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期的音乐理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元时期的音乐理论

(一)古琴史家袁桷及其《琴述》

袁桷(1266-1327)字伯长,号清容居士,晚年又号见一居士。庆元鄞县(今宁波)人。曾求学于王应麟、戴表元、胡三省等大儒。入仕后,任丽泽书院山长、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应奉翰林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翰林修撰、翰林待制、集贤直学士、翰林直学士、翰林侍讲学士等官职,泰定元年(1324)辞官归里。谥号文清。

从小居住于浙江四明的袁桷非常喜爱古琴。由于袁桷父辈为官,家中较为殷实,曾受学于著名琴家即同乡徐天民。幼年曾学习阁谱,19岁时(1284-1285)向徐天民学琴,习《紫霞洞谱》。徐天民自称瓢翁,酒酣好作草书,袁桷在三十六年后观先生遗墨,还曾作《题徐天民草书》。袁桷非常喜爱弹琴,将其视为知己。他曾云:“江湖老尽谁知己,独听寒泉响玉琴”。[1]由于徐天民的琴技十分高超,袁桷得其真传,弹琴也十分了得。戴表元曾称赞他:“伯长持身有士行,居家有子道,天资高,文章妙,博闻广记,尤精于史学,近复贯穿经术,他如琴书、医药诸艺深得其理”。[2]张炎《听袁伯长琴》:“秋风吹碎江南树,石床自听流水。别鹤不归来,引悲风千里。余音犹在耳,有谁识,醉翁深意。去国情怀,草枯沙远,尚鸣山鬼”。可见袁桷琴技较高,且十分讲究意境,每首琴曲都能令听琴者有不同感悟。据记载,他至少会演奏十四首琴曲:《长夜吟》《别鹤》《秋思》《步月》《秋雨》《流水》《南风》《秋风》《悲风》《山鬼》《乌夜啼》《醉翁操》《长清》《飞佩》。由于他所弹奏的琴曲部分直接来自于《紫霞洞谱》,故这些曲名亦可为研究《紫霞洞谱》的学者提供线索。

虽然袁桷的琴学造诣较深,但他既没有创作琴曲流传后世,也没有琴学弟子受教于他,更没有形成自己独特风格,自创琴派。然而最值得称赞的就是他对琴史所作出的贡献。他撰写的《琴述》《示罗道士》《题徐天民草书》等文章清楚的叙述了宋元时期琴谱流传、琴家琴人、琴曲等各方面情况,填补了这一时期史料的空白,是继北宋朱长文《琴史》之后的重要琴史著作。他搜集宋代琴曲流传的情况,记叙了很多关键性的琴曲谱系演变,为浙派的形成发展提供了史料,在琴学研究方面具有极高的价值。为研究南宋至元代时期的琴派、谱系渊源提供了一份珍贵的资料。

元贞元年(1295),南台御史王龙泽推荐袁桷为丽泽书院山长,约在此地的三年间,袁桷撰写了《琴述赠黄依然》一文。他利用学琴于徐天民之便,调查清理了《紫霞洞谱》的谱系来源,通过《琴述》一文告知世人,解当世之惑。若无袁桷之《琴述》篇传于世,则浙派将无祖可寻,其传承脉络至少缺见百余年历史。所以袁桷之《琴述》篇是继北宋朱长文《琴史》之后又一重要古琴文献,为研究宋代琴谱传承脉络提供了一敢要的参考资料。

(二)燕南芝庵及其《唱论》

燕公楠(生卒年不详),又名燕南芝庵。今本收录《唱论》的文集,作者名皆作燕南芝庵。据今人何昌林考,燕南芝庵即燕公楠(一作燕公南),江西人,元初曾任大司农职,后任江浙行省省长。

