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装饰和上釉
泥浆装饰(陶衣)是所有操作中最简单的一种,由来相当古老。将稀淡的黏土泥浆施涂到模制件或拉坯件上,可改善其表面状况,由不同黏土组成的泥浆,更可产生各种色泽衬托的简单装饰效果。常见的方法是在普通红色黏土上敷施白色黏土(图版16D),早期法国、德国和英国的精美优质砖,就都是采用这种方式制造的,其装饰效果完全有赖于使用了不同色泽的黏土。通过对泥浆层刮擦露出坯体的黏土层,也可在黏土坯仍旧潮湿时用梳齿或刷子刻画,从而形成各种图案花纹。这些都是最早期的装饰方式。
图182 在用脚转动的陶车上拉制黏土坯。陶车旁固定一块挡板,以承接陶车转动时溅散的湿黏土和泥釉。
使陶器器皿不透水的比较满意的方法,是在原坯体上施釉。釉实质上是一种透明或彩色的玻璃(第Ⅱ卷,第8—9章)。遗憾的是,施釉的起源已经被不大可能查清楚了,但一种实际上含有钠玻璃的硅质釉已经确认属于古埃及时代,埃及非常可能就是其原产地。还有一种黏附力比早期的硅质釉更强的铅釉,据知早在汉代(约公元前206年)就已从中国传入了罗马。在更原始的方法中,是简单地将方铅矿(硫化铅)采用吹喷法吹到器皿土坯上后再进行烧成。在烧成过程中,铅与黏土坯体内的二氧化硅发生反应,可在其表面形成一层强力黏附的可熔性玻璃。随着化学工艺的进步,各种人工制备的铅化合物,例如铅黄和铅红,就取代了方铅矿,为陶工生产各种铅化合物也就成为陶器制造业的一项重要辅助性行业。
施釉技术为美学方面的探索开创了新天地,同时各种釉也开始像它所涂敷的坯体的黏土一样变化无穷。用纯净的二氧化硅与氧化铅熔融生产的透明的无色釉,可以通过添加含铁、锰和钴的有色泥土,而成为有色的彩釉。虽然在地中海地区可以采用的色彩只有黄色和褐色(由铁可能还有锑产生)、绿色(由铜产生)、紫色和褐色(由锰产生)和蓝色(由钴产生),但是在9—16世纪,陶瓷艺术家已经开发了一套色彩绚烂得出乎人们意料的调色板,用以生产达到了最高艺术境界的器皿。
除了可利用微量的铁、锰和钴等元素的特性形成各种彩色釉之外,铅釉也有一种有用的特性,即通过加入锡灰(氧化锡)可呈现不透明的白色。由此形成的锡釉或叫搪瓷,可以最为有效的掩盖许多黏土坯体天然的灰色调,而形成宜人的保护层,而且似乎还能产生越来越微妙的装饰效果,还可满足社会对白色器皿的需求,并在许多地区取代了早期涂敷泥料的器皿。氧化锡的这种特性,近东和中东地区的古代文明早已知晓,这方面的知识很可能是由伊斯兰教进攻者带入欧洲的。确实,在14世纪,从西班牙到埃及的伊斯兰国家甚至可能还不止这些国家,都是用这种釉料涂敷到由白色黏土和砂子制成的坯体上,再用各种鲜艳的颜料和虹彩釉加以装饰。锡釉的使用后来由罗比亚(Luca della Robbia,1388—1463)进行了很大改进。它的发展和完善催生了意大利的马略尔卡陶器,这是一种涂敷搪瓷的陶器,在1475—1530年间是欧洲很优秀的陶瓷制品(图版16A、图版16C)。锡釉也是荷兰的代尔夫特彩陶器皿的基础,这种陶器几乎在整个17世纪都占据着这一领域。
但是,锡搪瓷的引入还有一个不足之处,即在装饰方面有一些困难。开始只能使用铜绿和钴蓝色,因为锰会产生黑色和褐色,而不是紫色,而铁产生的则是难看的黄色。
