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捕鲸的注释

关于捕鲸的注释

L.哈里森·马修斯

（L.HARRISON MATTHEWS）

直到20世纪，鲸的价值还是体现在其供工业和家庭使用的油脂及某些其他产品上，而不是供人食用的鲸肉。它们硕大的身躯及鲸肉会很快腐烂的特点，要求必须在捕获之后“在现场”立即将其割碎，做初步的加工处理，这样一个过程就将捕捞、加工和保藏等技术结合在了一起。

鲸是哺乳动物，而不是鱼，它们没有腿，而且臂演变成了鳍状肢。鲸是温血动物，呼吸空气，率领着一群由它们哺乳养育、生气勃勃的幼鲸。体型较大的鲸则是现存最大的动物——一头巨大的蓝鲸约有100英尺长，150吨重。任何躯体如此庞大的动物都得依靠浸泡在水中方能生存。但并非所有鲸族成员的体型都是巨大无比的，海豚和大西洋鼠海豚就相对较小。

鲸有许多种，但可以很自然地划分成两个主要类别：须鲸（Mystacoceti）和齿鲸（Odontoceti）。齿鲸具有外形相同的可以捕获猎物的钉形牙齿，其猎物是鱼类，特别是鱿鱼和墨鱼等。

须鲸的捕食方法则与齿鲸大相径庭。它们不是以捕捉单个动物为食，而是采取过滤海水的方式，以滤出大量被统称为浮游生物的微小生物体，其中包括大量漂浮在海洋上层的形态极其微小的植物和动物。最大型的鲸很少以其他生物为食。须鲸用来从海水中过滤出浮游生物的器官非常特别。须鲸没有牙齿，但从上颚垂下一列纤维状的角质化板，交错排列在两边，其位置就在普通哺乳动物上排牙齿的地方。这些角质化板被称为鲸须，或者不太准确地被称为“鲸骨”。鲸角质化板的内边缘被磨成分散的纤维，如同长在口中由角质化板支持着的一簇毛发。鲸进食时，吸进一口海水，其中就包含有浮游生物，然后闭上嘴，抬高舌头，这样水就通过须鲸角质化板之间的纤维状毛发，由唇间排出。于是浮游生物就被留在了鲸须的纤维状毛发上，然后被吞咽下去。

连原始人也注意到了鲸的价值，这可以从古代的厨房垃圾和定居点遗址中不时发现的鲸骨体现出来。一头搁浅的鲸（图27）对于海岸附近的居民来说肯定是一个天赐之物——现在却正好离奇地颠倒了过来，把一头被视为严重公害的散发着恶臭的死鲸移走，已成为海滩业主责无旁贷的任务。在遥远的过去，一头鲸可以提供的肉，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但许多世纪以来，鲸的主要价值一直在于它们出产的油脂。

直到19世纪中叶，鲸油还被用于照明和润滑，到了20世纪初，鲸油的氢化处理方法才开始大规模地得到应用。从化学的角度来看，鲸油是不饱和脂肪酸酯与甘油的混合物，在常温下呈液态；经过氢化处理之后，则变成固态脂肪，被广泛应用于人造黄油和肥皂的生产。鲸油一部分是从鲸的皮下包裹住躯体的起隔热作用的厚厚的脂肪层中提取出来的，另一部分分别从骨骼和鲸肉中提取出来。采用熬煮的方法（写作本书时，提取鲸油采用开启式蒸汽锅炉处理皮下脂肪，鲸肉和骨头则用过热蒸汽煎熬锅处理）将鲸油提取出来之后，把鲸肉和骨头置于窑炉中烘干，使其变成粗粉，等级较高的部分，可以混合进猪和家禽的饲料之中，等级较低的就作为肥料使用。角质化板可以用于牙刷和筛网的制造。鲸骨以前被广泛应用于制造伞骨、胸罩的支架、裙衬的裙衬环以及长柄勺的把柄，还可用于制造轻型机械装置的弹簧，杆状细骨可制作士兵头盔上的羽毛。有时，鲸骨还应用于建筑物（图28）。

抹香鲸以及一些较小的齿鲸的油与须鲸的油不同，从中可分离出冷却时呈固态的另一种物质——鲸脑油。从化学上讲，两者都是含脂肪酸与一元醇的酯类，是不能氢化成可食用油脂的液态蜡状物。在抹香鲸的体温条件下，两者都是液体，但在冷却时，鲸脑油会呈固态，而抹香鲸油依然是液态。它们在鲸的组织内相互混合在一起，鲸脑油的比例在鲸的头部占很大的优势，在脑匣的前部有一系列充满鲸油的空腔，并由一些网状纤维和腱状组织围绕着。鲸脑油可以从这一“空腔”流出或射出。当鲸脑油冷却时，会析出一种白色蜡状物质，在以前，它是制造蜡烛的最优质的原料。现在，它仍用于制作宗教仪式上使用的蜡烛或制造香料。烛光度单位原先被定义为一只标准的鲸脑油蜡烛以规定的速率燃烧时发出的光。

