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锯门鼻子的故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赵科长锯门鼻子的故事

几年前,我撰写的一篇中篇扶贫小说《钥匙》,获市扶贫文学作品大赛二等奖。颁奖那天,我除了感谢那些给我提供素材的扶贫干部外,更想感谢的是给我灵感的赵科长。

赵科长从部队转业后,和许多军转干部一样,都住在木楼里。他喜欢加班——不喜欢也不行,木楼里每晚都有人加班,特别是起诉科和批捕科的同志。赵科长是批捕科科长,加班自然也是常态。但他不具备专心致志、静心加班的先决条件,因为他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年龄还小,爱人是一所中学的英语老师,担任毕业班班主任,每晚要加班给学生上课。他就每晚把两个女儿哄睡后,再跑去办公室加班。保姆晚上要回家,不回家木楼那两间房也没有住的地方。

批捕科办公室在二楼,他家住在三楼。孩子醒了怎么办?他说不怕,木楼是木地板,家里床矮,孩子醒了,滚下床也摔不疼。他可以这样想、这样做,妻子却不能接受他这种做法,总担心他去办公室加班了,孩子醒了,掉下床来。

这种情况有没有发生过,发生过多少次,赵科长不说。若不是他的妻子碰到过,真实情况就被掩盖住了。孩子小,还不会说话,不会向妈妈告状,可偏偏有一次,他妻子担心的事发生了。那晚,他妻子从学校回来,爬上楼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很着急,站在楼梯口大声喊赵科长的名字。为什么她不直接开门,而是高喊赵科长呢?原来她下午去学校时,钥匙放在屋里忘记带了,打不开门。

赵科长听到喊声急忙从办公室往外跑,从二楼一口气跑到他家门口。他任由妻子数落,权当没有听见,从衣服兜里掏钥匙开门。他想赶在妻子前面进屋,提前半分钟把掉在地上的孩子抱到床上,可掏遍全身,却找不到钥匙!两个孩子在屋里哇哇哭,一定是先醒的那个把另一个也哭醒了。哭声此起彼伏,听不出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还是两个都在地上。

妻子的责怪声及隔着门哄孩子的声音惊动了楼上的其他住户,人们陆续出来,劝赵科长别急,慢慢找钥匙。大概是孩子听出了妈妈的声音,也可能是孩子确实哭累了,知道妈妈就在不远处,又睡着了,反正两个孩子的哭声都停止了。

孩子不哭了,大人的心平静许多。做妻子的也不再责怪丈夫,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赵科长从办公室找钥匙回来,很失望,钥匙根本就没丢在办公室。他坚信自己锁好门,把钥匙装进衣袋里,直接去了办公室,没再去过别的地方。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又一遍,办公室不但被他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其他同志也帮忙进行地毯式搜索,连楼梯也被手电筒照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楼梯两边的一楼过道也找了。

怪了!帮助找钥匙的人都这么说。楼上住户,除我们三个年轻人外,其余都是军转干部,他们不迷信。这事要是发生在我的村庄,村民们一定会说活见鬼了,邪门了,逢年过节忘去祖坟烧纸了,老爷爷老奶奶显灵了。看来钥匙是真的找不到了,有人怀疑会不会被晚走的人捡起来了。大家回想起几个下班走得晚的人,让我们三个年轻人分别骑自行车挨家挨户去问。临去时,赵科长告诉我:“要是没人捡到钥匙,回来时你就喊百货大楼对面那家五金店的门,给我买把钢锯来。”

我们三个说好在百货大楼会合,找不到钥匙就喊五金店的门。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合了,钥匙没找到。经过一番折腾,我们终于喊开了五金店的门,给赵科长买了一把钢锯。

木楼建造时没有暗锁,使用的是熟铁打制的门鼻子。环状门鼻子一头铆钉穿过门心横木固定在里面,扣锁的铁环固定在门框里。没有钥匙,要想打开门,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砸锁,二是用钢锯锯断门鼻子。我们从孙科长家借来一只小板凳,赵科长坐在小板凳上开始锯门鼻子。赵科长家用的是一把新买的“三环”牌铁锁,也许是他舍不得砸锁,也许是他嫌新锁难砸,抑或是怕砸锁声惊吓了孩子,总之,他没有选择拿铁锤砸锁的办法。(https://www.daowen.com)

钢锯条拉动熟铁的声音吱啦作响,我帮他打着手电筒照明,眼看扣锁的铁环露出锃亮的沟槽。我说:“真是奇怪,一大串钥匙也不是小东西,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赵科长看妻子已去孙科长家里歇息,他神秘地告诉我说,不是一串钥匙,是单个钥匙。我不解,问他:“你怎么不把家里的钥匙和办公室的钥匙放一起呢?”他说:“我不是一忙起来就好忘事吗?我担心孩子醒了有人喊我时,一慌张忘拿钥匙而把办公室门带上了,没钥匙开家里的门了,所以我才特意把家里的钥匙取下来,装进了衣服口袋里。”我说:“都怪办公室冯主任他们,为什么要把几个办公室的门鼻子锁都换成了暗锁?不注意就会把门带上。”

赵科长笑了。

那时暗锁刚开始使用,办公室换了暗锁,门能关闭严实,不至于窗户的缝隙与门的缝隙相互拉风,把桌上的卷宗吹乱。我是为了逗赵科长开心,才故意装糊涂。赵科长被我逗乐了,笑笑说,累了,歇歇再锯。

说实话,别说他累了,我拿手电筒的手脖子也隐隐酸疼了。

赵科长向外挪动一下板凳,习惯性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略显褶皱的半包香烟,之后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老烟民的吸烟动作是一连串的,火机掯在右手磨动齿轮之际,中指弹动烟盒底部,一支烟被弹出,正好能被左手食指、中指夹住。

奇迹随之发生,赵科长中指弹动,跳出烟盒的不是一支烟,而是一把钥匙。“哎哟,钥匙掉进烟盒里了!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他如释重负,心中一阵狂喜,说话的声音振聋发聩。

他那份神情,那份惊喜,还有那份乐观的态度,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以至于三十多年后,我在构思一篇以开启人心智为主题思想的扶贫的小说时,赵科长掉进烟盒里的钥匙仿佛就在我眼前。

钥匙给了我灵感,未经赵科长同意,我擅自做主,把那把钥匙直接“转让”给了小说里的失志贫困户熊老四。如果说我那篇小说对宣传扶贫工作有所帮助,有一半功劳应该归功于赵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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