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洁,可辱也

廉洁,可辱也

四危:“廉洁,可辱也。”即告诫将领千万不要“好名自尊”,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拿得起、放得下。人不能没有自尊,但是不能太自我。如果将领自尊和自我到了自恋的程度,喜欢人家说好话,不喜欢人家提意见。这种人率兵打仗,是非常危险的。

希特勒就是一个极端自我之人,他的自我甚至到了自恋的程度。1944年2月下旬,美国中情局向罗斯福总统提交了一份《希特勒性格特征及其分析报告》,从这份报告中可以看出,希特勒特别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比如,他特别在意自己的鼻子。他的种族理论认为,日耳曼民族作为优等民族的外部特征之一,是有一个高挺的鼻子——这会让人感到“刚毅自信、勇敢无畏”。可是,希特勒的鼻子并不高。这怎么办?他去整容——把鼻子垫高。但是,当时的欧洲普遍认为,整容是可耻的,因为根据基督教文化,上帝给予你什么样的容貌,就应该珍惜它。他想整容,又不能让德国人知道自己整容,于是希特勒发明了“鼻子渐高术”——不是一次,而是一点一点地通过若干次把鼻子弄高挺了。

类似的事情多了。纳粹德国有一个绝对的国家机密,这就是希特勒的身材。年轻时,希特勒肌肉就不发达,五十岁以后更是日趋萎缩,这本来非常正常。作为元首,肌肉不发达并不是什么缺陷,又不是运动员。但希特勒的自恋到了疯狂的程度,即便夏天,他也从不穿短袖衫。命令身边给他洗澡的工作人员,必须对他的身体外形严格保密,否则就有杀身之祸。

一个人自我、自恋、虚荣到了如此地步,还会听得进不同意见吗?在整个战争期间,德军将领经常会接到这样的命令:“这是元首的命令,不容更改!”尽管许多决策是错误的,甚至是违反军事常识的,但是希特勒从来不会听取不同的意见。他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结果,他的士兵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的决策失误流血丧命。

希特勒如此自我、自恋,表明他内心的恐惧与虚弱,他并不是真正有力量的人。这种素质的将领,最终下场都不好。

中国有句成语叫“忍辱负重”,真正有力量的人,应该具备“忍受屈辱,承担重任”的素养。韩信就是这样的人。

司马迁记载的韩信的出身非常真实:家里一贫如洗,天天到别人家蹭饭吃,全部家产只有他随身携带的两件东西——箫与剑。(https://www.daowen.com)

这两件东西,韩信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箫,是韩信流浪时自己找乐,或者找不到饭辙、饿得发慌时,拿出来吹吹,打发时间所用。

剑,倒是有点名堂。这是把什么材质做的剑?史书上没有写清楚。只说他参军之前,“好带刀剑”。我认为是把“仿真剑”,即木头做的。因为,当时秦朝法令,严禁民间私藏、私用兵器,甚至菜刀都要几户一把,他怎么敢整天带着把真剑,在秦朝的治下流浪呢?如果是木头做的话,他为什么还这样爱不释手呢?我想,这把木剑对于韩信来说,其精神的作用远大于战斗功能,是韩信所有精神和信仰、抱负与理想的寄托。

不曾想,就是这把“仿真剑”,给他惹来了一场祸患。

有一天,淮阴街头上的小混混们在闲逛,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韩信,于是他们想拿韩信取乐。其中一个对韩信说:“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而后又在众人面前激他:“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从袴下钻过去,这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韩信额头青筋暴现,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胸膛起伏,一步一步逼近了对手。

大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都想看看事态会怎样进展。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司马迁记述说:“于是信熟视之,俯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他居然俯下了高大的身躯,从对手胯下钻了过去。于是,除了韩信,所有人先是怔住,继而哄然大笑,都在嘲笑、奸笑、狂笑、讥笑、冷笑韩信太窝囊。

韩信为什么没有出手?司马迁没有继续记述。如果韩信还手,不忍这一辱,一定是会是血溅淮阴街头。倒下的有三个选择:要么是那个挑衅的小伙子;要么是韩信;要么两个全死。但对于韩信来说,倒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所有的理想都将因此而彻底毁掉,机会永远不会到来了。

韩信没有出手,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比这重要得多的事情要做。一个有远大理想抱负的人,眼前所遭受的一切苦难与耻辱,都能忍在心里——“小不忍则乱大谋”(《论语·卫灵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