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再兴小学首届毕业式致词
今天贵校举行小学部第一届毕业式，本人因有两孙随同毕业，系以家长资格，而非以长官资格参加。首先请对贵校校长及教师们道谢对于小孙等六年的辛勤教育，同时又对几十名的毕业小朋友道喜。
我见着各位小朋友所穿的毕业制服，好像是距今十年毕业大学校时所穿学士制服的刍型。我平素主张国民学校应以养成健全的国民为目标，不当期望每一学生将来都成为专家学者或任何领袖人物。但是对于一个优良的私立小学校，像贵校这样的，我的观点便不免有所变更。因为凡欲使其子女加入私立小学校之人，无非要想在人数较少，教师们对其学生有更多注意的机会，以便利其子女之升学深造。所以，假如一般的国校毕业生只有半数志愿升学的话，则在私立的小学校毕业者，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希望升学。优良的私立小学校，为满足其学生家长的愿望，到了学生将届毕业之时，定必加倍督策其功课，俾能考升初中。假使百分之百都能考入初中，那就不只是家长们人人满意，甚至学校的名誉也为之大振。
记得去年秋间各报纷载私立复兴小学校的毕业生全部考入初中，没有一个例外。贵校当仁不让，对于本届毕业生升学的期望当然是很热烈的。听说贵校最近曾以本届毕业生和复兴小学等三家有名的小学校应届毕业生作了一次比较性的会考，结果贵校的毕业生名列前茅，因此，贵校毕业生的升学定然是很可乐观的。
但是升学虽然不成问题，而升入的学校却有一加研讨的必要。依现在的联考办法，参加升学考试的学生不能按照志愿投考哪一所学校，而是按其考试得分多少，而分配到按程度为顺序的各学校。一个住在贵校附近的学生，可能因考试成绩的关系，被分配到远在北投的某一中学校，而一般中学校大都没有寄宿的设备，学生不能不走读，纵然乘坐公车或公路车，上学下学，每日往返消耗在车上的当在两小时以上。一个仅仅十二岁的儿童，在上半年是按照小学校的学区制，每日入学的校舍离家至多不过一二公里，而且大多数都在近距离的，到了下半年却要每日往返于远至十公里左右的学校，这究竟是方便不方便，在座的家长，当然有同样的感觉，用不着我来多说。
本来联合招生的办法，有许多人反对。不过大专学生因为兵役的关系，有些人认为联合招生可能比单独招生可免流弊；所以大专学生之维持联合招生尚有其一部分理由。至于初级中学也要联合招生。除了为招生的学校方便之外，我真看不出有何理由。
为着上述的关系，一来为争取较佳的省立学校，二来为想考入地点较适中的学校和日间部；于是准备功课不得不格外努力。做教师和父母的纵然体念到儿童的过劳可能影响到健康，但为着今后几年间的便利，也就不惜督责其学生和子女过度用功，所谓恶性补习之弊便由此产生。如要矫正此弊，我国的学校制度和课程内容均有彻底修正的必要，今日我不便多谈。
因为今日集会在这里的，家长们占了很大的成分，而且贵校校长和教师都在座，我想提出一个建议，作为局部矫弊，也就是为贵校毕业生解决困难之方法。这就是说贵校原由幼稚园扩充一步，兼办小学校，为什么不再扩充一步，从小学校而兼办初级中学。我的理由大致如下：
（一）初级中学本来与小学是不容易划分的。从年龄方面说，小学正常为六至十二岁，初中则正常为十二至十五岁。在许多国家，其义务教育年龄常为八九年，便是延续至十四五岁。就我国在台省的一般家庭而言，小学毕业时多不决定升学与否。就业固然太早，辍学则在勉能维持其子女多读几年书的人，也多非所愿；至于是否决定要像直线式升到大学，也难断然确定。因此，在初中阶段，家长和学生本人都不容易有断然的主张。不过加入私立小学校读书的，则其家长大多数定然要其子女升学，而且至少有使其子女读完初中的志愿和能力。因此，在贵校的学生群中，无异是具有可以延长其义务教育至九年的可能性。贵校既然创办了六年的义务教育，似有进一步延长其教育至九年之义务。