龙涎香是一种从某些抹香鲸的肠中获得的物质，但对它产生的生理机制人们并不清楚。据说这是一种仅在生病的鲸体内才有的病理型结石。在鲸的体内，它是一种黑色的油性物质，带有一股恶臭味，但当暴露在空气中后，它会变硬，色泽变淡，恶臭味也会变成一种龙涎香所特有的散发着淡淡芬芳和泥土气息的香味。质地最佳的是浮在海上或被冲到海岸上的龙涎香；因为它有足够的时间经历天然的精炼，这很可能是一种氧化过程。龙涎香在化妆品中被用于固定和强化香气，价格昂贵。

在早些年代，人们发现与其等待偶然冲上海滩的鲸，不如故意把鲸驱赶到海滩上去。在中世纪的斯堪的纳维亚，人们就在采用这种原始的捕鲸方式，而且至今仍在法罗群岛采用，在那里，成群的小型鲸每年数以百计地被驱赶到海滩上，遭到屠杀、切割、熬油。类似的捕鲸方式，在奥克尼群岛和设得兰群岛一直延续到20世纪。

在中世纪，巴斯克人采用的是一种收获颇丰的捕鲸方式，他们乘小船袭击那些活动非常迟缓又常到海岸边来的大西洋露脊鲸，这种鲸在当地已经灭绝。他们设计出一种带倒钩的渔叉，并用绳索连到船体上，当渔叉击中鲸时，船自然随鲸的挣扎而移动，等到受伤的鲸筋疲力尽时，便将船驶近并用捕鲸矛将其刺死，死鲸被拖到海滩上分割。当过量捕捞使鲸的数量下降时，这些雄心勃勃的人就配备了船只到更远的海域搜寻猎物。这样，捕鲸的基地也仅仅是从海岸上转移到了船上，因为实际的操作也同以往一样，是由从大船上放下的小船来完成的。当露脊鲸在温暖的欧洲水域变得稀少时，人们就必须经过漫长航程进入高纬度地区捕鲸。在北极圈内，捕鲸者得到了对他们勇敢行为的另一种奖赏，他们发现了另外一种鲸，即格陵兰露脊鲸，这种鲸比别的鲸能产更多的鲸油（图版4A）。在整个17世纪和18世纪，一大群捕鲸者——包括法国人、荷兰人、英国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会定期加入到向北的航行中去。有些船在斯匹次卑尔根群岛、扬马延岛或熊岛等地熬煮鲸油，但其他船只只是将鲸脂切割成小块，装入桶中，带回家乡熬煮。英国相关的主要港口包括惠特比、赫尔、彼得黑德和邓迪。“格陵兰”渔业长期以来几乎全部在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周围展开，只是到后来才又扩展到戴维斯海峡和拉布拉多。

19世纪中叶以后，欧洲北部的捕鲸业逐渐衰落，因为格陵兰鲸正日渐稀少，到该世纪末，只有价值很高的须鲸还在继续维持着该地区的捕鲸业。随着裙衬环的过时，再加上胸罩中钢支架的引入，给了这一产业最后一击。到20世纪，帆船已停止到北冰洋去捕猎露脊鲸。

在美国的康涅狄格及其他新英格兰海岸，捕鲸业在18世纪的发展也与此相仿，但他们捕捉的目标不仅是北冰洋的露脊鲸，而且还指向了生活在温带和热带海域的抹香鲸。19世纪上半叶，美国捕鲸者从新贝德福德、楠塔基特、新伦敦、费尔港、马特波伊西特、斯托宁顿以及萨格港出发，驶向世界七大洋。但在美国内战（1861—1865）期间，不少捕鲸船被作为堵塞航道的障碍物沉入海底，还有些被俘获或烧毁。同时，由于石油工业的崛起（第Ⅴ卷，第5章），石蜡也替代了鲸油供照明使用，美国捕鲸业开始走向崩溃。到20世纪的头10年，这一产业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19世纪的第二和第三个25年里，捕鲸的航程一再延长，最后一直延长到为期5年。在此期间，捕鲸船要去北极和南极，有几个月还要在热带地区追逐抹香鲸。如果在航程结束之前船上已装满了猎物，那就要从某些方便的港口，用货船将已装满猎物的桶运回基地，然后再继续其捕鲸作业。船员们是通过分享在航程中所获得的利润获取报酬的，但很少有船员能够坚持完5年期的航程。有时候，由于不道德的船长及其助手们的克扣，船员的生活非常艰苦，这样几乎所有船员迟早都会在航程中某一个港口开小差，从而丧失掉他们应得的份额。即使那些坚持到底的船员也经常会发现，由于提前支付的工资以及赊欠船上的储备商品，他已欠了船主不少钱，因此到结账时仅能拿到少量一些现钱。

