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端生与《再生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陈端生与《再生缘》

陈端生(1751-1796),字云贞,号春田,家居杭州西湖“柳浪闻莺”对面的“勾山樵舍”,出身于一个诗书仕宦家庭,清代女作家。祖父陈兆仑,雍正年间进士,曾任续文献通考馆总裁,官至通政使,是桐城派古文家方苞的弟子,著名的学者、诗人,时有“文章宗匠”之誉,有《紫竹山房诗文集》传世。陈端生的母亲汪氏是浙扛的望族,既富有,又长于文学,经常教童年的陈端生姐妹写诗文。陈端生的妹妹陈长生(字嫦笙,号秋谷)嫁给曾任广西巡抚的归安人叶绍桂,以能诗名,有《绘声阁诗集》。陈端生本人则有《绘影阁诗集》。而她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则主要是因为她创作了中国讲唱文学中首屈一指的,被现代学术大师陈寅恪、郭沫若等誉为“南《缘》北《梦》”的长篇弹词作品——《再生缘》。

陈端生创作《再生缘》始于乾隆三十三年(1768)秋天她17岁时,至三十五年三月已写成十六卷约六十万字。后来,由于经历了母亲去世、祖父病亡、自己出嫁、生儿育女等一连串的事情,特别是丈夫范荚因参加乡试时请人代笔作文事发被亢军到伊犁,这些都使作者的创作受到沉重的打击,以至于停笔中断创作了十四年之久。直到乾隆四十九年,34岁的她在亲朋好友的催促和鼓励下,才继续动笔写了第十七卷。本想将作品续完,但由于身体原因以及丈夫迟迟不能回家等因素影响,她“日坐愁城凝血泪”,“半轮破镜难重圆”,终于没能把作品写完。等到丈夫充军十六年,于嘉庆元年(1796)遇赦回归时,陈端生已病重,即其诗中所云“可堪宝镜重凹日,已是瑶钗欲折时”,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后由另一女作家梁德绳续作了最后三卷。全书共二十卷,八十回。

《再生缘》主要描写元代云南才女孟丽君的故事。始于皇甫家和刘家争娶才貌出众的盂丽君,皇甫少华与刘奎璧两个男人以比武决胜负。结果,皇甫少华赢娶丽君。刘家不甘心失败,一边施计害少华全家,一边又依仗权势通过成宗皇帝下圣旨将丽君赐配给刘奎壁。丽君乳母之女苏映雪乔装丽君代嫁,新婚时映雪杀刘奎璧未遂,坠楼自尽,被梁鉴所救,收为义女。孟丽君则女扮男装避难出走,改名郦君玉,并应试考取了进士。不料,梁鉴任主考官,执意要收君玉为婿,将义女映雪嫁之,孟的身份之秘总算得以不泄。后孟官至宰相,治国理政,挂榜招贤。结果,皇甫少华应试中武状元,成为孟丽君的学生,并奉命东征,班师回朝。刘家的阴谋也被揭露,全家下狱。孟丽君内心受到感情的激烈冲突,想认丈夫少华,但还是借口师道,严锁爱情之闸。后来,因孟丽君的母亲思女成疾,丽君为“治母病,无奈相认”,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皇甫少华从孟母处得到丽君的真相后,竟密奏皇上,想借用皇帝的力量与丽君破镜重圆。孟丽君当廷撕毁密本,严词训斥少华在戏弄老师。最后,成宗皇帝还是探出了孟丽君的女人身份,欲以欺君之罪杀之,却又贪图丽君的美貌,欲逼丽君为妃。孟丽君面临丧失爱情幸福和遭受人格侮辱的威胁,她机智地要求宽限三日答复皇上。剧情发展和矛盾冲突均达到高潮。但陈端生写到这里,没有再写下去。梁德绳续写的故事发展是,孟丽君在答复皇上的表书中,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并决定为维护自己的尊严作最后的决死斗争。成宗固然将她论罪,而太后力争赦免,并认作义女,封为保和公主。最后,全剧以皇甫少华娶孟丽君、苏映雪等大团圆结束。(https://www.daowen.com)

对于《再生缘》的这样一个大团圆结局,是否符合陈端生的意图,郭沫若在《〈再生缘〉前十七卷和它的作者陈端生》中认为皇甫少华与孟丽君不会团圆,孟丽君将吐血身亡。梁德绳的续书弄出一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有悖原作意图。但也有学者认为,按陈端生的主观意愿还是让孟丽君与皇甫少华团圆完婚的。

《再生缘》所取得的艺术成就集中表现在孟丽君这一典型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在古代说唱文学中,女扮男装的故事很多,但一般都是在做官后立即夫妇团圆,以个人的幸福作为故事主线和结局。而《再生缘》则着重描述了孟丽君在“改扮男装,参权宰辅”后的政绩:招选良贤,平定外患,昭雪冤狱,铲除奸佞,日理万机,呕心沥血,无愧于国家的股肱之臣。孟丽君从一开始为追求幸福爱情而逃婚应试,发展成为追求事业功名而奋斗。这就表现了妇女要追求政治平等的志向,从而使孟丽君的人物形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高度。同时,她违旨抗婚,欺骗皇上,不认父母,面斥丈夫,其所作所为与传统三纲五常的封建道德秩序发生了全面的冲突。陈端生敢于塑造这么一个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人物,也反映出她自己在当时是属于“世人皆曰杀”的叛逆女性。除了集中刻画了孟丽君的形象外,《再生缘》还讴歌了苏映雪、刘燕玉、皇甫长华、卫勇蛾等一批妇女的形象,她们的能力和作用往往要超过男性。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封建社会后期广大妇女要求人格独立的心声。

《再生缘》在叙事艺术上也取得了较大的成就。作品是七言排律体的长篇弹词,文辞优美,说白和叙述文字简洁生动,情节跌宕起伏,语言描写细腻,犹长于心理细节刻画。结构精密,系统分明,是一部堪入世界文学之林的优秀诗赞体说唱文学和长篇叙事诗。陈寅恪先生在《论再生缘》中称赞说:“鄙意《再生缘》之文最佳,微之所谓‘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属对律切’,实足当之无愧,而文词累数十百万言,则较‘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者,更不可同年而语矣。”又将它与杜甫的长篇叙事诗,特别是希腊、印度及欧洲的史诗相比较,指出:“吐人往往震矜于天竺、希腊及西洋史诗之名,而不知吾国亦有此体。”后来郭沫若进一步发挥陈寅恪的观点说:“我们能够欣赏《孔雀东南飞》,但很少人能回顾一下这条无尾的神龙《再生缘》。我们能够歌颂希腊荷默,意大利的但丁,英国的莎士比亚,德国的歌德,俄国的普希金,因为他们有长篇叙事诗或诗剧,然而知道陈端生这个名字的人恐怕就没有好几位。”又将陈端生与年代稍晚的英国作家司各特和法国作家司汤达、巴尔扎克等对比,认为从“叙事的生动严密、波浪层出,从人物性格、心理描写上说”“未遑多让”。郭沫若甚至还将《再生缘》与《红楼梦》并称为“南《缘》北《梦》”。总之,《再生缘》在18世纪世界文学史上应该享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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