有关陶瓷制品的色泽问题,有必要在此加以探讨,因为从化学方面来说,适用于陶瓷艺术家的调色板的材料范围十分有限。与其他艺术领域使用的颜料不同,除了施敷搪瓷以外,那些在陶器制造方面采用的色泽,必须能耐受至少1000℃这一数量级的温度,这种条件大大限制了适用材料的范围。但是,尽管有这种不利因素,4种耐高温色泽——紫色、黄色、绿色和蓝色,不论是单独使用或者混合使用,已经让陶瓷艺术家在整整若干个世纪内,可以使装饰效果达到神奇的境界。(https://www.daowen.com)
大多数陶土经烧成后呈现黄红色,这是由于其中几乎普遍存在铁元素。这种由铁产生的色泽可以渗入铅釉中,这种效果已成为众多乡村陶器制品的特色。但是,前已述及,铅釉中可融入几种含金属的泥土,形成效果非常持久的有色化合物。通过添加铜而产生绿色釉是很古老的生产方法,因为有些天然含铜矿物具有明显的色泽,因而很容易吸引早期实验者的注意。铜可溶于醋的事实早在罗马时代已有记载。在15世纪,铜元素便已在西班牙帕特纳器皿的装饰中起到显著作用。而在3个世纪后,在乔赛亚·韦奇伍德(Josiah Wedgwood)的首批成功的产品中,它再次被用于早期绿色制品的生产。
作为陶瓷装饰典型特征的蓝色由钴元素产生,其普及是有技术基础支撑的。钴蓝在中国明代(1368—1644)的瓷器装饰方面占优势的原因,主要在于钴是当时在东方的精美瓷器上使用的唯一能够耐受高温烧成的颜料。
埃及人知道可用钴产生蓝色,用锰产生紫色。锰的氧化物是以软锰矿的形式广泛存在的,但关于早期钴的来源却不为人知。中国人是从波斯获得钴矿石的,以后又从波希米亚和萨克森边界的厄尔士山脉和瑞典得到供应。锰除了产生紫色外,如果使用得当,也可产生黑色。例如,韦奇伍德在生产他的黑瓷器皿时用的就是锰。
第四种耐高温色泽黄色,是由锑产生的,再加入氧化铁则可形成一种橙色。在15世纪后期,意大利马略尔卡器皿上见到的光亮色泽就是由这些元素装饰的。
早期的高温陶瓷调色板中的一个明显缺漏是红色,其原因就是没有一种稳定的化合物具有这种色泽。长期以来,产生红色的唯一方法是采用亚美尼亚红玄武土。然而,通常红色在装饰中完全被省略了,或者在随后的烧成中作为一种表层包覆性色泽来加上这种颜色(边码336)。自17世纪晚期开始,工人才采用了煅烧硫化亚铁所得的氧化铁来产生红色。
上述这些材料的使用完全可以表明,要探查能产生所需色泽的原材料并非轻而易举,因为绝不会有天然氧化物的颜色与成品陶器的色泽存在明显的相似之处。在敷施铜红虹彩釉的西班牙—摩尔器皿的生产中类似的技巧也可以体现出来。至于这种器皿是如何创制的,我们目前还一无所知,只知道是从9世纪开始在地中海地区出现的。值得关注的一个工艺关键是,生产过程显示出对窑炉内氧化气氛和还原气氛之间的差异有一套经验认识。对于还原气氛,可以在焙烧的适当阶段,将潮湿的灌木等产烟材料加入窑炉内,这时,烟中的碳微粒可对敷在坯体上的铜的氧化物产生还原剂的作用,而在其表面形成一层金属铜,通常呈或淡或深的铜色(图版16B)。西班牙的西班牙—摩尔时期的生产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也许有一定的偶然性——这种方法还用于对兵器或《古兰经》经文的涂层加以装饰,并一直延续到了斯塔福德郡陶器业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