在这漫长的航程中，美国人开发出一种操作方法，并被其他国家的捕鲸者所采纳，这种方法就是在渔船边的水中把鲸脂从死鲸身上剥下来，利用一排砖结构的锅炉设施，熬煮切碎的鲸脂来提炼鲸油（图版4B），所用的燃料是鲸脂熬出鲸油以后剩余的仍有残油的纤维性油渣。尽管在木船上进行这样的操作比较危险，但却没有因火灾而造成重大损失。

这种捕鲸作业是在从捕鲸帆船上放下的小船上进行的。捕鲸者用力投掷渔叉刺向鲸身。渔叉用一条长绳固定在船上，一旦叉中，鲸即拖曳着船游动，直到筋疲力尽，这时船上的捕鲸者可以收拢绳索，与鲸缩短距离。随后，鲸会被装有杆子的长长的捕鲸矛刺中，而受到致命一击。1850年前后，装有炸弹的捕鲸叉被发明出来。这是一种从重型肩枪或回转枪中发射的携有炸弹的捕鲸叉。这种装备可以节省时间并能减少捕鲸船和船员的危险，但由于成果不大，并未得到广泛应用。一些19世纪的捕鲸用具如图29所示。

这种捕鲸方法仅适用于少数几种死时漂浮在海面上的鲸，主要是露脊鲸和抹香鲸。对其他更大的鲸种，则难以应用这种技术，因为它们是如此的巨大、活跃，对其进行攻击时会非常危险，连接近它们都极其困难。还有，当它们死了之后会沉下去，并会拖动所有小船与它们一起很快下沉。但是，到了1860年前后，大量无法捕杀的更大型的须鲸、灰鲸、鳍鲸、座头鲸和鳁鲸，吸引了一位有创造精神的挪威人斯文·弗因（Svend Foyn）的注意。他认为需要用一种全新的方法去捕捉这些有商业价值的品种。他发明了一种巨大的捕鲸叉，上面连着一根结实的绳索，并用装在小型汽艇船首的捕鲸炮发射出去（图30）。汽艇需要有足以接近鲸的航速，那只重型鲸叉连同那根结实的捕鲸绳在刺中鲸身时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拉住它们。他还发明了一种可爆炸的叉头，在鲸叉进入鲸身后的几秒钟内就会熔融爆炸，通常会立即把鲸杀死。捕鲸绳连在一个可以移动的滑轮系统中，当受到剧烈拉动时，可以压缩设置在船的内龙骨旁边的一系列重型钢质弹簧。这种装置可以产生弹性，以防止鲸的第一波冲击导致的绳索断裂，同时还可以缓解船只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起伏。事实上，这类似于钓鱼者使用的挠性钓竿。(https://www.daowen.com)

死鲸会往下沉，但可以用蒸汽绞盘上的绳索把它拖到水面，然后通过一根与插入鲸的体腔的尖管连在一起的软管，将空气泵入，使之产生浮力。死鲸可以被拖回基地，在空闲的时候切割和熬煮。这种捕鲸方法，是现代捕鲸业的基础，直到今天仍在广泛应用。弗因的捕鲸方法要同设在岸边的加工厂协同使用，加工厂设在避风港边上，死鲸在这里被拖上岸，并利用机械设备来提炼产品。

对这些此前未被利用的资源的开发，导致在世界许多地方都建立了捕鲸站，在那里，管理人员和所有的熟练工人实际上都是挪威人。在热带地区，人们也采用同样的方法捕杀抹香鲸。此后，一个兴旺的产业被稳固地建立起来了，虽然若干年之后鲸的数量开始明显减少。

19世纪末，许多注意力都放在了南极洲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未知区域的勘探。在1902—1903年，经验丰富的捕鲸船船长拉森（C.A.Larsen）率领瑞典南极探险船“南极号”来到这里，他注意到这里有大量的鲸，而且在这一区域有许多适宜建捕鲸站的岛屿。他的船后来失事了，但待他获救返回之后，他又在南美洲得到了资助，率领一支现代化船队组织了一次捕鲸探险。

