先天所定,为此而费尽心机愚昧至极,其愚尚可理解,而自己的妻子生了男孩却要赠送礼品,这是器重妻子的方式吗?应该说是无礼之甚,丑陋之极。所以,这也就决定了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教育方法。母亲与此根本无关,只能取决于父亲。母亲不仅在男孩成了这家主人后要依从他,就是幼小时起也无权干涉他的活动。她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责任。所以说日本的妇女不是抚育自己的儿子,而是为丈夫抚育儿子。(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