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初清隐作诗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陈旭初清隐作诗

陈辉是台湾文学史上较早的一位有影响力的本岛诗人。台湾作为移民社会,长期以来文化人多数从岛外进入,直到清政府统一台湾后,“台湾儒学渐兴,台南、凤山、诸罗、彰化等地相继成立了书院;到了乾隆年代,己培养起第一批台湾本岛文化人”[1],陈辉便是这批文化人中较为出色的一个。

陈辉,字旭初,台南人,乾隆三年(1738年)举人,乾隆五年(1740年)应分巡台湾道按案使司副使刘良壁之邀重修《台湾县志》,任分辑,乾隆十七年(1752年)台湾知县鲁鼎梅重修《台湾县志》时,又聘其参加编纂工作。

据《台湾省通志稿》(以下简称《通志稿》)记载,陈辉“夙耽风雅,诗文并茂”,可惜多已散佚。1924年,连横从各处搜罗,得37首,编为《陈旭初诗集》,刊于《台湾诗荟》。《通志稿》中收有陈辉的诗作36首,外收一篇《台海赋》。此外,《台南市志》(以下简称《台南》)还另有《劝学箴》、《五妃墓》记为陈辉所作,《续修台湾县志》(以下简称《续修》)另有《赤嵌夕照》记为陈辉所作,《重修台湾县志》(以下简称《重修》)另有《郊行古意》、《秋吟》、《秋雨后即事》、《春日》记为陈辉所作。

由此,共记陈辉留传下来的诗文有:诗43首、赋一篇、箴一篇。以上各地方志及连横著作中所记的陈辉诗作,在诗题及个别字句中略有不同,如:《通志稿》中的《渡菅林潭》在《续修》中记为《菅林潭》;《通志稿》中的《泊澎湖西屿》在《续修》中记为《舟过澎湖》。在内容上,《舟再泊月眉湾》中的末句,《台南》及《通志稿》都记:“唤得小船载酒来”,《台湾诗乘》则记:“唤得轻舠载酒来”,而《续修》则为“唤得渔翁载酒来”;再如《鹿耳门夜泊》的尾联,《通志稿》记:“摇夕游子意,归梦忆家园”,《续修》记:“摇摇游子意,旧梦忆家园”。有的诗句连意思都完全不同,如《通志稿》中《山村见凤仙花》的首句为“小种花开地不偏”,《台湾诗乘》及《续修凤山县志》都记为:“小种花开地亦偏”,一“不”一“亦”,意思不同,诗境也不相同了。

除了这些字词上的差异外,一些句子甚至是整句完全不同,如《通志稿》中《鲫潭霁月》的尾联:“夜静村庐疏雨外,萧吹隔岸半渔家”,到了《台湾诗乘》中变成了:“最是夜深疏雨外,箫声吹落获芦花”。

陈辉生活的年代和今天有一段距离,加上他的生平史料及诗作流传下来的都极少,因此我们无从判断哪个本子的诗作是最符合诗人本意的,幸而这些差别还不是很大,并不影响全诗的风貌。

因为资料有限,本文对陈辉诗文的探讨,仅就以上各种本子中所见的43首诗、一篇赋及一篇箴加以分析。

连横《台湾诗乘》及《通志稿》评陈辉的诗均云:“大都闲居游览之作。”这一评价很是中肯,纵观现存的陈辉诗作,除《买米》一首外,其余确为“闲居游览之作”,如《泊澎湖西屿》:

海中青屿里,一片带春烟。

水上浮奇石,天涯泛小船。

波迥苍霭外,村在白沙边。

客棹经过处,怀人意惘然。

《通志稿》评陈辉的诗:“清隐完构,颇堪吟诵”,且看:

僻处心常静,幽棲意自闲。

种花分隙地,闭户似深山。

日涌浓华里,风摇积翠间。

不须寻酒伴,独坐亦开颜。(《小斋》)

此诗的意境虽比不上陶潜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但也有一股自在自得的情趣。诗人居于僻地,养花种草,关上房门,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居家时有闲情,远游时亦有雅趣:

客舍春郊里,阴阴翠竹园。

衡烟闻犬吠,隔树见莺喧。(https://www.daowen.com)

草绿疑无路,云深又一村。

行行车马过,从此近仙源。(《半路竹》)