1904年，拉森在南乔治亚一个隐蔽的海湾中，建立了第一个南极捕鲸站。丰富的鲸群使他的事业非常成功，第一年就获得了70%的红利。当时刚发现的可将油转化为脂肪（边码56）的氢化处理方法，刺激了人造黄油和肥皂行业对动物油脂的需求。一股前往新埃尔多拉多淘金的热潮掀起来了，数年间，许多捕鲸公司在这个岛屿以及更南端的南奥克尼群岛与南设得兰群岛上忙碌起来。四分之一世纪以后，远洋浮动工厂的引入，使得这一产业摆脱了对陆上基地的依赖和殖民地税务官员的注意。这些庞大的设备齐全的船载工厂——可以把最大的鲸的尸体拖到甲板上处理——带着随行的捕鲸船队，可以到鲸群最丰富的任何地方捕鲸。现在许多船只还载有飞机以确定鲸群的位置。近年来，全世界的捕鲸数量在每年2.4万—4.4万头之间变动，可以生产40万—54万吨以上的鲸油。为防止破坏鲸的基本存量，捕猎数量现在受国际条约的限制。

欧洲人和美国人并非仅有的发展过非常专业化的捕鲸技术的人。在18世纪末之前，日本的捕鲸业就比较兴旺。有几种须鲸在每年的洄游过程中，都会定期来到日本列岛的近海岸海域，这时，捕鲸人员就会被有效地组织起来。追猎时用的是有倒钩的渔叉，给予致命一击时用的是捕鲸矛。但日本人捕鲸方法上的根本区别是，在捕鲸的初始阶段用的是渔网。当从观察站发现有鲸经过时，一队小船随即出海，穿过即将靠近的鲸将要经过的路线，撒下一组渔网，这种网有点类似于北海捕鲱鱼的渔民用的那种巨大的流网。一旦鲸被套住，其他小船的人便用渔叉和捕鲸矛猛刺，然后赤身裸体的人跳入海中，骑在受伤鲸的背上，穿过用衔在嘴里的短刀在鲸脂中割开的切口，牢牢地拴上绳索。最常见的猎物是座头鲸，这种鲸死时一般会沉下去，所以捕鲸者要随带两艘驳船，在鲸死去之前，将其与驳船固定好，支撑着将其运到岸边基地。

当死鲸被带到工厂以后，先将其肢解成块，从鲸脂中提炼出鲸油。鲸肉被割下来供人食用，还可利用骨头、腱、肠和其他部分制造出多种副产品。这一产业为某些封建领主所垄断，并由大量农奴为之操办。

直到本书写作之时，一种更为原始的捕鲸技术还在马来群岛海岸附近使用。像座头鲸这样的鲸被从独木舟上投出的捕鲸叉击中以后，由于捕鲸绳牢牢地系在小舟上，可起到跟踪作用。一旦击中一头鲸后，小舟上的捕鲸者便跳入海中，让同伴船只把他们救起。受伤的鲸拉着独木舟上下乱窜，如同拖着一个海锚，待到筋疲力尽之后，就可以用捕鲸叉将其杀死。获得供人们食用的鲸肉，这是当地捕鲸的主要目的。

当美国的捕鲸者准备开始其漫长的航行时，他们是通过拐骗在新英格兰各港口游荡的无业游民，以及到西海岸来寻找机会的中西部的“乡巴佬”，以配齐基本的水手。巡航的第一阶段是搜寻比较小的小黑鲸或巨头鲸，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将穿越大西洋，然后进入亚速尔群岛或佛得角群岛，补满所需的船员，并为主要航程招募技术熟练的投叉手。从帆船上用手投叉捕鲸的技术至今仍在亚速尔群岛使用着，在那里是通过海滨的捕鲸站开展捕鲸工作的。一种较为重要的抹香鲸产业在那里也依然存在。这里的瞭望站如同以往日本人所做的那样，可以随时观察鲸的动向，当看到猎物时，即向等候的船只发出信号。捕鲸船以及所有的捕鲸用具，与一个世纪前的美国捕鲸者所用的完全相同，甚至连那些属于过时的美式英语的专门术语也仍在使用，并被这些吃苦耐劳的岛上居民改成了葡萄牙语发音。对于现代的东西，他们的唯一让步是用摩托艇把捕鲸船只和死鲸拖到捕鲸基地。但是捕鲸船依旧用桨和帆推进，而且所有古老的技术都被保留了下来。

紧接着，1939—1945年战争之后出现的对鲜肉的需求，导致了捕鲸业的一个小分支的发展。鲸肉较为粗糙，虽然在鲸死后立即取下的鲸肉非常美味可口，但鲸死后，鲸油开始分解，鲸肉很快会受鲸油分解的影响而腐败。鲸肉通常是被捕鲸者用作储备食品的补充，长期以来一直在斯堪的纳维亚销售。在宗教改革之前，海豚和大西洋鼠海豚的肉相当受珍视，因为这些动物被认为是鱼，可以在四旬斋期与斋戒日食用。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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