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漂白了流氓皇帝

谁漂白了流氓皇帝

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平民出身的皇帝。而且这个皇帝青少年时有劣迹、有前科,不愿意干庄稼活,游手好闲,喜好酒色,这两件事是无底洞,要用钱填,可是他又没钱,于是只能耍无赖。天天向酒馆老板娘展示自己的左腿。为什么要展示左腿?史书上记载,刘邦“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史记·高祖本纪》)。这不是围棋的黑子,而是七十二颗痣。他指着这七十二颗痣骗人家说,自己是龙子,这就是龙鳞。最后人家不愿意与他纠缠,只得“折劵弃责”。

然而,偏偏应了“时势造英雄”这句话,在秦末农民大起义中,他揭竿而起,居然成了气候,到了秦末,他成为十八路诸侯之一,并且最终打下了天下,建立了汉王朝。

人类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打天下难,坐天下更难。刘邦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市井草莽突然得到了整个天下,可想而知,他是何等志得意满!可是,经过秦末农民大起义与楚汉战争的蹂躏,当时社会一片凋敝,许多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将领与谋士心里都急。但刘邦并不急,在他看来,天下都让我打下来了,坐天下还有什么难的呀?

这时,有一个名叫陆贾的人出现了。陆贾生于公元前240年,知识分子出身,口才非常好,一直在刘邦身边工作。他看到刘邦整天百无聊赖的样子,也不看书,心里非常急——没有知识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于是,他劝刘邦好好读读书。秦始皇焚书坑儒,所以秦朝的主流意识是“读书无用论”,刘邦深受影响,因此听了陆贾的话,并不以为然,只是笑笑而已。没想到,这个陆贾是个做事儿非常执着的人,刘邦不听,他就天天在刘邦的身边叨叨读书这事儿,弄得刘邦烦了,斥责道:“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意思是,你懂什么,老子的天下是骑马打出来的,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我干嘛要看《诗》《书》这些东西?

没想到陆贾竟然大胆地反驳刘邦说:“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骑在马上可以得天下,难道能骑在马上治理天下吗?接着,他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思想:“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就是说,用武力打天下后,就要顺应形势的需要,以文治教化民众,治理天下,文治武功并用,这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呀。

刘邦听了陆贾的一席话,非常惭愧,诚恳地向陆贾请教使国家长治久安之策。据记载,陆贾写了十二篇政治论文,每在宫廷中读一篇,刘邦都会高声喝彩。

陆贾政治思想的核心,是老庄的自然无为原则。所谓自然无为,并非要求政府什么都不管,而是要求政府不要恣意妄为,尽量少干预民间事务。陆贾认为,政府只要顺应自然法则行事,适时、适可而为,那么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好。政府干涉民间事务越多,天下就会越乱。明智的君王治理天下,平日悠闲得像无事可干,寂静得好像没有命令要发布,政府官员像是虚设,社会上好像没有值得政府操心的人与事,如果做到了这点,天下就治理好了。(https://www.daowen.com)

刘邦很快接受了陆贾的政治思想,把“黄老政治”作为恢复汉王朝经济、稳定封建统治的基本方针与政策。

正是有了陆贾这样杰出政治思想家,才使得刘邦营造了治理王朝天下的一个良好态势,使得经济逐渐得以恢复。刘邦去世后,他的葬礼并不豪华,陪葬品也少,这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汉初经济凋敝,没有那么多奢侈品。刘邦在世的时候,他出门的车竟然用四匹杂毛马来拉,连四匹同样毛色的马都没有。但是到了文帝刘恒时期,国家财富迅速积累,多到什么程度?国库里的钱成万上亿,堆久了竟然使得穿钱的绳子都烂了,数都数不清。刘邦出行没有四匹同毛色的马,而文帝时,马在普通街巷中已随处可见。当时的人们骑马也讲究起来,只骑公马不骑母马。如果到人家做客骑母马,就会被人家赶出来。这一切,时间不过间隔四十余年。

汉朝前期大治的根本原因在于,刘邦营造了良好的政治氛围与社会生态环境,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最终达到了社会和谐的目的。这再一次表明,“势”的重要意义,然而,如果没有包括陆贾在内的一批良臣英才的建议或直言,这种“势”能营造出来吗?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这句话用在这里,倒非常贴切了。

讲完了这个历史故事,回头再理解孙子“择人而任势”的观点,就会很清晰了。孙子在谈完了“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接着又说“故能择人而任势”。这句话最为关键的一个字是“择”,这个字弄不清楚,直接影响对全句的理解。

如果按照传统观点,这里的“择”是选择之意,即善战的统帅,要先谋求良好的态势,然后再选用合适的人才去妥善利用各种有利的态势。而另一观点则认为,这个“择”不是“选择”之意,而是“放弃”之意,即打仗不靠人,只靠势。

个人以为,后一个解释与上下文融会贯通,即善战的将帅追求的是如何营造最好的作战态势,而不是把责任推卸到自己的部属身上。因为要知道打仗的关键不在人,而在于“势”。孙子这样表述的目的在于强调“势”的重要作用,作战的成败关键在于是不是营造出良好的“势”,而不在于下属的努力。但是,孙子并没有否定人的作用,因为即便“势”,也是由人营造出来的——没有陆贾的建言献策,怎么会有后来刘邦的“造势”?

所以我理解,这里孙子要指明的是:不要片面强调人在战争中的作用,他反对军事上“人定胜天”的说法。但如果没有人的作用,如何营造良好的态势?如何将良好的态势落实到极致,进而取得战争的胜利?因此,这句话的核心还是在于,无论势的营造,还是势的落实,都需要优秀人才去完成。没有人才,则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