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与“夷人”交接问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 关于与“夷人”交接问题

这一时期,在中外交接礼仪上使咸丰帝颇为耿耿于怀的是恭亲王奕亲见外夷之事。

清朝统治者一向自视为天朝大国,耻于与外夷交接,甚至不屑于同外国来华使臣交接。

早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道光帝就曾多次指示钦差大臣耆英,要尽量避免直接与英夷见面。

1850年6月20日,江西学政张芾曾上折参奏时任宁绍台道的咸龄:“以纵容夷人为事,且其眷属竟与夷妇往来,损国体而拂舆情,隳军威而长寇志”,[216]要求清廷饬令浙江巡抚吴文熔查处并对其即行罢斥。吴文熔经查核后奏报说,咸龄并无纵容卑谄外人之事,只不过是于年节之时,外夷“曾备席邀请该道府县等到馆饮宴”,而咸龄等则“因其邀请在先,亦经备席回邀,彼此以礼接见,此外无事即不相往来”,“至该道眷属,绝无与夷妇往来之事”。[217]咸龄所作所为,充其量不过是与外国人有过一些礼仪往来而已,但却几乎因此而丢掉了头上的乌纱。由此可见,在当时,不但清廷高级官员不得与外夷交往(哪怕仅是一些礼仪性的交往),而且较低层次的官员,甚至其家属亦不得与之交往,否则即罪以与夷勾结之名,至少是有失大清官员的尊严。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咸丰帝亦曾多次指示桂良等人尽可能避免直接与英、法侵略者见面会晤。(https://www.daowen.com)

1860年9月咸丰帝逃往热河,留下他的弟弟奕办理抚局。同年9月21日,咸丰帝给奕的朱谕中明确指示说,现在派你出面与英法照会议和,“不过暂缓一步。将来往返面商,自有恒祺、蓝蔚雯等,汝不值与该酋见面”。如若议抚不成,“即全身而退,速回行在”。[218]

奕既然要与外国人打交道,办交涉,自然免不了与外国人的礼仪交接应酬之事。《北京条约》签订之日,英国方面不但要求奕同至礼部画押盖印,而且要求“在京文武大臣同赴礼部,意在郑重其事”。[219]《北京条约》签订后,奕虽表面上继续与之周旋,但并未忘记自己乃天潢贵胄的身份,仅是与英、法代表保持某种有限度的互赠小礼物的必要礼仪交往。同年11月1日,英国公使曾表示希望到奕的府邸拜谒,但奕“托词拒说”,只是在广化寺予以接见。[220]11月7日,奕再次奏报咸丰帝说:法国代表“坚欲谒见臣等,臣奕令臣文祥接见”。咸丰帝看到奏折后,愤愤地朱批道:“此次夷务,步步不得手,致令夷酋面见朕弟,已属不成事体,若复任其肆行无忌,我大清尚有人乎?”[221]

远在热河的咸丰帝,尽可随心所欲地大发感慨。但留守北京的恭亲王奕却要与英法等国办交涉,空怀一腔孤愤,于事毫无裨益,只得面对现实。他在给咸丰帝的另一奏折中说:“前奉训谕,不令与夷酋接见”,臣等自然“感荷圣明慈爱,寐寐不忘”,也深知自己“以天潢近胄,苟可设法推避,亦知自尊体制”。但现在的问题是,英、法等国“总以钦差为重,他人俱所不信”。如果自己借故不与英法等国代表相见,“该夷必多疑虑。万一别生枝节,有赴行在叩祈之事,更难措手”。奕再次明确表示,自己之所以留在北京与英、法周旋,而不赴昌平一带,即是担心因此可能会引领英法联军北向。严拒与英、法代表会面,正恐后事“不堪设想”。[222]意思是说,清廷切不可因小而失大,勿因中外交接的礼仪问题而引发更为严重的政治问题。正是基于上述考虑,奕等人不但继续在北京与英法等国代表交接,而且与之签订了《北京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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