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六

终于,下午1点30分,彭红建到山下后,7名队员踏上了送物资的路。

一边着急地等待物资,一边激烈地扑打火线。下午3点05分,第1台风力灭火机断油停机,然后是第2台、第3台……到下午4点钟时,突击组的6台风力灭火机只剩2台有少许油料,队员们扑打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只剩清理组还在利用组合工具沿线清理。高吉永不时拿着对讲机呼叫吴贵森和彭红建,频率从开始的每隔一段时间一次到现在的几分钟一次,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火在往外冒。

7个人,背着4件矿泉水、55份盒饭、2桶汽油,平均每人负重50斤。吴贵森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山谷,翻过了多少山头,但就是看不见队伍的踪迹,那一刻他真实体会到了“望山跑死马”的老话,他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他们走错了路。

凉山的风,差不多一整天都有,就在大家休息的这段时间里,风越发狂暴了起来,呼呼作响,好像虎吼。队员们坐在一处没被火烧的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树一会儿往左摆,一会儿往右摇,看着快要摇断了似的。不远处,原本残缺模糊的火线又慢慢清晰起来,这风吹得高吉永越来越不安,他立即派出两名班长背着那还有一点点油料的灭火机去控制。

一旁的报道员卢耀强拿着相机跟了过去,但没过一会儿就捂着头跑了回来,他感觉嗓子里有东西,不光是被烟呛到那种,大风夹杂着火灰和火星子向他卷过来,没戴口罩眼罩的他吸了一口就被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巴里全是渣子,他还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上来了,热浪迎面袭来。

“队长,火上来了,让大家避一下……”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队员王勇焦急的喊声。

王勇在清理组的尾端,突击组的位置离他100米左右,陡坡上的火在大风的助推下蔓延得很快,高吉永根本没有时间考虑,立即下达了“所有人快进火烧迹地避险,面朝山趴下”的命令。

“进火烧迹地?趴下?”刚刚把明火打熄,地上火星子都还亮着,这怎么趴呀?不少队员迟疑了。

“快快快,动起来,不想要命了吗?”高吉永看出了大家的不情愿,急得大吼。

正当大家进入火烧迹地时,对讲机里,王勇传来了第二次喊声:“队长,是树冠火。”

这一声喊如晴天霹雳,大家都慌了。背着风力灭火机的李运起和几名队员从树上折了几根枝丫,迅速把身边的余火打灭,后面的队员们直接用手捡起冒着火星子的树枝往远处扔,大家各自找了个地,扒开地皮上的火灰趴了下去。

“不要怕,用水把口罩弄湿,把口鼻捂好。”高吉永边组织边提醒,可大部分人早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事后尹念鹏回想起那一刻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邓桂林说:“趴在地面上的时候,感觉空气明显比站着的时候好。”

就在大家趴下后的半分钟里,大火从大家刚才休息的地方席卷而过,离最近的一名队员只有10来米。张川川形容当时的声音就像是一排排大货车冲过来一样,轰、轰、轰,树枝烧得噼里啪啦响,趴在地上的几分钟里,他给14天前刚领了结婚证的妻子发了一条信息:“老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哈,今天估计要忙一天,你自己按时去吃饭哈。”

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避险后,高吉永看了看大家刚才休息的地方,那里已经被烧得寸草不生,十多米高的油松全成了“光棍”。他立即清点人员,第一遍报数人数不够,第二遍报数人数多了,他又让各班查人然后相加,最终结果是46人一个没少,那一刻他感觉鼻子酸酸的。

紧急避险过后,在山脚“心都等凉了”的支队长黄泽君终于通过对讲机呼通了高吉永。十多分钟前,他听到对讲机里传来“进火烧迹地避险”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发音都已经变了。

黄泽君在对讲机里反复问:“刚才是谁喊紧急避险?”没有回应。

“吉永、吉永,你那边啥情况了?”没有回应。(https://www.daowen.com)

“谁能呼到马尔康大队?高副政委你那边能不能呼到?李主任你那边能不能呼到?”还是没有回应。

在当时的风力下,山上的火基本都形成了树冠火,黄泽君死死地盯着火头的地方。那边是山谷地带,大风碰到沟谷之后就会改变方向,火头就会跟着改方向,这很容易把大家“兜”进去……他设想着种种可能。

“吉永、吉永……”

“收到请讲。”

不知是喊了多少遍后,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高吉永的回答。当得知大家已经紧急避险成功后,黄泽君那颗不安的心总算平息了一点点,高吉永告诉他还有7名送物资的队员情况未知。

“吴贵森、吴贵森……高超、高超……”高吉永在对讲机里一遍一遍地喊着送物资的几个人,喊完一个又喊另一个,可对讲机里只能听到下方的松潘大队的声音,身边队员也轮番拨打他们的电话,却一个都没打通。

“你们能不能别占信道。”高吉永按着对讲机大声喊,声音里带着火气。

“松潘大队暂时先不要使用对讲机,把信道留给马尔康大队。”黄泽君也急了,在对讲机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看着着急的大队长,一中队班长胡胜全想了个法子,他数1、2、3,然后所有人一起喊吴贵森,接着又喊彭红建……

终于,对讲机里传来了吴贵森的半截回复:“在一个小山谷……”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山谷了,刚才大家躲过的火就是从山谷上来的。这时,班长娄宗成终于打通了吴贵森的电话,高吉永接过手机,让吴贵森和大家赶紧把东西放下,把油桶甩远一点,去找火烧迹地避险。

7个人放下了身上的物资,四下寻找火烧迹地,有的说往左走,有的说往右走,有的说往回走。大家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看到林子上空黄色的烟把太阳都遮得发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和火烧迹地在哪边,只知道离队伍已经不远,离大火也不远。

“老婆,我在凉山打火,被火包围了,估计回不来了……”一旁,炊事员李瑞试了好几次终于与他妻子开通了视频,李瑞伸长胳膊举着手机边走边说话。

李瑞话音刚落就招来了其他几名队员的“洗刷”。

“赶紧挂了,还没到那个地步。”吴贵森朝他大喊。

一旁的夏超苦笑着跟他说:“你手别抖。”

躲也不是办法,都不知道往哪里躲。吴贵森掏出手机,向娄宗成发起了位置共享,看着手机上的小点和小箭头,吴贵森赶紧告诉大家:“不远了不远了,把东西背上,冲吧!”

大家重新背上了物资,继续出发。坡太陡,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吴贵森背着油桶走在最前面,他感觉有东西在往他的脸上脖子上滴,一检查,原来是油桶的盖子密封不好,之前立着没怎么漏,现在在山坡上倾斜着汽油就漏了出来。头上、脸上、半边身子上都沾了汽油,这要是遇到一点点火星子就完了,看着眼前浓烟滚滚的林子,他越走心越慌,越慌却越加快了速度。

终于,吴贵森看到不远处的山脊上有两个人。那一刻,吴贵森感觉虽然背上的油还在漏,但心稳下来了,30米、20米、10米,走近后看清是等候多时的高吉永和鲁学高,他感觉就像见到了分别多年的亲人一样。

从前一天的午饭过后,队员们终于吃上了第一口有菜有肉有米的饭,班长邓桂林把它形容为“劫后重生第一餐”。相比于饭菜,当时更受队员们欢迎的是水,几乎每个人拿起一瓶水后都一饮而尽。看着眼前的空瓶子,张川川情不自禁地说:“以后上火场啥也不带了,就带水。”可能只有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还有在这样的火场上,才会有如此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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