（二）六年教育和九年教育各有一种打算。举算学一科为例，在专办六年的教育者，因为毕业生要投考其它学校，不能不迁就其它学校的要求，把本来不必过深的算学课程，特别提高了，因此耗费了学生不少的时间，来演习种种超过小学校应有的算题。某些算题，如采取代数方式演算是很容易的，但因小学不教代数，学生只是绞脑在其所学过的算术方式来谋解答。一个人的智力通常是随年龄而发展的，超过应有智力的训练，定然是有害无利。假如贵校把自办的教育，从六年延长至九年，即兼办初中，那就贵校尽可把无须在小学阶段学习或演算的艰深算题，留待初中阶段学习或演算，那时候水到渠成，教者学者都有许多方便，而省下的时间，便可作其它更有益的利用。
（三）一个私立学校要办得合乎理想，不可不自成一个系统，以中学为基础的学校，往往发展为大学，或者至少须与其它一二大学密切联系。至于私立的小学，按同一趋势，至少也应发展为初级中学。我并不主张一定要办到高中，因为高中的目的纯为升为大学的准备，与初中的目的兼具升学与延续国民教育者不同。我相信贵校如兼办初中，至少像上一项以算学为例之事件，设施得更合理想。
（五）贵校如兼办初中，专以容纳自己的小学毕业生为主，则应届小学毕业时期的过度补习便可避免。儿童在十二三岁的时期，身体的发展极有关系，如因过度补习，妨碍了身体的发展，终生不易挽回。如果把竞争考试不得不过度补习的事实能够清除，自然最好不过，否则把此时期延至十五六岁初中毕业以后，也远较在十二三岁为有利。
以上是我对校长和各家长的建办，现在请转对毕业的小朋友们说几句话：
各位小朋友多年来受贵校教师的热诚教导，一旦离开学校，在未转入中学以前，不免对于接受师长教导上有些脱节。我现在介绍给你们几位义务的老师，而且时时刻刻见得到的老师。真怪得很，那是三种小动物：一是蚂蚁，二是蜘蛛，三是蜜蜂。三种小动物都可以做你们很好的教师。为什么呢？蚂蚁除了能合群能勤劳的优良习性可为人类师法外，他还有一种特性，就是凡遇着可供食用的东西，不管现在用得着和用不着，或者现在是有多余，总不肯轻轻放过，一定群力合作把它拖到穴里，好好地储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蜘蛛则靠自身独立的毅力，要结网以捕捉其猎物。它用以结网的丝是从自己身体放出来的。所以蚂蚁是尽力搜集外来的资料，蜘蛛是尽力发展自有的资料；一是利用搜集的方法，一是利用创造的方法，各有所长。至于蜜蜂则兼二者之长，一方面采取外间的花卉，他方面利用自己的创造力，使花卉变成甜甜的蜜糖。因此，你们从小动物中找几位教师，最好是以蜜蜂为最上乘，换句话说，你们一面要从书本和外界尽量求取知识，一面还要利用自己的创造力，把外来的知识加以改进，你们若能如此，真是一生受用不尽。
最后，我还希望你们各人都要在某一目标上争取第一的地位，刚才校长发给的奖品，奖励某一位小朋友在某一方面或学科上占第一的地位。这当然是很难得的；但是最难能可贵的，还不是某一学科的第一，而是“诚实”第一。诚实就是不自欺欺人，是做人做事的第一美德。人能诚实做人，定然是一个好人。人能诚实做学问，学问才能够彻底而切实；人能诚实做事，事事做得成功。因此，我特别贡献给各位小朋友，作为一个不花费而最可贵的礼品。
（四十八年七月四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