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前的法与汉法

关于汉律、令的特色以及汉律、令与后世的关系，上节已述其大要。在此有必要考察汉代与秦以及秦以前的关系。由于历来资料缺乏，因此相关讨论不得不束之高阁，但现在庆幸的是获得了珍贵的资料，这就是1975年12月自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第11号墓出土的，与秦律相关的1000余枚竹简。

这批云梦秦简具有以下值得关注的特点：一、出现了除商鞅六律以外的律名及律文，涉及田律、厩苑律、仓律等27种；二、出现了无商鞅六律律文、在中国被命名为“法律答问”的涉及律文用语的问答书，即所谓汉代的律说；三、有可称为官府程序特别是案件调查书，或可称为“爰书”文例集，而在中国被命名为“封诊式”的文书群；四、在被命名为“为吏之道”的佚书中，引用了魏户律、魏奔命律律文各一条；五、不含秦“令”。[10]

首先关于第一点，即出现了除商鞅六律以外的律名及律文，其重要性在于其中的田律、金布律之名以亦见于汉律而彼此相关。本来在汉律佚文中，尚存有萧何《九章律》以外的律名，但不清楚这些律名是汉代创始还是继承前代而来。而田律、金布律之见于秦律，表明包含此二律在内的多种律是袭秦而来，云梦秦简所见的27种律恐怕也存在于汉代，那么这些律是什么，则是问题所在。

第二点法律问答书及第三点《封诊式》的存在，可以证明历来所说的秦法网严密。在事例中使用甲乙丙等称呼并将其作为一般性的表现手法，可以说将事例一般化的法律技术已相当进步了。

第四点，作为接近于秦律之前魏《法经》六篇时代的律文，魏律条文的出现是划时代的。该律文为：(https://www.daowen.com)

廿五年闰再十二月丙午朔辛亥，告相邦……魏户律

这是王命直接成为律文。魏王治世超过25年的有4人，均为文侯以后之王，所以此当是李悝《法经》六篇成书后的王命。由此可以明确，这里的户律、奔命律均为《法经》六篇的追加法。这表明魏也与后世相同，法的追加通过王命进行，相对于“法”而将其称为“律”。而且以全文保留王命作为追加法法源所见，它与汉代追加法令文的处理方式几乎相同。

又，此魏二律的律文具有“教令”的性质，这又与以“令”为教的汉令性质相通。如此，可以考虑这样的可能性：云梦秦简的特点中第一点提到的27种律，是秦对商鞅六律的追加法，秦对追加法也称为律。这又与第五点提到的无秦“令”之文这一特点相关。无秦“令”之文的原因，在于秦原本没有作为追加法的“令”以及将追加法称为“令”的制度。这一制度恐怕正是在汉代创设的。另一方面，27种律作为追加法已经被整理编纂，则其后的追加法也可能同汉一样，以“令”的名称存在。秦令的存在状况如何，这是将来应解决的问题。

综上所述，魏编纂了法典《法经》六篇，正文称“法”，追加法称“律”。秦改正文之“法”为“律”，追加法也称为“律”。汉继承了秦六律与追加法诸“律”，但从追加法诸“律”中编纂了三篇加入正律而成《九章律》，其余诸“律”也全部继承下来。入汉后的追加法也有追加到律中者，但多数称为“令”。秦令的存在与否，目前尚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