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程序、技巧和方法

我们需要对研究方法和研究方法论作出区分，区分研究方法和研究技巧、程序之间的不同。一方面，“方法论”指的是人文科学研究的哲学框架、基本假设和根本特征。它包括生活的基本指向、知识观以及与人生存意义相关的某种研究方法。我们可以说方法论就是指导方法的理论，包括对我们必须使用的方法及其使用原因的研究。希腊语“hodos”的意思是“方式，手段”。方法论（methodology）就是指“the logos（study）of the method（way）”。因此，方法论的意思是“对知识的追求”。在方法的概念中包含了某种研究模式的另一方面，“技巧”一词指的是变化无穷的理论和实践的程序，为了发展某种研究方法，我们可以发明或选择这种程序。同样的，“程序”一词指的是和研究实际相联系的各种各样的规则和惯例。例如，为一项研究选择主题样本，或运用调查问卷，我们会使用一种横跨社会科学的标准的程序。当不需要特别的技巧，例如使用特殊的诊断或调查工具来形成访谈时，访问可以被视为一种普遍的研究程序。因此，有一些一般的心理学和新闻学的程序可以证实访谈将会产生有助于准备研究报告的信息。程序使得我们开始，不断前进，并最终取得成果。例如，我们可以采取某种程序，以匿名的方式来选择研究对象。

技巧有时和程序很相似，但所不同的是，技巧指一些相关的专门知识［tekhne意为技巧（art），工艺（craft）］——一些技术性的专门知识，如解释定量资料的统计设计发展与管理。技术中所隐含的思想是一个更宽泛的技术性概念，技巧便是从中产生。技术（technology）指的是对工艺的科学研究，例如“计算机技术”，“印刷技术”，等等。

相比较而言，方法的概念被赋予了某一特殊哲学或认识论的方法论意味。例如，“访谈”对人种志学者来说和对临床医学家或对新闻调查者来说可能大不相同。在每种情况下，访谈的概念都被赋予了访谈功能中有规律的方法论的现实假设、真理标准和普遍目标。因此，在本书中，当我们提到“访谈”或“记录分析”时，我们指的就是访谈和分析的特殊形式，它们可能看起来在程序上和其他社会科学或人文科学实践很相似，而在方法论上却极为不同（参见第三章“访谈”部分）。在某种程度上，也需要发明一定的研究“程序”和“技巧”来适应一项特殊研究，这些程序和技巧需要在描写现有的方法论的普遍目标中进行构思。我们不能将文本的现象学一解释学的分析，与对内容分析的简单变形相混淆，或认为它与人种志或基本理论方法常用的分析符号、分类学和资料整理没什么两样。对一件事情来说，现象学的方法并不同于内容分析法，因为内容分析法事先详细说明了它想从文本中了解什么。内容分析法通过确认某些单词或词组来假定它的标准，例如，一篇文章在什么程度上显示了性别歧视。内容分析法表明它已经了解了它所研究主题的意义：例如，“性别”、“女性气质”或“性感”的意义。相反，现象学的人文科学是定位于发现的，它想找出某种现象的意义，以及它是如何被体验的。

现象学方法论提出的是不作任何假设的研究方法，换句话说，这种方法论力图避免任何对程序、技术和概念进行预先构思的倾向，因为这种倾向容易对研究主题产生一种引导作用。然而，当我们说描述的现象学和解释学肯定有某种methodos——方法时，这并不完全错误。值得注意的是，海德格尔将现象学反思视为某种道路——“林中小路”。它通往一个开阔之地，在那里，事物会显现和展露其本性。然而，道路（方法）不能由固定的路标来决定，它们需要作为对手头问题的一个回答而被发现或开创。(https://www.daowen.com)

解释现象学的人文科学研究方法中包含了什么？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也许就是“学问”！一个人文科学研究者就是一个学者：一个对日常生活中的微妙之处敏感的观察者，一个对人文科学的人道主义传统中的相关课题、历史、哲学、人类学和社会科学的热心的读者，似乎它们都适合于他（她）的兴趣范围……就此而言，就是对与孩子们共处的实践的和理论的教育需求。因此，在严格的意义上，并不存在真正可以理解的方法，就像一系列调查程序一样，可以被相对迅速地掌握。确实，早就有这种说法，现象学和解释学的方法就是没有方法！（Gadamer，1975；Rorty，1979）然而，现象学想要声明它能够从两个方面把握它。虽然，现象学的方法确实就是没有方法，但现象学的研究因循一定的传统，具有一定的知识体系，包含思想者的生活历史，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现代人文科学研究实践的来源和方法论基础。因此，现象学的广阔领域就可以被视为进行调查研究的理论形式的一系列导引和建议，这些导引和建议既不是简单的拒绝或忽视传统，也不是无条件地追随或对它顶礼膜拜。

我们希望，本书在描写人文科学研究的一些方法论主题和条理性特点方面能有所帮助，可以使读者在对某一特定的问题进行研究的过程中选择或创造恰当的研究方法、技巧和程序。在本章剩余部分所介绍的这六个方法论主题，提供了也许有助于进行解释现象学人文科学研究的实践方法。下面所包括的六部分内容在第二到第七章中将有详细论述。这六种方法的划分不免有些武断，其间应存在不同的区别，而且在人文科学研究的实践中，各种有条理的行为在实施时也不能被真正割裂开来。对方法和方法论的论述并不意味着规定程序的机械模式，而是激发聪明才智，鼓励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