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缩改预备立宪时间正误

1910年11月4日，清廷颁布上谕，宣布缩改预备立宪的时间。那么，清廷由原定的九年到底缩改为几年，现人撰著史书记述不一。许多著作皆认为清廷是将预备立宪期限缩短为五年。如清政府“迫不得已允许缩短预备立宪期，将九年改为五年”；^[167]“迫不得已允许缩短预备立宪期，将九年改为五年”；^[168]“迫不得已答应将预备立宪期限，由九年为五年”；^[169]“宣布将九年预备立宪期限改为五年”；^[170]“宣布将期限改为五年”。^[171]但也有著作认为是三年，“清廷宣布把原定九年的预备期缩短为三年”。^[172]以上种种记述均有误。

清廷曾于1908年8月27日（光绪三十四年八月初一日）颁谕：“自本年起，务在九年内将各项筹备事宜一律办齐，届时即行颁布钦定宪法，并颁布召集议员之诏”；^[173]并核准了宪政编查馆拟定的自1908年至1916年的九年间，应逐年筹备事宜的清单。此后，各省咨议局及在野立宪派，自1909年11月至1910年11月，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速开国会请愿运动。1910年11月4日，清廷警怵于“危迫情形，日甚一日”，“人民代表吁恳”，“内外臣工强半皆主张急进，民气奋发，众论佥同”的政治压力，颁谕“著缩短为宣统五年（即1913年—引者注），实行开设议院”。^[174]自光绪三十四年至“宣统五年”，共计六年，因此清廷预备立宪的时间实是将九年缩改为六年。

清廷之所以要无视立宪派，乃至以东三省总督锡良领衔，计有18名总督、巡抚、将军、都统等联名吁恳以1911年（宣统三年）为召集国会之期的奏请，原因有二。(https://www.daowen.com)

其一，清廷认为仿行宪政“应行筹备各大端，事体重大，头绪纷繁，计非一二年所能蒇事”，^[175]须再预备三年，即延至1913年（“宣统五年”）方能将各项预备事宜“一律完备”。也就是说，清廷不肯放弃1908年8月27日宪政编查馆和资政院《会奏宪法大纲暨议院法选举法要领及逐年筹备事宜折》中，立宪年限“至速固非三五年所能有成”^[176]的既定政治方针。

其二，清廷在各省代表第三次大规模请愿的政治背景下，被迫缩短了立宪期限，本能地感到其权威扫地，深恐立宪派由此受到鼓舞，触发起要求再次缩短立宪期限的请愿激情，担心“无知愚氓，藉词煽惑，并希图破坏，或踰越范围”，^[177]“扰害”清廷控驭下的预备立宪，故而在《缩改于宣统五年开设议院谕》中特别强调：“此次缩定期限，系采取各督抚等奏章。”然而，清廷对地方督抚势力尾大不掉的情势，同样怀有不可言喻的隐忧，所以在同一上谕中又特别申明，缩改立宪期限之事，系“由五大臣等悉心谋议，请旨定夺……缓之固无可缓，急亦无可再急，应即作为确定年限，一经宣布，万不能再议更张”。^[178]力图以此显示预备立宪进程的操纵权仍掌握在中央政府，最终，最高裁可权仍在大清皇帝之手。这淋漓尽致地表露出清统治者在其政治统治风雨飘摇、危迫窘困之际，企冀牢牢控驭预备立宪进程与趋向的颟顸惶恐心理，使人感到颇有点阿Q精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