元代燕南芝庵所著的《唱论》是一部主要论述的是宋元戏曲演唱方法,兼及歌唱格调、节奏、声节、声韵等,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论述戏曲声乐理论的专著。亦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关于声乐演唱理论的著作,它总结了前人歌唱艺术的实践经验,为研究中国宋元声乐艺术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资料。全书仅一千八百余字,三十一小节,每节不标题,简明扼要,篇幅很短,但内容极为丰富。

《唱论》是第一部较为集中地论述声乐理论、歌唱方法的著作。在某种程度上说,它是在宋词、元曲等演唱艺术高度发达的基础上的时代产物。《唱论》所论述的歌唱内容较为丰富,涉及古代歌唱名家、乐曲名目、品种、内容、宫调色彩、流传地区,乐曲的地方特色,歌唱的咬字、气息、格调、节奏、音色等技巧方法、艺术表现、审美要求等等,还特别指出了歌唱中易出现的各种问题并作了广泛的例举。

《唱论》十分推崇声乐艺术的作用和表现力,强调“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取来歌里唱,胜向笛中吹”,这反映了声乐艺术在宋、元时期的表演艺术中占有主导地位。(当时的丝弦乐器主要是弹拨乐器,弓弦乐器正处于发展阶段,其音乐表现力仍尚待提高)。这是从音乐模仿人声,而人声是最具自然情感表现力这样一个声乐美学角度,充分肯定了声乐演唱的艺术感染力。书中记录了当时流行的词调音乐,有苏小小的《蝶恋花》、邓千江《望海潮》、苏轼《念奴娇》、辛弃疾《摸鱼子》、晏叔原《鹧鸪天》、柳耆卿《雨霖铃》等十首大曲,可以看出宋词中的慢曲在当时仍十分盛行。同时,书中还记载着各个地区的不同的词调,如东平(今山东东平)唱《木兰花慢》,大名(今河北大名)唱《摸鱼子》,南京(今河南开封)唱《生查子》,彰德(今河南安阳)唱《木斛沙》,陕西唱《阳关三叠》《黑漆努》等,对一些乐曲在不同地区的流传情况提供了有价值的资料。(https://www.daowen.com)

作者在《唱论》里,首先谈到了歌唱者咬字与唱腔的问题。在同一曲调的旋律表现中,“语言——曲调”作行腔的基础,它的处理若稍有变化,对曲调的音乐性就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声乐语言既然是艺术的语言,音乐性本身就是艺术语言的基本特征之一。在宋末唱赚艺人的遏云社写的《遏云要诀》里就谈到了“腔必真,字必正”的要求。《唱论》也提到“字真”与“声要圆熟,腔要彻满”,也即后代艺人们常说的“字正腔圆”的要求,但更为细致。《唱论》简单地概述了歌声的各种表现,如在“歌之格调”一节中说:“抑扬顿挫,顶迭垛换,萦纡牵结,敦拖呜咽,推题丸转,捶欠遏透。”高度概括了增强歌曲音乐性与语言处理的辩正关系。

所谓“抑扬有致”“顿挫有法”,也就是指唱一首歌,能高低婉转,运腔曲折自如。“顶迭垛换”则包括了“顶句联珠”“迭字迭句”“垛字垛句”“蓄气换声”等依字行腔的方法与表现技巧。“萦纡牵结”中的“萦纡”指曲调表现回环反复,屈曲萦绕,圆润纡余,而“牵结”则要求歌声牵引联结,声腔和谐贯通。“敦拖呜咽”是指出“歌声”要使发声落字厚实沉稳,而“拖腔”的“嗟叹长吟”与“呜咽”悲切之声要符合曲情。再如“推题丸转”则把演唱中字的衔接“推送”与“牵结”加以区别,指出曲情应“尊题”而已,歌声应“丸转”,似如“弹丸”之状。圆润即“端如贯珠”,指运腔吐字像一串明珠。最后的“捶欠遏透”中“捶”指捶声练气,“欠”指吸气换声,“遏”指响遏行云,“透”指声腔圆润,对呼吸共鸣等行腔技巧也进行了概括。

