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王忠”的内容
如前所述,吴芮于五年二月封长沙王,六月薨。在他去世之际,臧荼反叛尚未发生,因此异姓诸侯王中的吴芮并无表现出特殊的忠节之行。异姓诸侯王在这个意义上都是相等的。若问吴芮有别于异姓诸侯王的特殊之处何在,那就是从高祖即位至当下,尚未据有王国。他在灭秦后受封于项羽的衡山国,复被项羽侵夺,因而是故衡山王番君吴芮。而且对包括吴芮在内的诸王,高祖刘邦在当时也负有众多的报答义务。即报答诸王奉刘邦以皇帝尊号。汉五年十二月,刘邦灭项羽,正月封齐王韩信为楚王,新封魏相国彭越为梁王,赦天下殊死以下罪人。这就是作为汉王的举措。接下来诸侯王上疏如下:
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号比似,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
受此疏的汉王一度辞谢,但在接受诸侯王的再次上疏后表示,若便于天下之民则可。至此,事情进行到这一步:
诸侯王及太尉长安侯臣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良日二月甲午,上尊号。
汉王于氾水之阳即皇帝之位,并以太子为皇太子,追赠先媪为昭灵夫人,随后即封建长沙王。即,作为皇帝最先做的工作,就是封建吴芮。(https://www.daowen.com)
汉王刘邦率诸侯王征讨项羽,如上疏中诸侯王所说“于天下功最多”,因而具备了即位皇帝的实力。但是,若问身为沛丰邑中阳里之民且无任何出身门第的他,是如何获得皇帝名号的,那么无论是与生为秦王,又亲自破灭六国完成统一、自称皇帝的秦始皇相比,还是与因前朝皇帝刘氏禅让而获得帝位的曹丕相比,方式都有所不同。就像韩信的向背对于项羽之争的胜败产生了重大影响一样,他是通过诸侯王的协力才获得了地位,通过诸侯王的认可、推戴才成为皇帝的,因此推举同等资格的王上升为皇帝的上疏意义重大,实施推举的诸侯王功莫大焉。恐怕正是因为如此,刘邦才会在即位皇帝后,首先封建以前地位同等的王之一、且无王国的吴芮。而且我认为,将吴芮之忠清楚地著于令是必要之举。一般认为,汉为了匡正秦郡县制的缺陷而采用了郡国制,但果真是这样的认识结果吗?我的看法是,高祖在即位之初,就与这些诸侯王处于如此的关系之中,同时复兴六国也是攻秦联军的目的之一,有这样的大义名分,郡国制是必然之举。
那么当时除吴芮以外,其他六王是否也再次确认了为王的身份?坦率而言,在这些王是否未被著令这点上是有疑问的。由于刘邦是被同等身份的王推举为皇帝的,所以并非不存在这样的必要性。我认为恐怕不能加以否定。即使从令的规则来看,以汉王身份封建楚王韩信、梁王彭越,与以汉帝身份封建长沙王也是有所区别的。
然而即使这些王被著于令,令文也不会存留至今,原因就在于他们最终成了汉帝的叛逆者。中田博士的“令甲是在前帝死后,将其生前的著令诏编辑而成”的说法如若正确,[5]那么在高祖死后编辑高祖诏之际,封建长沙王之诏得以保留,而其他叛逆诸侯王的封建之诏无保留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