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的收取
关于汉代边境地区的货币经济,劳榦、藤枝晃、米田贤次郎诸位已有论述。[27]与敦煌出土木简一样,居延汉简也出有买卖契约文书,此亦已为仁井田陞博士所指出。[28]在此种经济状态下的地区,私人间发生钱财借贷是自不待言的。在汉简语汇中,贷事言“责”,借事言“负”。无须赘言,此种借贷关系原则上要在当事人之间清算。收取所借贷的钱财称“收责”。如:
(47)自收责敢言之 279.19
如果事情解决,自然无须申诉。但如果对方不支付以及未支付而移往他处,就需要借助官方之手。收债不能以及收债困难,即是已经说过的“责不可得”的状况,(32)、(33)等是具体的例子。(41)是因债务者张中实从乐哉燧长调任为甲渠候官令史,所以是申述不能收债这一情况的文书的开头部分。
(36)简的文意有些难通,大概是罢卒(结束义务年限的戍田卒)[29]黄利衣从居延百姓范上那里借了钱,燧长等代替范上收债吧。
像此类问题诉至官府后,官府就需要受理,直至调查真伪后收债。
(48)不侵守候长成赦之责广地
长
丰钱八百移广地候官一事一封八月壬子尉史竝封 58.11
(49)卅井移驩喜
卒郑柳等责木中
长薰忠等钱谓候长建国等·一事二封三月辛丑令史护封[30] 214.34
(50)上缺等自言责亭长董子洊等各如牒移居延·一事一封 五月戊子尉史疆封[31] 157.17
以上的文书发信方,可视为官方发出调查文书的证据。即简(48)是从债权者所在的甲渠候官发至债务者所在的广地候官;简(49)是依据卅井候官送到甲渠候官的通知,由债务人所在的木中燧向甲渠候官临木候发出;简(50)言“各如牒”,可视为是由债务人所在的甲渠候官对债权人所在的居延回复查询事实的记录,因此(48)、(49)等发信文书,也可以说是相当于这里所指的“牒”文书。而且如下简:
(51)阳朔元年五月丁未朔丙辰殄北守候塞尉广移甲渠候官书曰第二十五
下缺
责殄北右
长王子恩官袍一领直千五百鉼庭
卒赵回责殄北备寇下缺
/尉史宣博 157.5A、157.5B
应该是殄北候官在调查了殄北属下负债甲渠候官属下的情况后,向甲渠候官发出的通知,或是受甲渠委托而发出的调查回复。如(51)及(48)、(49)所明确的,这些问题都需要通过候官相互间的往返文书解决,这点很重要。
(52)建昭元年九月丙申朔乙卯觻得下缺
居延都尉府令居延验问收责下缺 72.10(https://www.daowen.com)
(53)官移甲渠候官验问收责 193.30
这是委托调查(验问)收债的文书。(52)由觻得县发往居延都尉府,(53)由不详官府发给甲渠候官。又:
(54)元延元年十月甲午朔戊午橐佗守候护移肩水城官吏自言责啬夫荦晏如牒书到
验问收责报如律令 506.9
其中债权人是橐佗候官的代理人护,即发文者本人。这个例子比较特殊,不过从“如牒”之语看,可认为是对询问借贷关系或调查的解答。
(55)上缺巳官移居延书曰万岁里张子君自言责临之
长徐下缺
上缺书由□□□昌长张子君问缯布钱少千八百五十五下缺 132.36
(55)似乎同样也是解答书。接受调查后,如果出现了如(7)所见的“不服负”(不承认债务)的情况,就应该反向提出自证爰书,(5)就是它的发文记录。还有,如果调查结果确认了不履行债务的事实,又应如何处置呢?诚然,目前资料尚未丰富到可以解释所有的问题,但下例应是最明确的例子:
(56)上缺官告第四候长徐卿
卒 周利自言当责第七
长李函
上缺□记到持函三月奉钱 诣官会月三日有 285.12
即命令强制性地扣除债务人的某年三月俸钱。“会月三日”,是命令某月三日前来。
(57)武疆
长并持延水卒责钱诣官闰月辛酉下缺 231.28
此简即为执行这种命令的情况。
以上多枚简牍所反映的汉代边郡吏卒的经济生活,确实有很多兴趣点。(56)所见有扣除俸钱的处分,(30)中的情况虽然不同,但也是扣除俸钱的处分,将二者联系起来,官方对经济生活的主动性令人吃惊,这点从(29)张掖太守的布告也可窥一斑吧。不过可惜的是,受资料性质影响,尽管(31)、(36)中的当事人一方是百姓,却没有民间百姓间相互借贷的事例。然而官府如此介入债务的偿还,原因恐怕在于一方或双方与官府有关,或者这是边境地区的特殊事例。不能认为民间百姓间存在问题,一有申诉,官府就会介入。[32]但是无论怎样,在提出了(31)—(36)、(39)—(42)所见的收责不能这一申诉即爰书后,官方就应作出如前所述的反应,爰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