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次，经济案件领导小组召开联席会议，公、检、法三个部门参加，我作为“打经办”借调的一员，也列席了会议。会议内容是讨论一起在当时影响很大的投机倒把案件，这起案件由“打经办”牵头，公安、检察和工商部门抽人成立专案组，办案地点设在案发地的公安派出所。

这是一起被认定为囤积居奇、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的投机倒把案。一名县城国有企业的采购员，借为单位采购节日礼品之机，私自采购大量物品，存放在乡镇的一个空院子里，高价卖给小商小贩，从中谋取利益。联席会议上，大家围绕着货物存放时间不长，算不算囤积居奇展开讨论，私自购买物品和单位采购节日礼品，虽都是同一地点，但不在同一个节点上，是不是套购？物品买来后又转手他人卖给小商小贩，有没有谋取暴利？大家各抒己见，争论激烈。会议结束时，打击经济犯罪领导小组组长做出决定，明天公、检、法三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去乡镇办案点，现场听取办案人员的汇报。

乡镇距县城20多公里，单位的“北京”吉普车被县委借用了，检察长让我和他一起去乡镇。我们每人骑一辆自行车，检察长的“羊角把”自行车前杠装了一个倒三角形布袋子，带的笔墨纸张等用品都放在里面。我们一路谈笑风生，愉快地骑行。穿越黄河故道，上坡时，检察长铆足劲，一口气骑了上去，而我却在车到缓坡平险处突然掉链子，不得不下车，推上河坡。

检察长提醒我，骑自行车上坡时，既要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又要均衡用力，持之以恒，并说，一会儿下坡时，可不能洋洋自得，下坡最容易摔跤。检察长就差没说“骑行也像人生有顺境也有逆境”的话。可他的话，让我想起了晚唐诗人罗隐《泾溪》中的诗句：“泾溪石险人兢慎，终岁不闻倾覆人。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https://www.daowen.com)

投机倒把罪产生于计划经济色彩浓重的七八十年代，那时的投机倒把罪，主要是指脱离计划秩序的自发性工商活动。打击投机倒把，可在物资短缺背景下维护基本的分配公平，有助于巩固计划秩序，是计划体制的实际运行模式使然。1980年1月，国家工商总局、公安部下发了《关于查处投机倒把案件的几个问题的联合通知》，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并行的80年代，对打击投机倒把罪虽有法可依，但查办投机倒把案件也要具体分析其行为对社会有无危害及危害程度。

到乡镇后，公检法的案情分析会我没有参加，对这起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也不得而知。但我知道1997年新《刑法》取消了投机倒把罪。投机倒把罪的起落兴废，是当代中国经济运行态势、体制变迁路径的标识之一，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认识的逐步深化，也见证了当代中国法治建设迈出的历史性步伐。

1987年，在严厉打击经济犯罪专项活动之后，中央决定，撤销“打经办”，职能合并到检察机关的经济检察部门。我们经济检察科的老李就是那次从“打经办”转隶到检察院的，成了我真正的同事。“打经办”撤销后，经济检察科成了打击经济犯罪的一支重要力量。我们与工商部门合作，查办假冒伪劣案件，常常风餐露宿，夜间行动，端掉一个个制售窝点。与税务部门配合，上东北，下江南，绿皮火车上一坐就是两三天，调取火车大票，查询购货情况，查办偷漏税及抗税案件。在县白酒厂设立检察室，深入周边县域偏远乡镇，扮演成购买者，打探本地销售假酒的渠道来源。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通过这一斗争，有力地打击了严重破坏经济的犯罪，对促进党风、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好转，保障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起到了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