其次,歌唱家要唱出美好的唱腔一定要有气息的支持与发声吐字的统一。“声要圆熟,腔要彻满”,全在于呼气时的力度控制,从而使发音共鸣、吐字行腔都有气息的支持。气息充足,才能够自如地运用发声。《唱论》中就提到过运用气息的方法与技巧,指出歌唱中各种不同气口的运用:“有偷气、取气、换气、歇气、就气,爱者有一口气。”

《唱论》对歌唱的技巧方法做了较为深入的探索,对演唱中的吐字、语调和语气提出了“字真、句笃”的要求,即吐字要准确,辞句句逗要清晰。关于演唱中的节奏变化和音高的掌握,提出要做到“依腔、贴调”,即依据旋律的内容而作节奏的伸缩变化,并保持调门的稳定,不能因为旋律的起伏徐疾而“跑调”。也注意了歌唱者不同的音色与演唱风格的问题。在歌唱风格上,归纳了“小唱、寸唱、慢唱、坛唱、步虚、道情、撒炼、带烦、瓢叫”等多样化的特色。在技巧处理上,重视“一声”“一句”“一曲”各个环节的连贯性。对于各种各样的演唱风格,作者能够辩正地加以考察,认为它们各有所长而不偏执一见,从唱者的生理条件、性格的差异,辩正地区分演唱风格的长处与局限,认为“凡人声音不等,各有所长”,应该扬长避短,“子弟不唱作家歌,浪子不唱及时曲;男不唱艳词,女不唱雄曲;南人不曲,北人不歌。”辩正地指出了歌唱中的得与失,“有唱得雄壮的,失之村沙。唱得蕴拭的,失之倚斜。唱得轻巧的,失之闲贱。唱得本分的,失之老实。唱得用意的,失之穿凿。唱得打的,失之本调”。就是说风格或者音色尽管可以多种多样,但不能过火,这对于演唱中掌握艺术分寸,避免片面地追求风格,是非常有益的见解。

《唱论》中对于歌唱时声音、气息、姿势等方面常见的种种毛病,也做了有针对性的罗列:“有唱得困的,灰的,涎的,叫的,大的。有乐宫声,撒钱声,拽锯声,猫叫声。不入耳,不着人,不撒腔,不入调。工夫少,遍数少……”。“有唱声病:散散,焦焦;乾乾,洌洌;哑哑,嘎嘎;尖尖,低低;雌雌,雄雄;短短,憨憨;浊浊,赸赸;有格嗓,囊鼻,摇头,歪口,合眼,张口,撮唇,撇口,昂头,咳嗽”等等。

元人燕南芝庵在《唱论》中把宋之教坊乐合为六宫十一调,共为十七宫调,并对各言调的表现特征做如下评介:

“仙吕调唱,清新绵邈。南吕宫唱,感叹伤悲。中吕宫唱,高下闪赚。黄钟宫唱,富贵缠绵。正宫唱,惆怅雄壮。道宫唱,飘逸清幽。大石唱,风流醖藉。小石唱,旖旎妩媚。高平唱,條物滉漾。般涉唱,拾掇坑堑。歇指唱,急并虚歇。商角唱,悲伤宛转。双调唱,健捷激袅。商调唱,凄怆怨慕。角调唱,呜咽悠扬。宫调唱,典雅沉重。越调唱,陶写冷笑。”

十七宫调的提出,对杂剧音乐创作是一个提示,可以起到某种规范作用,但音乐的感情内容并不完全决定于其所用的宫调,或者说主要不决定于宫调。燕南芝庵之论,后被周德清采纳,并收入他的经典性著作《中原音韵》中,元末陶宗仪在《辍耕录》、明初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均转载此说,并加以肯定。

注 释

[1].见于《清容居士集》第210页卷13,《懐应得茂》。

[2].参戴表元《剡源戴先生文集》第109页卷12,《送袁伯长赴丽泽序》,四部丛刊初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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