五里林间路,长堤绕碧流。

落花春径寂,芳草晚园幽。

鹭宿依斜岸,凫啼近小洲。

绿阴行过处,客邸在溪头。(《五里林》)

陈辉偶尔也在诗中透露一些愁绪,不过,都是些“闲愁”,如《中秋书感》:

碧汉无尘一色秋,疏星淡月片云收。

霜霑桂树寒香满,风度桐梢瘦影幽。

几曲微吟依海岸,半空清响起江楼。

谁家玉笛横吹里,却把关山惹客愁。

“思乡之愁”当然不如“失地之痛”来得强烈。虽然不是“为赋新辞强说愁”,但也绝不是深刻浓烈的,只是浅淡的一抹愁情罢了。

作为一个生在台湾、长在台湾的本岛诗人,陈辉与渡海至台的诗人相比,略有不同。康、乾时期到台湾的大陆诗人,多是以官员的身份去的,所以不可能真正看到民间的疾苦,诗作也存在粉饰太平的倾向。而陈辉生于斯、长于斯,对台湾秀丽的山川以及人民的疾苦都比大陆诗人有着更深一层的认识,这一点从他的《买米》中即可看出:

市米三百钱,皑皑才一斗。聚困思渔利,乘此夸其有。台人不皆贫,亦岂尽富厚。菜色叹时艰,枵腹绝薪樵。官司榜平粜,人趋唯恐后。一丁米三升,鞭朴惊且走。攒簇拥吏胥,蒙怒不厌丑。公庭散未了,挈稚且扶叟。谁谓台阳地,盈阡更累亩;名为产米乡,亦有饥人否?闻道昔先民,余三在耕九。贮粟预为计,丰储多聚朽。今人何不然,岁歉辄搔首。谓是俗纷华,虚糜费已久。所以无盈余,饥来罄瓦缶。穷庐有寒士,捉襟常见肘。米贱扬糠秕,米贵悬杵臼。三炊虽举火,茹草兼饭糗。一闻米价高,叹息谋莱妇。高堂有老亲,幼子尚黄口。仰事与俯畜,诗书非琼玖。欲卖不值钱,换米只取咎。洋洋泌水清,乐饥且自守。海口升扶桑,光华照户牖。春色不我靳,绿到门前柳。颇爱陶潜节,慷慨莫相负。抗志养其生,士行不可苟。五斗懒折腰,三升岂轻受。甘贫本素心,肉食匪吾偶。

台湾本是产米之乡,米价却十分昂贵,仍有许多人吃不饱,只能以“糠秕”和“茹草”来充饥,诗人借此揭示了官吏对人民的剥削。诗中的一些描写相当客观、中肯,如“台人不皆贫,亦岂尽富厚”、“名为产米乡,亦有人饥否”。此外,诗人对“寒士”的描写也颇为生动,将这位“寒士”在无钱买米之时的窘状及高洁的品格都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来了。米价不高时,还略有吃食,米价一提高,只好把“杵臼”高挂起来了。三餐都生火,煮的却是“茹草兼饭糗”。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虽有满室的诗书,却是“欲卖不值钱”。只有对文人的窘迫有深刻的体会,才能写得如此传神。

除了诗作外,陈辉还写有一篇《台海赋》及一篇《劝学箴》。《台海赋》一篇写得气势恢宏:

乾坤辟而坎位定,二气合而水德成。眷兹台海,涵浊潄清,浺瀜沆瀁。湠漫渟泓,洪涛喷薄。浸鲲身而浮澎岛,洄漩曲折。入鹿耳而汇安平,灌百川而弗溢,注万壑而不盈。尔其激浪涌波,为潮为汐。藏蛟螭于深沟,隐鼋鼍于巨宅。其遥也望之而愈香,其广也量之而莫画……

至于《劝学箴》则是陈辉劝告学子们的文章,“箴”是一种文体,以告诫规劝为主。在《劝学箴》中陈辉劝告学子们得常常复习(朝益暮习),要善于向古人学习(好古敏求),做事要有一定的规范(制器有模,斯范宜型),得虚心(虚心则受)、不偷懒(怠气悉泯),如此才能将书读好,成就大业。

【注释】

[1]刘登翰、庄明萱、黄重添、林承璜主编:《台湾文学史》,第171页,海峡文艺出版社1991年6月第1版。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